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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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曙光的頭像灰下去了——
正如麻瓜所見到的那樣，這件事的確發生了；並且它已經發生了很久，久到曙光感覺自己在覆活池子裏面泡了一輩子似的那麽長。
這一切還要從他跳下火山的時候說起。
看見小夥伴義無反顧地跳進火山後，曙光當然也跟著對方一起跳了下去，這很正常，不是嗎？
但不正常的事發生在那之後；曙光才剛落進那些巖漿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妙，被他一起拎著跳下來的乖乖早就身影一閃，徹底消失在了青年的眼前，只有他——只有他，是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周圍那些滾燙的熱意，連帶著血條都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下降。
這是怎麽回事？！
曙光想不明白，但當過一輩子盜賊的他反應自然十分迅速，在意識到不對勁的第一時間，曙光就試圖通過他的技能逃脫困境。
可是······
“技能失效了？”青年緊鎖著眉頭，看著因為技能釋放而下降了一節的精神力。
精神力被消耗了，技能進入了冷卻期，但他本人卻依舊停留在原地；不僅如此，曙光還覺得周圍包裹著自己的巖漿變得更加粘稠了，而他本人就好像是粘在蛛網上的蟲子。
十秒鐘，二十秒······
曙光嘗試了各種辦法，甚至動用了背包中那些幸運得到的庫存們，但這些辦法們都無一例外地失效了，就連補充生命值的紅藥都在此時失去了效用。
等這場特殊的“溫泉泡澡”持續到一分鐘的時候，青年的身影才化作一片光點，朝著每個玩家死亡後的地方飛去。
[覆活池]
等到曙光再睜眼的時候，本以為自己會跟往常的每一次覆活那樣，直接從覆活池裏面破水而出，說不定還能遇到幾個眼熟的玩家，互相調侃兩句為什麽又不小心栽了。
結果事情再次出乎了青年的預料，
他並沒有覆活······不，他應該是覆活了的。曙光甚至能看到周圍正在勾肩搭背的玩家，可是他們卻像是沒看到自己一樣，徑直從他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曙光的臉色忽然變得十分難看。
根據經驗來看，這種情況八成是因為他脫離特殊副本而導致的BUG；哪怕明知道這裏其實是一個真實世界，但系統在游戲初期還是出過不少的小漏洞，將這些漏洞反饋上去，也是曙光在前期積攢資源的“外掛”之一。
但是眼前的這種狀態，實在是勾起了青年許多不好的回憶。
死後的遲鈍，緩慢飄蕩的靈體，不可能被人看到、做不到任何事，只能以旁觀者的姿態目睹並記住周圍發生的一切！
他上輩子是保持了多久這個樣子來著？
老實說，曙光已經記不清了。越是到了後面，他的理智也就越是消磨，記憶也隨之變得模糊。
但那種可怕的感覺卻依舊殘留在曙光的記憶深處，讓他的心底忽然湧出一種說不上的恐慌！
向來知曉未來，一切盡在掌握的重生者突然猛地沖向覆活池，靈魂入水當然濺不起半點的水花，他看向水面，或許只要自己像往常那樣浮上去，系統就已經修覆好了這個bug，而一切也都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變成原來的樣子。
不知從哪來的膽怯讓曙光的動作停住；他死死地盯著頭頂那波光粼粼的水面，身體卻沒有半點移動的意思。
可如果······還是剛才那樣呢？
青年忍不住想道。
他看了一眼自己依舊是灰色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雖然穩定掉血、但血量都還很健康的隊友們，終於還是轉身，撲向了那即將宣布判決似的水面！
在破水而出的一剎那，曙光率先看到的是一片白光。
接著，是水花向上飛濺，晶瑩剔透的水珠散落在半空之中，然後又劈裏啪啦地砸回原處。
“誒呦！”
被水花濺了一身的玩家驚呼出聲，氣惱地喊道：“是誰啊，第一次用覆活池嗎！有沒有點公德心了，我剛換的新裝備！”
當即就有人反駁他：“嘁，少來那套！反正出去就幹了，說得像你那裝備進水了還能掉耐久似的。”
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水珠徹底落回水面的時候，曙光再一次回到了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呼——”
青年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但剛剛的經歷似乎真的讓他產生了什麽錯覺——就在曙光破水而出的白光裏，明明是光影切換所導致的目眩，可他卻總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片純白色的、仿佛在熊熊燃燒著的火焰。
他曾在自家小夥伴的技能裏見過不少次相同的火焰，但這次給自己的感覺卻格外不同，就好像······
在更久之前，這火焰就留在過青年的記憶裏一樣。
於是，覆活點中就出現了這樣的一幕。黑發的青年渾身濕漉漉的，就那麽直挺挺地佇在池子裏發呆。
每個玩家從附近經過時，都會用古怪的眼神看上幾眼，可對方卻依舊毫無所覺，像是沈浸在某些令人驚嘆的幸運中。
——
“喲，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光輝公會副會長曙光嗎？”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曙光的出神被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徹底拉了回來。
他這才註意到覆活點附近的玩家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光了，全場只剩下了自己，跟一個抱臂站在不遠處，眼睛裏寫滿了惡意的家夥。
對方頭頂的艾迪也讓他十分熟悉。
“萬人之上？”曙光嘴角扯起一抹笑，絲毫也沒有掩飾自己對他的敵意：“怎麽，舔了奧克萊那麽久還沒坐上你心心念念的副會長位置，就跑到這裏來亂咬人？”
“你！！！”
這句話的攻擊力不可謂不高，幾乎是直接戳中了對面那人的痛處！
沒錯，自從獸潮時候的連連失利開始，[萬人之上]就已經感覺到了奧克萊對自己的不喜和疏離；他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就差24小時隨時待命為對方分憂，這才沒有真的脫離開曾經的權利圈子。
而也正是因為那時候的恐慌，才會讓他到現在依舊提心吊膽的，生怕哪裏惹了奧克萊的不快。
那麽，這一切都是拜誰所賜？
想到這裏，萬人之上的眼裏就差要噴出火來！
都是眼前的這個家夥，都是對方背叛奧哥在先，又跟那個該死的伊裏斯組建了什麽光輝公會，到處都在給奧哥添堵，這才讓自己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萬人之上完全不敢想，一旦自己真的被奧克萊厭棄，掉出圈子之外，自己跟自己背後的家族會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家夥們撕碎成什麽樣子！
新仇加上舊怨一起，讓萬人之上徹底恨上了曙光，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淬了毒，此時更是惡意滿滿地忍不住說道：
“怎麽，我們的曙光副會長出現在這裏，該不會是聖靈節的任務失敗了，被巨龍一腳踩扁了吧？”
“嘖嘖嘖，現在的經驗值可沒有之前那麽好刷了，死一次掉了多少？”
“要我說，你們光輝也就這麽點本事了，光弄那些投機取巧的劣質道具有什麽用？那些龍還能真的跟你們做朋友不成？”
“啊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那個簡陋的要命的玩意兒就是你做的呢！哈哈哈哈哈哈，怎麽，給那個牧師當跟班當了那麽久，不會就混上那麽個垃圾制造師的轉職吧？”
“簡直比乞討還落魄，實在不行就回來吧，看在以前的份上，我會跟老大求求情，說不定還能來得及沾一下我們永恒的光。”
一連串的嘲諷丟過來，聽著就能感受到對面的破如防。
呵，還是跟上輩子一樣的蠢。奧克萊兩世都把他留在身邊，也就是看在這個蠢貨絕對忠心的份上了吧？
曙光諷刺一笑。他當然不可能將對方最後的話當真，但蠢貨也有蠢貨的好處，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就能打探出不少有價值的信息。
聽萬人之上的意思，永恒那邊知道的消息還不少，就連翻譯器都似乎已經拆解過了，還貌似十分見不上眼的樣子。
······這可跟上輩子的時候完全不同。
曙光的心底再一次變得陰郁起來。他可還沒有忘記，上輩子就是因為符文傳承的緣故，他才遭到了奧克萊的打壓和追殺！
那時候的對方幾乎將全部的心思都耗在了他的身上，儼然一副必須把符文學弄到手的架勢，讓曙光絲毫不懷疑，自己前腳被殺到賬戶銷號，奧克萊後腳就能想辦法用什麽道具把傳承安到身上去。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上輩子他變成靈魂之後看到的奧克萊卻好像沒有用過符文學相關的道具跟能力。
這似乎有點不太合理。曙光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符文學到了後期，在深淵戰場上起到的作用絕對不容小覷；對於那麽好面子的奧克萊而言，他怎麽可能放過這種獨一份的、能讓他大出風頭的機會？
曙光自重生以來，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如今卻是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總不能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標根本就不是傳承本身吧？
但這更說不通了，
如果奧克萊當時所圖謀的不是設計精妙、作戰能力強大的符文學本身，那他真正想要的又能是什麽？
曙光對此沒有頭緒，卻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麽；而就在剛剛，萬人之上的另一個態度卻讓他同樣也起了疑心。
對方好像有點太自信了。
像是這樣的狗腿子，向來都是最會見風使舵的主。一條狗吠叫的聲音是大還是小，往往都取決於狗的主人是否得勢。
像是永夜副本結束時，其他兩家公會合謀失敗，反倒吃了個大虧的那段時間，永恒公會的那些人可以說是夾著尾巴做人也不為過，讓塔塔城安靜了好一陣子。
可現在看萬人之上的樣子，倒是格外的信心滿滿。
放到永恒公會異軍突起的時候還能理解，但別忘了之前提到的，隨著翻譯器的出現和普及，排行榜目前的形勢可不再是一家獨大，風行公會與散人玩家們也都陸續追了上來。
對方是憑什麽有這樣充沛的信心呢？就好像他能篤定······很快將要發生什麽大事一般。
萬千思緒不過短暫的幾秒間，曙光還在思考是用激將法再試探一下，還是無視對方直接離開；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轟隆隆的一陣巨響！
“轟——！”
驚天動地的碰撞聲，連帶著腳底下的地面都好像跟著震了幾震。
外面發生了什麽？
曙光顧不上跟小人再說什麽，快步走出覆活點的建築物查探。外面的景象瞬間讓青年楞在了原地——
鋪天蓋地的海量深淵怪物，以及天空中撞向虛幻鐘表的巨龍。
毫無疑問，那條深棕色的巨龍一定就是阿瑟沒錯！
總之，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這裏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就像那堆被曙光到現在才來得及查看的系統提示的紅點：
【叮！恭喜光輝公會成員‘伊裏斯’所帶領的隊伍成功觸發特殊劇情！】
【特殊劇情開啟中······期間所有活動地圖鎖定，覆活點鎖定，傳送通道鎖定，下線渠道鎖定······不符合駐留條件的玩家將被強制傳送出圖。】
【駐留條件為：成功完成聖靈節任務1次。】
“吼！！”
那邊的阿瑟還在發出龍吼。
掛在曙光身上的翻譯器自然是比外面的一次性翻譯器更加精密，也在不斷的修改中能翻譯出更多的內容。
此時，翻譯器還在盡職盡責地履行著它的宿命。
【去龍島！生命之神會庇佑所有人，在這兒的未來被加快到不可承受之前，都去開門！】
“砰！”“砰砰！”
一扇接著一扇的門被打開，在巨龍的提醒下，玩家們飛快地逃向了門的另一邊，也就是巨龍們的世界。
曙光猶豫了一秒，但在那些發狂的怪物們徹底包圍過來之前，他還是拉開了離自己最近的那扇大門。
只是，在看到門內的景象時，青年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
【一顆龍蛋（沈眠中）】
伊裏斯皺起了眉頭。
自從破除了時間的迷障，伊裏斯就發現自己身處於巨龍一族真正的孵化室裏；而周圍的情景就跟巨龍們描述的那般，沒有一個龍蛋有著破殼的跡象，甚至如果感知稍微差勁點，都可能覺得這些都是死蛋——
毫無生命跡象，跟石頭沒什麽區別的、絕不可能被孵化的那種死蛋。
作為曾經的黑法師，哪怕後來被迫成為了個能奶能打的牧師，伊裏斯在生命方面的造詣也自覺沒那麽高。
但當他第一次走近一枚龍蛋時，某種熟悉的感覺讓少年的眉梢微動，他向其中註入精神力，一道特殊的“註釋”陡然浮現在了龍蛋的上方——
【一顆龍蛋（沈眠中）】
【巨龍幼崽：zzZZ······想醒來。】
想醒來？
伊裏斯屈起手指，像敲門一樣在那厚實的蛋殼外面敲了幾下。
“咚咚咚。”
裏面沒有傳來絲毫的反應，眼前的註釋也並沒有發生變化。
少年直起身來，環視了整個孵化室一周。
並沒有時間亂流的痕跡。這著實出乎伊裏斯的意料。
自從發現了這些明顯的時間痕跡之後，伊裏斯當然會認為自己也找到了巨龍族多年來沒有幼崽的原因——如果龍蛋們都被時間亂流所影響，比如外面過去了三百年，對於龍蛋而言卻只過去了幾分鐘，處於不同的時間流速之下，這些幼崽們自然不會有任何孵化的跡象。
但等到伊裏斯真正查看過一遍之後，卻發現自己錯了。
那些幹擾人的時間在這裏統統恢覆了正常的流轉，甚至，他還發現自己的團隊聊天面板也能正常使用了，並且不久後還收到了麻瓜的回覆。
【天字一號麻瓜：！！！我們將飛奔而來！】
看這個時間差，麻瓜他們那邊的時間流速跟自己也差不太多了，估計要不了多久也能趕到這裏。
伊裏斯下意識覺得這個“我們”指的是麻瓜與曙光兩人，跟自己失散之後，他們兩個走到同樣的場景裏似乎也很正常。
這樣想著，少年重新把註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龍蛋們身上。
總之，孵化室裏並不存在他們想象中的超慢時間流速影響，更不會有超快時間流速下的早夭危機；這些龍蛋們只是單純地陷入了沈睡，怎麽也喊不醒的那種。
睡著了的龍崽們，自然也不可能做到破殼而出。
但······龍族可是幾百年都沒有幼崽誕生了，這些龍蛋總不能睡了幾百年吧？
就算真的是這樣，又是什麽原因使得這些小小的生命們陷入了如此徹底的沈睡，變成如今這幅樣子？
"是傲慢。"
忽然間，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回答了伊裏斯的這個問題。
“巨龍的傲慢遲早會將它們引向現在。”
孵化室裏本只有他一人，少年自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可還沒等他做出防禦的姿態，卻發現背包中不知何時少了一枚徽章，它此時正自行漂浮在伊裏斯的不遠處。
那聲音正是從徽章中傳來的。
“生命······之神？”伊裏斯看了一眼徽章上的紋路，遲疑地喊道。
這種變故讓他有些吃驚，雖然在之前他就看到過其他神明留下來的殘念，更是跟祂們進行過或長或短的交談，但除了豐收女神以外，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哪個神明能附著在神力徽章之上！
不是說除了豐收以外，其他的神明都在對抗深淵的途中隕落了嗎？
難道說······
神明直接應下了少年人的猜測：“我是生命之神為神諭而留下的殘念，從最初的起點時便註意到了你。”
最初的起點？
就像新手村時系統提示的暴擊一樣，這位神明的目光在那時候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個讓世人們尋找許久、苦苦求而不得的神諭，竟是一直都伴隨在伊裏斯的身邊。只是因為沒有到合適的時機，它才始終沒有出現。
伊裏斯也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但，更深的疑惑隨之浮現出來：
“為什麽是我？”他問道。
伊裏斯真的不能理解。
就算是開掛主角似的特殊優待，這來的也似乎太早了。
早到才不過是新手村，早到才放出了第一個技能就、、而且，到底為什麽會是自己呢？
他不認為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神諭所托付的地方，更不覺得那時候自己的心態有哪裏接近生命之神所倡導的美德；
要不是被迫塞進了一個牧師的殼子裏，黑魔法早就在伊裏斯的手底下鋪天蓋地。
那枚生命之神專屬的“覆蘇”紋章卻動了動，仿佛在註視著少年一般。
“因為一個錯誤。”
“······錯誤？”
“最初的時候，大概都認為它會是一個錯誤。但我認為，這說不定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生命之神的聲音比其他神明更加喑啞，在與祂對話時，無論是誰都會下意識保持安靜，好全神貫註地傾聽對方的話。
只是即便如此，伊裏斯卻依舊沒能聽明白。
什麽錯誤，什麽正確？
但這位神明卻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意思，少年無奈，只能將問題重新引向巨龍。
“剛才提到，龍蛋們的沈睡是因為巨龍一族的傲慢？這是什麽意思？”
這一次，生命之神回答了他：“因為巨龍忘記了生命的真正意義。作為大膽嘗試的代價，這是它們必須承擔的反噬——記得你所拒絕的那條道路嗎？”
“······”
伊裏斯緩緩地，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這次，少年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他當然記得！
那件事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就算再怎麽健忘，不還是有系統提示能隨時查看嗎？
【叮！！恭喜玩家觸發隱藏任務‘道路’！】
【任務內容：生命之神留下了一條向上的階梯，這似乎是一條從未有人類接觸過的道路······作為第一個發現它的生命體，你無疑是個會被艷羨的幸運兒。】
【任務獎勵：隱藏職業路線×1。】
一條從未有人類接觸過的道路，系統只說了是人類，但卻並沒有包括巨龍。
聽生命之神的意思，巨龍們竟是想要······整個族群往那個方向邁進嗎？
這種震撼著實有點太大了，大到讓伊裏斯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如果真是這樣，那只能說生命之神的評價一點錯也沒有。太傲慢了，究竟要自視甚高到何種地步，才會認為自己的族群已經到了可以嘗試成神的地步······就因為它們自覺和其他的種族完全不同？
伊裏斯想到了塔爾科曾經提到巨龍族時，偶爾會展露出來的嗤笑。
“不自量力的老東西們。”
那時候的黑龍是這樣評價它們的。
現在想來，或許塔爾科早就對此有所察覺。
相當離譜，卻又相當······合理。
系統提示中說過，他是第一個發現這個機會的生命體。所以巨龍們之前的嘗試也會是以失敗而告終。
至於失敗的後果反噬到整個族群裏，就是孵化室如今的樣子——哪怕沒有時間的幹擾，也依舊長久地沈睡著。
······時間？
伊裏斯忍不住又想到了某種可能，他張了張嘴：“巨龍的天賦······”
生命之神的語調始終沒有變過：”給予巨龍的祝福中，並未包括過‘時間’。”
這下，連伊裏斯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
“阿嚏！”
黑龍走著走著，忽然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它揉了揉自己發酸的鼻子，心中估算了一下抵達目的地的大概時間。
跟伊裏斯匯合當然是讓龍高興的事，要知道，塔爾科還從來沒見過那家夥真正的冒險者模樣呢！
但想到某些讓龍頭疼的東西，黑龍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向下壓平。
它當然還記得這次回龍島的目的是什麽。
當然也是為了伊裏斯。
叫做麻瓜的冒險者剛剛才問過塔爾科，為什麽等級都磨到那樣高了，卻依舊還是未成年的狀態；關於這點，黑龍自己也沒什麽辦法。
像是要做出明顯的區分，巨龍族連成年的規則都跟其他種族相差極大。不是以年齡來論成長度，也不是從實力的強弱分級，而是根據是否完成族內的成年任務來進行判斷——
那任務是從哪裏來呢？
這點塔爾科依舊能快速地回答出來，當然還是族內！
這些任務的擬定，發布，具體分給哪一條龍，其中並沒有玄之又玄的匹配模式，而是完全由巨龍族的長老們進行決定；
塔爾科曾經就跟自己的好兄弟菲澤爾吐槽過這件事很多次。就算完成任務後，大家真的會一下子有著顯著的提升，還多出只有成年後才會有的“時間天賦”，塔爾科依舊覺得這個流程充滿了一大堆的槽點和八哥。
對了，八哥這個詞還是伊裏斯教它的，寫起來好像是“bug”這樣奇怪的符號。
吐槽歸吐槽，在真的來到黑塔之前，塔爾科從來不認為自己會完不成小小的成年任務；哪怕這個任務的目標還是“毀滅世界的魔頭”那麽看著就志向遠大的人物，塔爾科也一點都不怕。
至於後面的事，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了。黑龍一夜之間化身絕頂叛逆未成年，一邊守在黑塔外面當看門龍，一邊又頂著全族的壓力，編造各種理由和謊言來拖延任務完成的時間。
雖然寫在信紙上的理由有千千萬萬條，但塔爾科本龍還是再清楚不過——能讓族裏安心到現在而沒有其他龍出手的有效理由只有一條，那就是，“任務目標始終待在黑塔裏”。
黑塔對伊裏斯而言是種保護，也是一種枷鎖。只要他在黑塔裏一天，對方就一天不可能真的做出毀滅世界這種行為，也就有一天對巨龍而言是無關緊要的。
而只要這個黑法師膽敢離開黑塔一步，整件事就已經變了個性質。
這，才是塔爾科發現伊裏斯的身體不見後，第一決定是偷返回族的真正原因！
它必須返回巨龍島裏，改掉或者徹底銷毀掉有關於伊裏斯的所有資料！
而關於行動的成功率，塔爾科也同樣有著它自己的底氣——有著一位身為巨龍長老的老媽，塔爾科當然比其他龍更加了解長老們的存在，以及，
······它們之中某些不自量力的想法。
連它這樣的未成年龍都覺得不自量力。
只是，回來龍島之後發生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首先是被人類冒險者參與進來的聖靈節，然後是巨龍族中部分龍們的奇怪動向。
隨著聖靈節的持續，族人們之中似乎也分成了兩種情況，一種是跟菲澤爾一樣變成了人形，提起人類時眼底都是新奇和興趣；另一種則是以巨龍長老安德魯為首，雖然好像也在跟人類接觸，但氛圍卻越來越緊繃。
塔爾科深知這樣的龍島才是行動的最好時機，正打算偷偷摸摸幹大事，可讓它沒想到的是，在自己出去踩點的時候，一不小心被其他的龍發現了蹤跡。
為了躲藏追捕，順便躲過附近那道熟悉的龍威，黑龍慌不擇路之下，選擇一頭紮進了離自己最近的孵化火山裏。
倒黴嗎？
是真的倒黴。
但要說幸運也是有一點的，一方面是因為陰差陽錯之下遇見了伊裏斯的同伴，很快也能看見伊裏斯；至於另一方面······
塔爾科低頭看向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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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的頭像灰下去了——
正如麻瓜所見到的那樣，這件事的確發生了；並且它已經發生了很久，久到曙光感覺自己在覆活池子裏面泡了一輩子似的那麽長。
這一切還要從他跳下火山的時候說起。
看見小夥伴義無反顧地跳進火山後，曙光當然也跟著對方一起跳了下去，這很正常，不是嗎？
但不正常的事發生在那之後；曙光才剛落進那些巖漿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妙，被他一起拎著跳下來的乖乖早就身影一閃，徹底消失在了青年的眼前，只有他——只有他，是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周圍那些滾燙的熱意，連帶著血條都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下降。
這是怎麽回事？！
曙光想不明白，但當過一輩子盜賊的他反應自然十分迅速，在意識到不對勁的第一時間，曙光就試圖通過他的技能逃脫困境。
可是······
“技能失效了？”青年緊鎖著眉頭，看著因為技能釋放而下降了一節的精神力。
精神力被消耗了，技能進入了冷卻期，但他本人卻依舊停留在原地；不僅如此，曙光還覺得周圍包裹著自己的巖漿變得更加粘稠了，而他本人就好像是粘在蛛網上的蟲子。
十秒鐘，二十秒······
曙光嘗試了各種辦法，甚至動用了背包中那些幸運得到的庫存們，但這些辦法們都無一例外地失效了，就連補充生命值的紅藥都在此時失去了效用。
等這場特殊的“溫泉泡澡”持續到一分鐘的時候，青年的身影才化作一片光點，朝著每個玩家死亡後的地方飛去。
[覆活池]
等到曙光再睜眼的時候，本以為自己會跟往常的每一次覆活那樣，直接從覆活池裏面破水而出，說不定還能遇到幾個眼熟的玩家，互相調侃兩句為什麽又不小心栽了。
結果事情再次出乎了青年的預料，
他並沒有覆活······不，他應該是覆活了的。曙光甚至能看到周圍正在勾肩搭背的玩家，可是他們卻像是沒看到自己一樣，徑直從他的身體中穿了過去。
曙光的臉色忽然變得十分難看。
根據經驗來看，這種情況八成是因為他脫離特殊副本而導致的BUG；哪怕明知道這裏其實是一個真實世界，但系統在游戲初期還是出過不少的小漏洞，將這些漏洞反饋上去，也是曙光在前期積攢資源的“外掛”之一。
但是眼前的這種狀態，實在是勾起了青年許多不好的回憶。
死後的遲鈍，緩慢飄蕩的靈體，不可能被人看到、做不到任何事，只能以旁觀者的姿態目睹並記住周圍發生的一切！
他上輩子是保持了多久這個樣子來著？
老實說，曙光已經記不清了。越是到了後面，他的理智也就越是消磨，記憶也隨之變得模糊。
但那種可怕的感覺卻依舊殘留在曙光的記憶深處，讓他的心底忽然湧出一種說不上的恐慌！
向來知曉未來，一切盡在掌握的重生者突然猛地沖向覆活池，靈魂入水當然濺不起半點的水花，他看向水面，或許只要自己像往常那樣浮上去，系統就已經修覆好了這個bug，而一切也都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變成原來的樣子。
不知從哪來的膽怯讓曙光的動作停住；他死死地盯著頭頂那波光粼粼的水面，身體卻沒有半點移動的意思。
可如果······還是剛才那樣呢？
青年忍不住想道。
他看了一眼自己依舊是灰色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雖然穩定掉血、但血量都還很健康的隊友們，終於還是轉身，撲向了那即將宣布判決似的水面！
在破水而出的一剎那，曙光率先看到的是一片白光。
接著，是水花向上飛濺，晶瑩剔透的水珠散落在半空之中，然後又劈裏啪啦地砸回原處。
“誒呦！”
被水花濺了一身的玩家驚呼出聲，氣惱地喊道：“是誰啊，第一次用覆活池嗎！有沒有點公德心了，我剛換的新裝備！”
當即就有人反駁他：“嘁，少來那套！反正出去就幹了，說得像你那裝備進水了還能掉耐久似的。”
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水珠徹底落回水面的時候，曙光再一次回到了他熟悉的那個世界。
“呼——”
青年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但剛剛的經歷似乎真的讓他產生了什麽錯覺——就在曙光破水而出的白光裏，明明是光影切換所導致的目眩，可他卻總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片純白色的、仿佛在熊熊燃燒著的火焰。
他曾在自家小夥伴的技能裏見過不少次相同的火焰，但這次給自己的感覺卻格外不同，就好像······
在更久之前，這火焰就留在過青年的記憶裏一樣。
於是，覆活點中就出現了這樣的一幕。黑發的青年渾身濕漉漉的，就那麽直挺挺地佇在池子裏發呆。
每個玩家從附近經過時，都會用古怪的眼神看上幾眼，可對方卻依舊毫無所覺，像是沈浸在某些令人驚嘆的幸運中。
——
“喲，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光輝公會副會長曙光嗎？”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曙光的出神被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徹底拉了回來。
他這才註意到覆活點附近的玩家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光了，全場只剩下了自己，跟一個抱臂站在不遠處，眼睛裏寫滿了惡意的家夥。
對方頭頂的艾迪也讓他十分熟悉。
“萬人之上？”曙光嘴角扯起一抹笑，絲毫也沒有掩飾自己對他的敵意：“怎麽，舔了奧克萊那麽久還沒坐上你心心念念的副會長位置，就跑到這裏來亂咬人？”
“你！！！”
這句話的攻擊力不可謂不高，幾乎是直接戳中了對面那人的痛處！
沒錯，自從獸潮時候的連連失利開始，[萬人之上]就已經感覺到了奧克萊對自己的不喜和疏離；他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就差24小時隨時待命為對方分憂，這才沒有真的脫離開曾經的權利圈子。
而也正是因為那時候的恐慌，才會讓他到現在依舊提心吊膽的，生怕哪裏惹了奧克萊的不快。
那麽，這一切都是拜誰所賜？
想到這裏，萬人之上的眼裏就差要噴出火來！
都是眼前的這個家夥，都是對方背叛奧哥在先，又跟那個該死的伊裏斯組建了什麽光輝公會，到處都在給奧哥添堵，這才讓自己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萬人之上完全不敢想，一旦自己真的被奧克萊厭棄，掉出圈子之外，自己跟自己背後的家族會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家夥們撕碎成什麽樣子！
新仇加上舊怨一起，讓萬人之上徹底恨上了曙光，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淬了毒，此時更是惡意滿滿地忍不住說道：
“怎麽，我們的曙光副會長出現在這裏，該不會是聖靈節的任務失敗了，被巨龍一腳踩扁了吧？”
“嘖嘖嘖，現在的經驗值可沒有之前那麽好刷了，死一次掉了多少？”
“要我說，你們光輝也就這麽點本事了，光弄那些投機取巧的劣質道具有什麽用？那些龍還能真的跟你們做朋友不成？”
“啊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來，那個簡陋的要命的玩意兒就是你做的呢！哈哈哈哈哈哈，怎麽，給那個牧師當跟班當了那麽久，不會就混上那麽個垃圾制造師的轉職吧？”
“簡直比乞討還落魄，實在不行就回來吧，看在以前的份上，我會跟老大求求情，說不定還能來得及沾一下我們永恒的光。”
一連串的嘲諷丟過來，聽著就能感受到對面的破如防。
呵，還是跟上輩子一樣的蠢。奧克萊兩世都把他留在身邊，也就是看在這個蠢貨絕對忠心的份上了吧？
曙光諷刺一笑。他當然不可能將對方最後的話當真，但蠢貨也有蠢貨的好處，只要稍微刺激一下，就能打探出不少有價值的信息。
聽萬人之上的意思，永恒那邊知道的消息還不少，就連翻譯器都似乎已經拆解過了，還貌似十分見不上眼的樣子。
······這可跟上輩子的時候完全不同。
曙光的心底再一次變得陰郁起來。他可還沒有忘記，上輩子就是因為符文傳承的緣故，他才遭到了奧克萊的打壓和追殺！
那時候的對方幾乎將全部的心思都耗在了他的身上，儼然一副必須把符文學弄到手的架勢，讓曙光絲毫不懷疑，自己前腳被殺到賬戶銷號，奧克萊後腳就能想辦法用什麽道具把傳承安到身上去。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上輩子他變成靈魂之後看到的奧克萊卻好像沒有用過符文學相關的道具跟能力。
這似乎有點不太合理。曙光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符文學到了後期，在深淵戰場上起到的作用絕對不容小覷；對於那麽好面子的奧克萊而言，他怎麽可能放過這種獨一份的、能讓他大出風頭的機會？
曙光自重生以來，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如今卻是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總不能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標根本就不是傳承本身吧？
但這更說不通了，
如果奧克萊當時所圖謀的不是設計精妙、作戰能力強大的符文學本身，那他真正想要的又能是什麽？
曙光對此沒有頭緒，卻隱隱覺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麽；而就在剛剛，萬人之上的另一個態度卻讓他同樣也起了疑心。
對方好像有點太自信了。
像是這樣的狗腿子，向來都是最會見風使舵的主。一條狗吠叫的聲音是大還是小，往往都取決於狗的主人是否得勢。
像是永夜副本結束時，其他兩家公會合謀失敗，反倒吃了個大虧的那段時間，永恒公會的那些人可以說是夾著尾巴做人也不為過，讓塔塔城安靜了好一陣子。
可現在看萬人之上的樣子，倒是格外的信心滿滿。
放到永恒公會異軍突起的時候還能理解，但別忘了之前提到的，隨著翻譯器的出現和普及，排行榜目前的形勢可不再是一家獨大，風行公會與散人玩家們也都陸續追了上來。
對方是憑什麽有這樣充沛的信心呢？就好像他能篤定······很快將要發生什麽大事一般。
萬千思緒不過短暫的幾秒間，曙光還在思考是用激將法再試探一下，還是無視對方直接離開；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轟隆隆的一陣巨響！
“轟——！”
驚天動地的碰撞聲，連帶著腳底下的地面都好像跟著震了幾震。
外面發生了什麽？
曙光顧不上跟小人再說什麽，快步走出覆活點的建築物查探。外面的景象瞬間讓青年楞在了原地——
鋪天蓋地的海量深淵怪物，以及天空中撞向虛幻鐘表的巨龍。
毫無疑問，那條深棕色的巨龍一定就是阿瑟沒錯！
總之，在他不知道的時間裏，這裏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就像那堆被曙光到現在才來得及查看的系統提示的紅點：
【叮！恭喜光輝公會成員‘伊裏斯’所帶領的隊伍成功觸發特殊劇情！】
【特殊劇情開啟中······期間所有活動地圖鎖定，覆活點鎖定，傳送通道鎖定，下線渠道鎖定······不符合駐留條件的玩家將被強制傳送出圖。】
【駐留條件為：成功完成聖靈節任務1次。】
“吼！！”
那邊的阿瑟還在發出龍吼。
掛在曙光身上的翻譯器自然是比外面的一次性翻譯器更加精密，也在不斷的修改中能翻譯出更多的內容。
此時，翻譯器還在盡職盡責地履行著它的宿命。
【去龍島！生命之神會庇佑所有人，在這兒的未來被加快到不可承受之前，都去開門！】
“砰！”“砰砰！”
一扇接著一扇的門被打開，在巨龍的提醒下，玩家們飛快地逃向了門的另一邊，也就是巨龍們的世界。
曙光猶豫了一秒，但在那些發狂的怪物們徹底包圍過來之前，他還是拉開了離自己最近的那扇大門。
只是，在看到門內的景象時，青年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
【一顆龍蛋（沈眠中）】
伊裏斯皺起了眉頭。
自從破除了時間的迷障，伊裏斯就發現自己身處於巨龍一族真正的孵化室裏；而周圍的情景就跟巨龍們描述的那般，沒有一個龍蛋有著破殼的跡象，甚至如果感知稍微差勁點，都可能覺得這些都是死蛋——
毫無生命跡象，跟石頭沒什麽區別的、絕不可能被孵化的那種死蛋。
作為曾經的黑法師，哪怕後來被迫成為了個能奶能打的牧師，伊裏斯在生命方面的造詣也自覺沒那麽高。
但當他第一次走近一枚龍蛋時，某種熟悉的感覺讓少年的眉梢微動，他向其中註入精神力，一道特殊的“註釋”陡然浮現在了龍蛋的上方——
【一顆龍蛋（沈眠中）】
【巨龍幼崽：zzZZ······想醒來。】
想醒來？
伊裏斯屈起手指，像敲門一樣在那厚實的蛋殼外面敲了幾下。
“咚咚咚。”
裏面沒有傳來絲毫的反應，眼前的註釋也並沒有發生變化。
少年直起身來，環視了整個孵化室一周。
並沒有時間亂流的痕跡。這著實出乎伊裏斯的意料。
自從發現了這些明顯的時間痕跡之後，伊裏斯當然會認為自己也找到了巨龍族多年來沒有幼崽的原因——如果龍蛋們都被時間亂流所影響，比如外面過去了三百年，對於龍蛋而言卻只過去了幾分鐘，處於不同的時間流速之下，這些幼崽們自然不會有任何孵化的跡象。
但等到伊裏斯真正查看過一遍之後，卻發現自己錯了。
那些幹擾人的時間在這裏統統恢覆了正常的流轉，甚至，他還發現自己的團隊聊天面板也能正常使用了，並且不久後還收到了麻瓜的回覆。
【天字一號麻瓜：！！！我們將飛奔而來！】
看這個時間差，麻瓜他們那邊的時間流速跟自己也差不太多了，估計要不了多久也能趕到這裏。
伊裏斯下意識覺得這個“我們”指的是麻瓜與曙光兩人，跟自己失散之後，他們兩個走到同樣的場景裏似乎也很正常。
這樣想著，少年重新把註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龍蛋們身上。
總之，孵化室裏並不存在他們想象中的超慢時間流速影響，更不會有超快時間流速下的早夭危機；這些龍蛋們只是單純地陷入了沈睡，怎麽也喊不醒的那種。
睡著了的龍崽們，自然也不可能做到破殼而出。
但······龍族可是幾百年都沒有幼崽誕生了，這些龍蛋總不能睡了幾百年吧？
就算真的是這樣，又是什麽原因使得這些小小的生命們陷入了如此徹底的沈睡，變成如今這幅樣子？
"是傲慢。"
忽然間，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回答了伊裏斯的這個問題。
“巨龍的傲慢遲早會將它們引向現在。”
孵化室裏本只有他一人，少年自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可還沒等他做出防禦的姿態，卻發現背包中不知何時少了一枚徽章，它此時正自行漂浮在伊裏斯的不遠處。
那聲音正是從徽章中傳來的。
“生命······之神？”伊裏斯看了一眼徽章上的紋路，遲疑地喊道。
這種變故讓他有些吃驚，雖然在之前他就看到過其他神明留下來的殘念，更是跟祂們進行過或長或短的交談，但除了豐收女神以外，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哪個神明能附著在神力徽章之上！
不是說除了豐收以外，其他的神明都在對抗深淵的途中隕落了嗎？
難道說······
神明直接應下了少年人的猜測：“我是生命之神為神諭而留下的殘念，從最初的起點時便註意到了你。”
最初的起點？
就像新手村時系統提示的暴擊一樣，這位神明的目光在那時候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個讓世人們尋找許久、苦苦求而不得的神諭，竟是一直都伴隨在伊裏斯的身邊。只是因為沒有到合適的時機，它才始終沒有出現。
伊裏斯也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但，更深的疑惑隨之浮現出來：
“為什麽是我？”他問道。
伊裏斯真的不能理解。
就算是開掛主角似的特殊優待，這來的也似乎太早了。
早到才不過是新手村，早到才放出了第一個技能就、、而且，到底為什麽會是自己呢？
他不認為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神諭所托付的地方，更不覺得那時候自己的心態有哪裏接近生命之神所倡導的美德；
要不是被迫塞進了一個牧師的殼子裏，黑魔法早就在伊裏斯的手底下鋪天蓋地。
那枚生命之神專屬的“覆蘇”紋章卻動了動，仿佛在註視著少年一般。
“因為一個錯誤。”
“······錯誤？”
“最初的時候，大概都認為它會是一個錯誤。但我認為，這說不定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生命之神的聲音比其他神明更加喑啞，在與祂對話時，無論是誰都會下意識保持安靜，好全神貫註地傾聽對方的話。
只是即便如此，伊裏斯卻依舊沒能聽明白。
什麽錯誤，什麽正確？
但這位神明卻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意思，少年無奈，只能將問題重新引向巨龍。
“剛才提到，龍蛋們的沈睡是因為巨龍一族的傲慢？這是什麽意思？”
這一次，生命之神回答了他：“因為巨龍忘記了生命的真正意義。作為大膽嘗試的代價，這是它們必須承擔的反噬——記得你所拒絕的那條道路嗎？”
“······”
伊裏斯緩緩地，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這次，少年是真的被震驚到了。
他當然記得！
那件事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就算再怎麽健忘，不還是有系統提示能隨時查看嗎？
【叮！！恭喜玩家觸發隱藏任務‘道路’！】
【任務內容：生命之神留下了一條向上的階梯，這似乎是一條從未有人類接觸過的道路······作為第一個發現它的生命體，你無疑是個會被艷羨的幸運兒。】
【任務獎勵：隱藏職業路線×1。】
一條從未有人類接觸過的道路，系統只說了是人類，但卻並沒有包括巨龍。
聽生命之神的意思，巨龍們竟是想要······整個族群往那個方向邁進嗎？
這種震撼著實有點太大了，大到讓伊裏斯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如果真是這樣，那只能說生命之神的評價一點錯也沒有。太傲慢了，究竟要自視甚高到何種地步，才會認為自己的族群已經到了可以嘗試成神的地步······就因為它們自覺和其他的種族完全不同？
伊裏斯想到了塔爾科曾經提到巨龍族時，偶爾會展露出來的嗤笑。
“不自量力的老東西們。”
那時候的黑龍是這樣評價它們的。
現在想來，或許塔爾科早就對此有所察覺。
相當離譜，卻又相當······合理。
系統提示中說過，他是第一個發現這個機會的生命體。所以巨龍們之前的嘗試也會是以失敗而告終。
至於失敗的後果反噬到整個族群裏，就是孵化室如今的樣子——哪怕沒有時間的幹擾，也依舊長久地沈睡著。
······時間？
伊裏斯忍不住又想到了某種可能，他張了張嘴：“巨龍的天賦······”
生命之神的語調始終沒有變過：”給予巨龍的祝福中，並未包括過‘時間’。”
這下，連伊裏斯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
“阿嚏！”
黑龍走著走著，忽然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它揉了揉自己發酸的鼻子，心中估算了一下抵達目的地的大概時間。
跟伊裏斯匯合當然是讓龍高興的事，要知道，塔爾科還從來沒見過那家夥真正的冒險者模樣呢！
但想到某些讓龍頭疼的東西，黑龍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向下壓平。
它當然還記得這次回龍島的目的是什麽。
當然也是為了伊裏斯。
叫做麻瓜的冒險者剛剛才問過塔爾科，為什麽等級都磨到那樣高了，卻依舊還是未成年的狀態；關於這點，黑龍自己也沒什麽辦法。
像是要做出明顯的區分，巨龍族連成年的規則都跟其他種族相差極大。不是以年齡來論成長度，也不是從實力的強弱分級，而是根據是否完成族內的成年任務來進行判斷——
那任務是從哪裏來呢？
這點塔爾科依舊能快速地回答出來，當然還是族內！
這些任務的擬定，發布，具體分給哪一條龍，其中並沒有玄之又玄的匹配模式，而是完全由巨龍族的長老們進行決定；
塔爾科曾經就跟自己的好兄弟菲澤爾吐槽過這件事很多次。就算完成任務後，大家真的會一下子有著顯著的提升，還多出只有成年後才會有的“時間天賦”，塔爾科依舊覺得這個流程充滿了一大堆的槽點和八哥。
對了，八哥這個詞還是伊裏斯教它的，寫起來好像是“bug”這樣奇怪的符號。
吐槽歸吐槽，在真的來到黑塔之前，塔爾科從來不認為自己會完不成小小的成年任務；哪怕這個任務的目標還是“毀滅世界的魔頭”那麽看著就志向遠大的人物，塔爾科也一點都不怕。
至於後面的事，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了。黑龍一夜之間化身絕頂叛逆未成年，一邊守在黑塔外面當看門龍，一邊又頂著全族的壓力，編造各種理由和謊言來拖延任務完成的時間。
雖然寫在信紙上的理由有千千萬萬條，但塔爾科本龍還是再清楚不過——能讓族裏安心到現在而沒有其他龍出手的有效理由只有一條，那就是，“任務目標始終待在黑塔裏”。
黑塔對伊裏斯而言是種保護，也是一種枷鎖。只要他在黑塔裏一天，對方就一天不可能真的做出毀滅世界這種行為，也就有一天對巨龍而言是無關緊要的。
而只要這個黑法師膽敢離開黑塔一步，整件事就已經變了個性質。
這，才是塔爾科發現伊裏斯的身體不見後，第一決定是偷返回族的真正原因！
它必須返回巨龍島裏，改掉或者徹底銷毀掉有關於伊裏斯的所有資料！
而關於行動的成功率，塔爾科也同樣有著它自己的底氣——有著一位身為巨龍長老的老媽，塔爾科當然比其他龍更加了解長老們的存在，以及，
······它們之中某些不自量力的想法。
連它這樣的未成年龍都覺得不自量力。
只是，回來龍島之後發生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首先是被人類冒險者參與進來的聖靈節，然後是巨龍族中部分龍們的奇怪動向。
隨著聖靈節的持續，族人們之中似乎也分成了兩種情況，一種是跟菲澤爾一樣變成了人形，提起人類時眼底都是新奇和興趣；另一種則是以巨龍長老安德魯為首，雖然好像也在跟人類接觸，但氛圍卻越來越緊繃。
塔爾科深知這樣的龍島才是行動的最好時機，正打算偷偷摸摸幹大事，可讓它沒想到的是，在自己出去踩點的時候，一不小心被其他的龍發現了蹤跡。
為了躲藏追捕，順便躲過附近那道熟悉的龍威，黑龍慌不擇路之下，選擇一頭紮進了離自己最近的孵化火山裏。
倒黴嗎？
是真的倒黴。
但要說幸運也是有一點的，一方面是因為陰差陽錯之下遇見了伊裏斯的同伴，很快也能看見伊裏斯；至於另一方面······
塔爾科低頭看向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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