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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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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奧克萊瞇起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主動站出來的青年。

他當然還對這家夥留有印象,確切來說,是印象深刻。

最初叫曙光的這個玩家在永恒公會裏一點也不起眼,除了那比別人都要好上一點的運氣以外,奧克萊對這個看起來陰沈沈的家夥並沒有多麽在意;

可後來,就是他不甚在意的這家夥在背後狠狠地捅了永恒一刀!不僅將重要的情報洩露給了伊裏斯,還帶著公會裏的骨幹直接叛逃!等成立了那所謂的光輝公會之後,更是處處與他奧克萊作對,讓奧克萊只覺得如鯁在喉。

每每想起這個叛徒的時候,隨之而來的屈辱感都會讓他火冒三丈,恨不能直接將對方趕出游戲才好!

但盡管如此,奧克萊卻從來沒把這個曙光真的當做對手來看過。

倒也不是因為什麽高傲的大少爺從來藐視叛徒之類的說法,而是單純的沒有將對方看做威脅;

嗤,一個只會藏在別人影子裏的跟班罷了,比起把這種人視作妨礙,奧克萊更樂意想想怎麽樣才能讓那個該死的伊裏斯倒黴——對,伊裏斯,那個什麽都搶先自己一步的、讓他本該順利的游戲生涯變成現在這種落魄樣子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自己進入《神諭大陸》這個游戲之後,本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展開才對!

沒來由的,奧克萊總是這樣覺得的。

上次的特殊機遇也好,這次專程帶人來堵截光輝公會的人馬也罷,奧克萊的主要目的都還是在伊裏斯的面前找回場子來,最好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一退再退、一敗塗地才叫人爽快!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伊裏斯根本就沒有出現在巨龍島上,取而代之的卻是那個叫做曙光的家夥。

真無聊啊,他奧克萊有那麽多的事要做,如今既然不是伊裏斯,又有什麽必要繼續在這地方浪費時間?

全都交給萬人之上算了······

他的腦海中才轉過這樣的念頭,卻忽然見那個從來像影子一樣跟在伊裏斯身後的青年往前跨了一步,第一次、也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站到了奧克萊的面前。

這位永恒會長的思緒一頓,嘴角挑起個意味不明的諷笑。

哦?

——

“我認同你們的選擇。”

誰也沒想到,曙光主動站出去後的第一句話,竟然會是這樣。

話音落地的時候,別說是永恒公會的人了,就連剛剛還在支持曙光的那些光輝公會的成員們也都面色發楞,不知道自家的副會長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副會長,副會長。人們總是有個更喜歡慕強的毛病,很多時候大家能清清楚楚地記得各大會長的職務、能力、喜好,可當那些頭銜的前面加上一個(副)的時候,好些人卻連他們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哪怕是在更加團結的光輝公會裏,他們的副會長的存在感也要比會長大人要低上許多。

沒辦法,誰讓他們的會長大人是那麽出彩呢?

好像不要錢一樣批發的各種首通,永遠穩居排行榜第一的名字,再加上他的職業——

牧師,在剛開服人人都嫌棄他們拖油瓶的時候,誰能想到這樣的一個職業的玩家,竟有機會成長為連高玩都要仰望的級別?

沒有一個牧師不知道伊裏斯,就好像沒有一個牧師不崇拜著他。

盡管對方呆在光輝公會的時間並不算多,但當牧師們追尋著他的腳步聚集在了這座公會裏後,卻是由對方無私地為他們打開了一條嶄新的職業方向!

牧師也能有他們的用處,盡管孱弱,卻也能通過鍛煉得到提升;盡管沒有強效的攻擊手段,在隊友的配合下,竟也能讓他人談之色變的深淵退避三尺!

更何況,每當真的到了重大的危機之際,會長的身影也從未缺席。

曾經那支點亮了無邊黑暗的箭矢,讓龐大的怪物轟然倒地的同時,也狠狠擊碎了兩家公會合圍的陰謀,永遠地停駐在了所有見證這一幕的人心底。

那個名叫伊裏斯的少年也因此成了好似光輝一般的存在,仿佛無論身處怎樣的黑夜裏,只要能望見他的方向,就是光輝合該指引的前方。

在這樣的一位會長大人襯托下,不管是誰的光芒都要顯得黯淡上幾分,尤其是當作為副會長的曙光不怎麽露面,大多數情況下都作為“智囊團”一樣的身份存在的時候。

“副會長,你這不是、、”

當即,就有人忍不住出聲制止。

哪有這樣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啊,尤其是在剛才他們之中還有人站出來力挺過對方!

可他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先前開口的小牧師狠狠拽了下袖子。

“閉嘴!”這位隊長小姐瞪了那人一眼。

“可是······”那玩家還不服氣。

但牧師卻深深地看向前方那青年的背影,朝自己的隊友搖搖頭說:“相信副會長吧。他從來都是一位可靠的人。”

後方的騷動就這樣漸漸安靜了下來。

這些變化並沒有影響到前面的交談,曙光看向對面幾人漸漸詫異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卻絲毫未變。

“我們是玩家,是游戲世界承認的冒險者。從新手村出生開始,不管做什麽都是大家的自由。”

“爬樹,下湖,偷鳥窩,摘藥材······甚至,相信不少人還打過去村民家裏翻箱倒櫃的主意,也肯定有人將這種想法付諸實踐了。”

這話是真的。

玩家們都是論壇一級沖浪選手,自然也知道剛開服的那會兒到底冒出來過多少好奇心過剩的人。

大家一邊驚異於游戲裏過分擬真的感官,一邊又蠢蠢欲動的各種作死,甚至還有人開帖直播到底多少天才會餓死/渴死自己,各種點子數不勝數。

區區入室盜竊而已,這叫盜竊嗎,這叫玩家賞臉參觀NPC的建築物!

但這種亂象也僅僅停留在了游戲的初期,如今突然提起這些事的時候,在場的老玩家們都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因為······他們已經很久沒那麽做過了。

像是察覺到其他人的想法,曙光不緊不慢地將問題點破——

“我們的等級變得比之前更高,我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都已經比那些普通居民的要更強大,為什麽沒有再做過這些事了呢?”

這個游戲做的真的很出色。

新手村,主城,一個個的游戲副本和城市事件······這一步一步地走下來,對這游戲的探索度越高,大家就越是驚嘆於游戲公司的能量之大!

幾乎沒有尋找到什麽讓人出戲的BUG,就連路邊遇到的隨便一個NPC都有屬於他們的個性和背景故事,無數個任務做下來,要不是旁邊還有著隨時隨地能調出來的人物面板,大家都快以為這是個真實存在的世界了。

為什麽許久沒有再萌生出這樣的想法了呢?

是因為害怕扣主城的聲望,怕被巡邏隊抓去坐牢,怕居民好感度掉光接不到以後的任務,還是說······

因為太“真實”了,讓大家下意識地按照一個真實的世界去對待“這裏”呢?

別說曙光身後的成員們了,就連站在永恒隊伍裏的人都露出了幾分恍惚之色,像是在沿著曙光的話繼續設想下去。

奧克萊隱隱感覺到了一種危機,他看了一眼萬人之上,對方當即會意,用尖厲的聲音打斷了曙光的話:

“你在說什麽鬼話?”

“我們本來就是玩家,玩家當然就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之前就是因為沒想起來而已,在主城裏惹出事來損失比收益更大,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現在成堆的金幣可就在眼前擺著,隨手拿一點就能少做好幾個任務,要是都拿了,說不定還能直接登上財富榜的前幾名!你說,這到底有什麽損失?”

“我看那些光輝的人都還挺信賴你的,你這個當副會長的就是這麽回報他們,阻止別人在游戲裏發財的路?”

此話一出,眾人的視線跟著萬人之上的手指,再次看向那張金燦燦的巨龍床鋪。

是啊,那麽多的金幣,鋪張浪費地全都被當成稻草一樣用來鋪床······

就算覺得對不起巨龍,但如果就拿一點呢?

就拿一點······巨龍那麽大,它的床也那麽大,少了幾十枚金幣肯定也看不出來吧?

因真實而存在的“秩序”在這種動搖之下,也似乎變得搖搖欲墜。

面對這樣的詰問,曙光卻笑了。

“你、你在笑什麽?!”萬人之上見對方這種反應,頓時有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豎起眉毛問道。

“我以前也總是覺得,既然是玩游戲的話,那就隨心所欲的玩游戲不就好了?”

只要把目光都放在自己的身上,計算著得到了什麽、失去了什麽,讓收益大於損失就是好事,而別管外界到底發生怎樣的事,只要沒有影響到自己在乎的人,那就都能像往常一樣安靜地把日子過下去。

但,

這樣是不行的。

人總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立場,才不會在真正的風雨到來之際搖擺不定;

就像無論是作為“幽影”還是“曙光”的他所犯下的那些相同的錯誤,

前世的幽影從未找到屬於自己的定位,永恒公會作惡的時候他熟視無睹,奧克萊布置的任務他挑報酬最高的去完成;即便是在游戲裏把他扶持到那樣高度的恩師,在對方離世以後,幽影也不過是遺憾了一陣子,可惜於這位順眼NPC的數據回收。

他早就經歷過緊張刺激的獸潮,拜訪過繁榮一時的伊隆港,甚至直面過深淵爆發後的真正戰場,卻也只是把目光淺顯地停留在了表面,從來不知道在這之後還有著那麽多、那麽多的故事。

那今生的曙光呢?

曙光本以為自己的改變已經足夠多了,起初的他想著利用前世的情報來報仇雪恨,搶在所有人之前占盡先機,站到比前世更高的高度上去;

結果他遇見了伊裏斯。遇見伊裏斯之後,所有的命運好像都在發生著改變,一件件的故事被揭開、被改寫,從未見過的主線任務,更宏大的世界觀和更深沈的秘密也隨之揭曉在曙光的面前。

他以為這就夠了。

曙光成為了光輝公會的副會長,雖然轉職成了法師,卻還按照曾經盜賊的習慣一般,將自己隱沒在伊裏斯的身後。

改變了這一切的是伊裏斯,而前世的世界早就跟現在大不相同,他只需要偶爾提出一些說不定又錯了的“預見”,就能看到對方繼續改變著這個世界。

可是,曙光發現自己又錯了。

或許是因為前不久那次遲遲沒能覆活的“死亡”,又或許是在早就模糊了的記憶裏,他又突然想起來了某些本不該出現的、格外眼熟又刺目的火光,曙光真真正正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所在。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點開了游戲論壇,點開了早就被人們忘在腦勺後面的、曾經卻創下了播放量記錄的那個視頻片段。

不同的畫面在那雙暗金色的眼睛中切換。身穿銀甲的戰士,揮舞長槍的騎兵,巨龍展開雙翅翺翔過天空,角馬群被驚起數聲嘶鳴;

藥劑在晶瑩的水晶瓶裏搖晃,錘煉鐵器的聲音在火星四濺中叮咣作響,教廷裏傳來永不停歇的禱告,接受任務的勇者帶回了魔王的頭顱。

一段仿佛童話故事一樣簡單的、通俗易懂的劇情。

——勝者完成了自己的挑戰,斬殺邪惡的魔王來拯救世界。

他,他們,所有進入這個世界的人,全部都是【冒險者】啊!

別管是游戲的主線指引路線,還是一個世界接納外來者的初衷和祈求,自從每個人導入了自身的面孔、填寫上屬於自己的那個游戲名字開始,他們就已經真切的參與進了這個游戲中來——

每個人。

【每一個】

“你知道冒險者是什麽嗎?”曙光問的雖然是萬人之上,但他的眼睛看的卻是奧克萊。

沒有一個人回答他,曙光也同樣沒等著他們的回答。

“哈,我也不知道。”

青年大笑了起來。他的表情舒展,向來沈穩的面孔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輕松,讓人看著就忍不住生出這樣的念頭來——

原來副會長、不,原來這個叫曙光的玩家,也有這樣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樣子啊。

“但我知道,作為玩家,我們從來沒有‘該’或者‘不該’的選項,只有‘想’或者‘不想’!”

“而我們在‘想’的那些事,就是我們每個人自己的立場!”

“我受到了巨龍的保護進入這裏,在之前的聖靈節上,也同樣遇到了和我相熟、甚至因為我而變成人形NPC的巨龍,那麽在龍島陷入危機的時候,不做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事,就是我本人——叫做曙光的冒險者的立場。”

“和我相同立場的人會成為夥伴和隊友,那麽不同立場的人,大可以去尋找自己的歸宿,然後······”

青年的視線掃過那個依舊蹲在地上的人。對方沒有真的去拿那枚金幣,卻也沒有把手收回來。

他又笑了一聲:“隨便你們怎麽樣。”

“但不同立場的人,成為敵人也很正常吧?”

一根尖銳的、被密密麻麻的符文所包裹的法杖憑空浮現,曙光隨手一握,將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上,擺出了隨時可以開戰的架勢來。

而停了他說的這些話之後,無論是身前還是身後的兩批人都紛紛安靜了下來。偌大的龍巢之中,一時間竟然只剩下了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忽然,有一道聲音打破了這片靜默。

“曙光副會長,我的立場和您一樣!”

出聲的人,正是之前最先替他說話的那個小牧師。她堅定地握緊了自己的祈福杖,毫不猶豫地站到了曙光的身後來。

她的這舉動仿佛什麽開關一般,讓周圍的人群也突然活過來了似的。在一片嗡嗡的動靜中,有人一咬牙,也緊跟著往曙光的身後一站!

“我也一樣!誰要當那樣的孬種啊!非說起來······之前我做任務的那頭龍也挺好的!它變成人以後還讓我幫忙買人類的小吃呢!”

旁邊有不少詫異的目光看向對方,因為這個家夥正是剛剛想要質疑曙光的成員——他沒好氣地瞪了一圈周圍的人,怒道:

“都看什麽看!我是覺得副會長說的有道理罷了!會長大人選了他當副會長果然沒錯,你們誰能一樣說服我!”

“噗。”

有誰忍不住笑出聲來。

光輝公會成員之間的氛圍頓時松快了不少,自然而然地,一個個身上繡著燈泡模樣的成員都站到了一起去,堅定地跟在了他們副會長的身後。

被剩下的人裏,就只有作為臨時同盟的風行公會的幾人,以及幾位順路跟過來的散人玩家了。

其中恰巧就包括了那位始終蹲在地上猶猶豫豫、也是引發了這一系列爭端的那位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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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作為玩家還是人類,每個人的行為從來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錯和對;只有在以大局為前提的總沙盤上觀看的時候,才能以立場的不同區分這些人的對錯。

大概來說就是,想要拯救世界是對的,想要毀滅世界或許也是對的,但在做出這些選擇之前,自身必須要搞清楚自己的立場究竟是什麽,才能不會讓A立場的自己做出B立場的事,那才是大錯特錯。

這也是冒險者們必須要搞清楚的事,冒險者是自由的代名詞,但這種自由卻也不是為所欲為的自由。他們自身的立場,就是他們最好要遵循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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