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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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叮！‘潛能爆發’即將結束！當前剩餘時間：10s。】
哪怕不用系統提示，伊裏斯也能從自己越來越沈重的身體上感知到大概的時間。
這個所謂的潛能爆發，雖然能將面板的數值統統提高到過去的數倍，但身體還是那具身體，一樣會痛、會受傷、會在戰鬥中精疲力竭。
更何況，伊裏斯的身上還頂著從玩家身份那邊繼承來的詛咒——
那玩意兒就和雷歐一樣陰魂不散，哪怕已經換成了NPC的身份卡，硬是一樣找到了自己的身上來。
持續掉血的負面狀態，再加上幽魂龍在發狂時那充滿怒氣的攻擊，伊裏斯的身體越發沈重的同時，頭腦卻也變得越發的清晰。
玩家那邊發生的事早已經被他看在眼裏，他看見了NPC倒下後綻開的水晶花，也看見了終於有玩家忍不住、沖上前去幫忙；他還看見，那個和自己長相完全相同的“另一個他”，在拼接石板的同時，還時不時地朝伊裏斯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
還有十秒嗎？
伊裏斯推開了玩家擔憂的手臂，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他看了一眼那邊快要完成了的封印陣法，在心中算了下時間。
十秒鐘已經足夠了。
這樣想著，原本疲憊的身體仿佛又湧進了一股無形的力量，男孩向前踏步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的背脊也越發的挺直，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朝著前方的黑龍而去！
十，九，八······
伊裏斯腳踩著凝實的屏障，躍上巨龍的後背，在它暴躁的甩動中穩住身形，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沖去；
七，六，五······
男孩躲過淩空甩來的尾巴，為了把身上的蟲子甩下來，發狂的龍第一時間飛上了天；而出乎意料的，這次伊裏斯居然沒像以前那樣阻止它。
四，
時間跳躍到第四秒時，黑龍已經飛到了距離玩家極近的位置上。
三，
先前只顧著閃躲的伊裏斯突然發難，他對準了黑龍翅膀之間的鱗片，將法杖狠狠地向下一插！
那一瞬間，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刺眼的光芒從他的手中爆發開來。
巨龍發出了憤怒的嘶吼，翅膀卻在這樣的攻擊下短暫失去了力氣，龐大的身體重重地朝著某片泛起了光芒的地面砸去！
二······
幽魂龍在努力喚醒自己的翅膀，而伊裏斯卻也未停，而是直接順著它的脖頸一躍而上，下一秒，他的腳已經踩上了巨龍的腦袋。
一。
站在巨龍頭上的男孩望著那雙被血紅色填滿的獸瞳，他沒看旁邊危險的倒數，也沒管那急劇降落的天空，而是忽然喊了一聲——
“塔爾科。”
與此同時，只有他才能看見的系統面板裏，團隊聊天界面上也出現了一行新的字體。
【塔爾科（NPC）：醒來吧，塔爾科。】
巨龍眼中猩紅的殺意一頓，整條龍正在掙紮著的身體好像都在這呼喚下靜止了一瞬。
也僅僅是那麽一瞬間的功夫，從天而降的巨獸已經連帶著它頭頂著的男孩一起，重重砸向了目標的落點之中！
轟隆隆——
漫天飛揚的塵土中，屬於封印法陣的光芒驟然亮起！
無數金色的鎖鏈憑空出現，牢牢地捆住了那條幽魂巨龍的尾巴、翅膀、爪子，無論他再怎樣激烈的掙紮，也不可能掙脫這些鎖鏈的束縛。
“吼——”
玩家們望著已經被困在地上的巨龍，總算是松了口氣。
“這是······結束了？”有人忍不住問道。
旁邊的同伴擦了把頭上的汗，不確定地回答：“應該是結束了吧······等等，你要去幹嘛！”
不止是他，許多其他的玩家也都看見了，剛才還幫助他們修覆法陣的那個假聖子竟忽然站起身來，直直地朝著巨龍和小聖子落下的地方而去！
人們下意識地擋住了那人的去路，卻被對方嘲弄似的看過來：
“你們不會真的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吧？”
被揭穿了身份以後，假聖子自然沒有必要再去模仿什麽，因而在那張早就被玩家熟悉了的臉龐上，現在已經浮現出了鮮明的諷刺與傲慢。
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人們是那樣清晰地意識到了小聖子與眼前這人的不同——
不，或許應該說是，小聖子與絕大多數NPC們的不同。
為什麽身為玩家的他們會那麽容易就認可小聖子的存在呢？
[不是人啊]作為和伊裏斯相處最多的那個人，最有資格來回答這個問題。
或許最開始引起人們關註的是那顏值——不可否認，小聖子擁有著一張神賜般的面貌，哪怕他的年紀還小，但依舊引發了當時論壇的一陣轟動。
但在這個游戲世界裏，擁有著一副好相貌的NPC難道還少嗎？
以魔法為主題的大陸上似乎連基因也格外優秀，人們吹捧這游戲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其中幾乎就沒有醜的NPC——最少在人類裏沒有。
就算是胡子拉碴、瞎了一只眼的傭兵，也有著堅毅的輪廓、深邃的眼眶以及結實有力的古銅色腹肌，更別說那些更高等的NPC了。
可是，在小聖子來到光明要塞前，這些據說是“顏狗”的玩家依舊和當地的NPC們保持著水深火熱的關系。
最開始的時候，不是人把這個原因歸功於小聖子的親和力與年紀，畢竟都知道幼崽無害，人們總會下意識地對年紀小的NPC給予更大的寬容。
但現在，看到這個和伊裏斯如出一轍的面孔、年紀、甚至連發色都比對方更接近於“聖子”定義的NPC，玩家們才終於明白——
他們之所以那樣容易就接納了小聖子，是因為對方從未用和眼前這人同樣的眼神來看過他們。
這種疏離的，冷漠的，仿佛天然就將冒險者們視作另外一種存在去評估、而從未真正當做過同類的眼神；
玩家們在其他NPC身上感受到過類似的情緒，只不過都沒有眼前這個家夥表現得那麽明顯罷了。
但小聖子是不一樣的······
在那條光明聖殿的走廊上，急匆匆上線做任務的玩家還在驚恐於自己的間諜身份即將曝光，卻看到了一只主動伸過來的手掌。
順著那手掌向上看去，男孩金色的眼睛微彎，帶著再自然不過的親近和信賴：
“你看起來很需要幫助，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這是玩家們再熟悉不過的句子，是他們經常用來詢問見到的每一個NPC、用來試探有沒有任務可以幫忙的話術；
可這還是第一次，不是人從一個NPC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這簡直是奇怪極了，玩家們習慣了去幫助NPC們，卻從沒想過有他們有天會主動詢問自己是否需要幫助。
那時的[不是人啊]還沒想那麽多，可也正是從那句話開始，向來不願與更多人打交道、只在論壇裏發發帖子的攻略者竟然主動當起了小聖子的跟屁蟲。
甚至在這之後數次打破了自己的原則主動站出來；甚至寧可把無數抽獎的機會打了水漂，只為了抽出期待中的那個。
······原來是這樣啊。
玩家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可很快，不是人就發現自己的身後居然站滿了人，他們默默地攔在了這個實力不詳的冒牌貨面前，擋住了對方往小聖子那邊去的路。
“呵。”
見到他們這樣的表現，黑法師嘴角挑起了個意味不明的笑。
他也不再執著於非要突破這面“冒險者墻”，而是把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地說道：
“難怪他會選擇這麽做······但果真還是個蠢貨啊。”
那雙同款的金色眼睛掃過在場的每個人，像是在惋惜什麽，又像是在迷惑著什麽，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家夥，究竟值不值得。嘛，反正這些都和我無關了，比起在這裏攔著我，倒不如問問那邊那家夥打算做些什麽。”
黑法師揚起下巴，意有所指地說道。
他說的是······小聖子······？
玩家們忽然意識到，他們好像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小聖子的聲音了。
不是人猛地扭過身去，卻見到了此生最讓他難以忘懷的一幕——
紅發的男孩把手放在巨龍的頭顱上，表情是那樣的恬淡而安寧。
而在他的身下，不斷滴落的血液卻早已經匯聚成了一團小小的湖泊，順著正在發光的法陣邊緣，將他們剛剛拼湊好了的紋路染成了一片血紅的顏色。
“哈，看來他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聽見身後那人淡淡地說。
******
不，不能！你不能那麽做！！
巨龍拼命地想要掙脫束縛，它的翅膀把鎖鏈攪的嘩啦嘩啦響，一雙獸瞳早已完全褪去了紅光、恢覆成了澄黃的顏色。
在雙目與伊裏斯對視的那一刻，原本被無數的囈語所包圍著的塔爾科似有所感，心中強烈的不安讓它硬生生地從那種狀態下掙脫出來。
結果才睜開了眼睛，卻看到了這樣讓黑龍目眥盡裂的一幕。
它守護在黑塔中的男孩就這樣跪坐在血泊裏，身上的白袍也被染上了同樣的顏色，本就蒼白的臉上現在更是一絲血色也無，仿佛都已經流向了腳下的大地，即將迎來命運的終焉。
永遠也沒有人知道，眼前的一幕對於塔爾科來說是多麽的可怕——
從它決定要守護黑塔中的小法師那一刻開始，這樣的場景就無數次地出現在黑龍的夢中。
有時候是貫穿了心臟的長劍，有時候是被各色的魔法籠罩，有時候是一支箭矢正中胸前、從黑塔的最高處墜落，有時候則像是現在這樣，靜靜地坐在那仿佛抽幹了他所有生氣的血泊中，雙眼無神地望向天空。
巨龍總是能或多或少地擁有些預言的天賦的，而塔爾科又是無數次地都痛恨著自己擁有這樣的天賦。
如果它沒有的話，是不是就能將這些可怕的夢輕松歸咎於幻想，而不是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這或許就是伊裏斯將要通往的某一個未來。
而現在，這樣的場景竟然真的出現在了塔爾科的眼前？？
它完全無法接受這點，哪怕要殺死自己，哪怕被全族所不理解，哪怕明知道伊裏斯不是那樣魯莽的家夥，
但當夢境中的場景突然出現在現實裏的時候，相信沒多少人還能保持理智。
龍族沒有一個傻子，結合之前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再結合眼前離自己那樣近的男孩，它還有什麽不懂？
伊裏斯是為了自己才選擇這樣做——
換言之，它自以為關心的愛護，才將伊裏斯推向了最可怕的命運！
但是······這真的值得嗎？黑龍忽然後悔平時對伊裏斯念的那些報紙，如果不是總在提及那些白魔法的美好品德，他是不是就能像個真的黑法師那樣學會自私自利？
“這不值得！”塔爾科想要拼命喊出這句話，可聽在不懂龍語的人耳中，卻只是野獸的低吼。
在場只有兩個人能聽得懂它是什麽意思——
伊裏斯與另一個“伊裏斯”同時向巨龍看去，兩雙燦金色的眼瞳中承載著的，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
一方是和塔爾科相似的驚疑、不解、思忖與錯愕，而另一方則顯得平靜的多。
“不。”
伊裏斯回答道。流失的生命力已經帶走了他這具身體裏太多的力氣，因此伊裏斯的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卻又因為其中的堅定而使得每個字都仿佛巨石墜地。
“塔爾科，我認為這相當值得。”
【深淵】的入口不可能被徹底關閉，又或者說，本身這些東西就早已經藏在了世界的陰暗側，只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被堵在了裏面，這才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降臨。
想要關閉這條入口，就必須要有相應的“門石”。其中，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原本的幽冥龍重新封印進裏面去——
但哪怕在最開始的時候，伊裏斯也從未想過要將巨龍重新封印在這入口前。
······無論是哪一條龍。
三百年的相處從來不是單方向的，哪怕是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黑法師，也總會有他想要保護的東西。
他想要保護塔爾科——所有的塔爾科，哪怕是那未來被推演出的幻影。
不同於那把被丟棄的斷劍，伊裏斯從來都不打算拋下任何一條黑龍。
更何況······
他擡起眼睛，向著某個方向看去。
不出所料的，伊裏斯很快撞進了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裏。
對方眼裏的警告和戒備清晰可見，他做出了口型，在提醒著伊裏斯別忘記之前答應的話。
伊裏斯毫不在意地收回了視線，重新將目光放回到了眼前的這條巨龍上。
更何況，他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假如他真的那麽做了，這一切將不會是結束的終點。
自己也好，塔爾科也好，又或者是······也好。
【他必須斬斷這命運。】
男孩將手掌撫摸在了那只巨大的龍頭上面。因為退回到幼年期的原因，他的手顯得很小，尤其是和黑龍這樣的體型相比，可能都比不上它的一塊鱗片那樣大。
“塔爾科。”伊裏斯喊著龍的名字。
“或許我早該這麽做了。”
男孩望著黑龍，黑龍也回望著他。他們就好像突然回到了三百年前，站在高塔裏的小黑法師主動打開了窗子，對著窗外陌生的龐然大物伸出手來——
“塔爾科，你得多相信我一點。”
伊裏斯不知道塔爾科在擔心什麽，就像他從來都沒有問出來黑龍的成年任務，也弄不明白為什麽它總是在許多方面都那麽小心翼翼。
但是，就和現在一樣，無論小黑法師何時看向對方，都能在那雙碩大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影子。
“相信我可以保護你······保護自己。”
掙紮著的巨龍漸漸安靜了下來，它沒有再發出可怕的嘶吼，而是將那條尾巴彎折過來，靜靜環繞在男孩的旁邊，就仿佛只要它這樣做，就能夠像往常那樣代替他、擋在那最為嚴苛的命運面前。
——
“聖子大人！”
“聖子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轉過頭看到這樣的一幕時，每個玩家都陷入了那麽一瞬間的窒息；就仿佛周圍的空氣被抽幹，而腿腳也都相繼沒了力氣。
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們不是才剛剛完成了小聖子的任務，收集齊了繪制法陣的石板，然後把重新刻畫過一遍的陣法擺在空地前——
為什麽，這陣法不是用來封印那頭龍、封印深淵入口的嗎？
小聖子他又怎麽會······
“那是小聖子的龍。”忽然間，玩家裏有人這樣說道。
人們紛紛望向開口的那人，卻發現對方正是最近十分出名的攻略者，也是在副本活動裏十分活躍的玩家[不是人啊]。
對方在小聖子身邊跟著的時間最多，按理說知道的也是最多的，可、、
“你們應該還記得，一直跟在小聖子身邊的那只寵物。”
不是人閉了閉眼，無數的回憶從他的眼前浮現，肩膀上的黑色蜥蜴，進入第四層之後的口吐人言，自我介紹時說自己的名字叫做“黑龍”······
怎麽可能真的有“黑龍”這樣奇怪的名字呢？
如果他當時能想的再多一點、又或者多關註這個特殊的寵物，是不是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恭喜玩家進入‘神諭大陸’！身為冒險者降臨這片土地的你們，或許終有一天能改寫此世界的命運。】
這是每個玩家在初次登入游戲時都會聽到的系統提示。
那時的他們都沒有在意，畢竟經歷過那麽多的游戲了，幾乎每個游戲都會給玩家安上各種各樣高大上的詞匯和形容，相比較而言，《神諭大陸Online》的引導語甚至還有點簡單過頭的平平無奇。
但在這時候，[不是人啊]卻再一次想起了這句引導語。
或許正如它所說的那樣······
他們作為冒險者所要做的從來不僅僅是參與劇情、參與任務，而是更加主動的、、
更加主動地去······
“去改寫命運。”
不是人的聲音仿佛一出喉嚨就消散在風裏，除了那突然望過來的假聖子以外，沒有一個人聽清楚了他在說些什麽。
——
隨著法陣逐漸被血液所填滿，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在這片土地上浮現。
簡直像是陽光一般耀眼，將周圍的黑暗盡數驅散！就連那些還在瘋狂進攻的幽魂怪物們都在此時停下了動作，在光明的照耀下，能看見絲絲縷縷的黑霧從它們身上蒸騰而起，緊接著消散在半空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光輝讓它們忘記了進攻，紛紛痛苦地倒在地上掙紮嘶嚎。
就算是再怎麽無知的家夥，看到這樣的變故後也能明白聖子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麽——
他竟是想用自身的獻祭來驅散黑暗，驅逐深淵！
這需要付出多少的代價，只看那片宛如永遠也流不盡的血泊就知道了。
“聖子大人！”
這次，呼喊出聲的竟然不是玩家，而是那些沈默著的“幽魂”。
“聖子大人，您何至於此！”
就連向來大大咧咧的莫妮卡都半跪在了法陣的前方，號稱有著“鋼鐵之心”的女騎士只在母親離世的時候流下過淚水，如今卻再一次紅了眼眶。
其他NPC也紛紛聚攏過來，圍在了那座陣法的周圍。在它被開啟的那一瞬，就已經升起了隔絕一切的屏障。但他們的樣子就像是，只要陣法出現一丁點的漏洞，所有人就會立刻沖進去將人帶走似的。
“這些事不該由您來！”
這本該是他們的責任！在戰鬥中死亡也好，化作幽魂也好，在長久的掙紮中被深淵汙染也好······自從選擇成為光明要塞的居民起，每個NPC都接受了他們可能會面對的任何未來。
但聖子卻是不同的······
在被聖石選擇後才來到這裏，他甚至才踏上這片土地不到一個月！他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
只是因為目睹了光明要塞的面貌，於是便在中心廣場上提出了他稚嫩的期待；
也因為這樣的期待，他才會在別人完全沒當真的時候竭盡全力，只為了推著大家朝那目標不斷靠攏，
這不過是······一個被擅自賦予了聖子的名義、卻又努力用小小的肩膀把它拼命扛起來的傻子！
人們不忍地、執著地看向法陣中央的那個男孩。
他那赤紅的發色依舊是那樣的奪目，熱烈的，鮮紅的，本該屬於傳聞中最為不祥的色彩；在愚昧不化的偏遠地區，說不得還有人把這叫做‘惡魔’的顏色。
而在一個月前，這些人中還有人因為紅色的發色和冒險者起過沖突；可在不久前的，卻沒有誰在意過哪怕一丁點，關於那被雨水沖刷後顯出的紅發。
“聖子大人！”
這聲音不知道是誰先發出的，許多人的呼喚層層疊疊的重合了起來。
而在這聲統一的呼喚之後，那血泊中的男孩終於回過了頭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
他那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的臉上，竟然揚著一抹笑。
那笑容淺淺的，但誰都能看出它的真實。
“我很高興，能成為光明要塞的聖子。”他說道，“很高興能來到這裏，很高興能遇到你們大家中的每一個人。”
“真的······很高興。”
很高興在從未期待過的時候，竟然在游戲裏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玩家支持率||||||||||||100%！】
【NPC支持率||||||||||||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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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潛能爆發’即將結束！當前剩餘時間：10s。】
哪怕不用系統提示，伊裏斯也能從自己越來越沈重的身體上感知到大概的時間。
這個所謂的潛能爆發，雖然能將面板的數值統統提高到過去的數倍，但身體還是那具身體，一樣會痛、會受傷、會在戰鬥中精疲力竭。
更何況，伊裏斯的身上還頂著從玩家身份那邊繼承來的詛咒——
那玩意兒就和雷歐一樣陰魂不散，哪怕已經換成了NPC的身份卡，硬是一樣找到了自己的身上來。
持續掉血的負面狀態，再加上幽魂龍在發狂時那充滿怒氣的攻擊，伊裏斯的身體越發沈重的同時，頭腦卻也變得越發的清晰。
玩家那邊發生的事早已經被他看在眼裏，他看見了NPC倒下後綻開的水晶花，也看見了終於有玩家忍不住、沖上前去幫忙；他還看見，那個和自己長相完全相同的“另一個他”，在拼接石板的同時，還時不時地朝伊裏斯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
還有十秒嗎？
伊裏斯推開了玩家擔憂的手臂，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他看了一眼那邊快要完成了的封印陣法，在心中算了下時間。
十秒鐘已經足夠了。
這樣想著，原本疲憊的身體仿佛又湧進了一股無形的力量，男孩向前踏步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的背脊也越發的挺直，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朝著前方的黑龍而去！
十，九，八······
伊裏斯腳踩著凝實的屏障，躍上巨龍的後背，在它暴躁的甩動中穩住身形，以極快的速度向前沖去；
七，六，五······
男孩躲過淩空甩來的尾巴，為了把身上的蟲子甩下來，發狂的龍第一時間飛上了天；而出乎意料的，這次伊裏斯居然沒像以前那樣阻止它。
四，
時間跳躍到第四秒時，黑龍已經飛到了距離玩家極近的位置上。
三，
先前只顧著閃躲的伊裏斯突然發難，他對準了黑龍翅膀之間的鱗片，將法杖狠狠地向下一插！
那一瞬間，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刺眼的光芒從他的手中爆發開來。
巨龍發出了憤怒的嘶吼，翅膀卻在這樣的攻擊下短暫失去了力氣，龐大的身體重重地朝著某片泛起了光芒的地面砸去！
二······
幽魂龍在努力喚醒自己的翅膀，而伊裏斯卻也未停，而是直接順著它的脖頸一躍而上，下一秒，他的腳已經踩上了巨龍的腦袋。
一。
站在巨龍頭上的男孩望著那雙被血紅色填滿的獸瞳，他沒看旁邊危險的倒數，也沒管那急劇降落的天空，而是忽然喊了一聲——
“塔爾科。”
與此同時，只有他才能看見的系統面板裏，團隊聊天界面上也出現了一行新的字體。
【塔爾科（NPC）：醒來吧，塔爾科。】
巨龍眼中猩紅的殺意一頓，整條龍正在掙紮著的身體好像都在這呼喚下靜止了一瞬。
也僅僅是那麽一瞬間的功夫，從天而降的巨獸已經連帶著它頭頂著的男孩一起，重重砸向了目標的落點之中！
轟隆隆——
漫天飛揚的塵土中，屬於封印法陣的光芒驟然亮起！
無數金色的鎖鏈憑空出現，牢牢地捆住了那條幽魂巨龍的尾巴、翅膀、爪子，無論他再怎樣激烈的掙紮，也不可能掙脫這些鎖鏈的束縛。
“吼——”
玩家們望著已經被困在地上的巨龍，總算是松了口氣。
“這是······結束了？”有人忍不住問道。
旁邊的同伴擦了把頭上的汗，不確定地回答：“應該是結束了吧······等等，你要去幹嘛！”
不止是他，許多其他的玩家也都看見了，剛才還幫助他們修覆法陣的那個假聖子竟忽然站起身來，直直地朝著巨龍和小聖子落下的地方而去！
人們下意識地擋住了那人的去路，卻被對方嘲弄似的看過來：
“你們不會真的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吧？”
被揭穿了身份以後，假聖子自然沒有必要再去模仿什麽，因而在那張早就被玩家熟悉了的臉龐上，現在已經浮現出了鮮明的諷刺與傲慢。
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人們是那樣清晰地意識到了小聖子與眼前這人的不同——
不，或許應該說是，小聖子與絕大多數NPC們的不同。
為什麽身為玩家的他們會那麽容易就認可小聖子的存在呢？
[不是人啊]作為和伊裏斯相處最多的那個人，最有資格來回答這個問題。
或許最開始引起人們關註的是那顏值——不可否認，小聖子擁有著一張神賜般的面貌，哪怕他的年紀還小，但依舊引發了當時論壇的一陣轟動。
但在這個游戲世界裏，擁有著一副好相貌的NPC難道還少嗎？
以魔法為主題的大陸上似乎連基因也格外優秀，人們吹捧這游戲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其中幾乎就沒有醜的NPC——最少在人類裏沒有。
就算是胡子拉碴、瞎了一只眼的傭兵，也有著堅毅的輪廓、深邃的眼眶以及結實有力的古銅色腹肌，更別說那些更高等的NPC了。
可是，在小聖子來到光明要塞前，這些據說是“顏狗”的玩家依舊和當地的NPC們保持著水深火熱的關系。
最開始的時候，不是人把這個原因歸功於小聖子的親和力與年紀，畢竟都知道幼崽無害，人們總會下意識地對年紀小的NPC給予更大的寬容。
但現在，看到這個和伊裏斯如出一轍的面孔、年紀、甚至連發色都比對方更接近於“聖子”定義的NPC，玩家們才終於明白——
他們之所以那樣容易就接納了小聖子，是因為對方從未用和眼前這人同樣的眼神來看過他們。
這種疏離的，冷漠的，仿佛天然就將冒險者們視作另外一種存在去評估、而從未真正當做過同類的眼神；
玩家們在其他NPC身上感受到過類似的情緒，只不過都沒有眼前這個家夥表現得那麽明顯罷了。
但小聖子是不一樣的······
在那條光明聖殿的走廊上，急匆匆上線做任務的玩家還在驚恐於自己的間諜身份即將曝光，卻看到了一只主動伸過來的手掌。
順著那手掌向上看去，男孩金色的眼睛微彎，帶著再自然不過的親近和信賴：
“你看起來很需要幫助，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這是玩家們再熟悉不過的句子，是他們經常用來詢問見到的每一個NPC、用來試探有沒有任務可以幫忙的話術；
可這還是第一次，不是人從一個NPC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這簡直是奇怪極了，玩家們習慣了去幫助NPC們，卻從沒想過有他們有天會主動詢問自己是否需要幫助。
那時的[不是人啊]還沒想那麽多，可也正是從那句話開始，向來不願與更多人打交道、只在論壇裏發發帖子的攻略者竟然主動當起了小聖子的跟屁蟲。
甚至在這之後數次打破了自己的原則主動站出來；甚至寧可把無數抽獎的機會打了水漂，只為了抽出期待中的那個。
······原來是這樣啊。
玩家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可很快，不是人就發現自己的身後居然站滿了人，他們默默地攔在了這個實力不詳的冒牌貨面前，擋住了對方往小聖子那邊去的路。
“呵。”
見到他們這樣的表現，黑法師嘴角挑起了個意味不明的笑。
他也不再執著於非要突破這面“冒險者墻”，而是把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地說道：
“難怪他會選擇這麽做······但果真還是個蠢貨啊。”
那雙同款的金色眼睛掃過在場的每個人，像是在惋惜什麽，又像是在迷惑著什麽，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家夥，究竟值不值得。嘛，反正這些都和我無關了，比起在這裏攔著我，倒不如問問那邊那家夥打算做些什麽。”
黑法師揚起下巴，意有所指地說道。
他說的是······小聖子······？
玩家們忽然意識到，他們好像已經很久都沒有聽到小聖子的聲音了。
不是人猛地扭過身去，卻見到了此生最讓他難以忘懷的一幕——
紅發的男孩把手放在巨龍的頭顱上，表情是那樣的恬淡而安寧。
而在他的身下，不斷滴落的血液卻早已經匯聚成了一團小小的湖泊，順著正在發光的法陣邊緣，將他們剛剛拼湊好了的紋路染成了一片血紅的顏色。
“哈，看來他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聽見身後那人淡淡地說。
******
不，不能！你不能那麽做！！
巨龍拼命地想要掙脫束縛，它的翅膀把鎖鏈攪的嘩啦嘩啦響，一雙獸瞳早已完全褪去了紅光、恢覆成了澄黃的顏色。
在雙目與伊裏斯對視的那一刻，原本被無數的囈語所包圍著的塔爾科似有所感，心中強烈的不安讓它硬生生地從那種狀態下掙脫出來。
結果才睜開了眼睛，卻看到了這樣讓黑龍目眥盡裂的一幕。
它守護在黑塔中的男孩就這樣跪坐在血泊裏，身上的白袍也被染上了同樣的顏色，本就蒼白的臉上現在更是一絲血色也無，仿佛都已經流向了腳下的大地，即將迎來命運的終焉。
永遠也沒有人知道，眼前的一幕對於塔爾科來說是多麽的可怕——
從它決定要守護黑塔中的小法師那一刻開始，這樣的場景就無數次地出現在黑龍的夢中。
有時候是貫穿了心臟的長劍，有時候是被各色的魔法籠罩，有時候是一支箭矢正中胸前、從黑塔的最高處墜落，有時候則像是現在這樣，靜靜地坐在那仿佛抽幹了他所有生氣的血泊中，雙眼無神地望向天空。
巨龍總是能或多或少地擁有些預言的天賦的，而塔爾科又是無數次地都痛恨著自己擁有這樣的天賦。
如果它沒有的話，是不是就能將這些可怕的夢輕松歸咎於幻想，而不是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這或許就是伊裏斯將要通往的某一個未來。
而現在，這樣的場景竟然真的出現在了塔爾科的眼前？？
它完全無法接受這點，哪怕要殺死自己，哪怕被全族所不理解，哪怕明知道伊裏斯不是那樣魯莽的家夥，
但當夢境中的場景突然出現在現實裏的時候，相信沒多少人還能保持理智。
龍族沒有一個傻子，結合之前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再結合眼前離自己那樣近的男孩，它還有什麽不懂？
伊裏斯是為了自己才選擇這樣做——
換言之，它自以為關心的愛護，才將伊裏斯推向了最可怕的命運！
但是······這真的值得嗎？黑龍忽然後悔平時對伊裏斯念的那些報紙，如果不是總在提及那些白魔法的美好品德，他是不是就能像個真的黑法師那樣學會自私自利？
“這不值得！”塔爾科想要拼命喊出這句話，可聽在不懂龍語的人耳中，卻只是野獸的低吼。
在場只有兩個人能聽得懂它是什麽意思——
伊裏斯與另一個“伊裏斯”同時向巨龍看去，兩雙燦金色的眼瞳中承載著的，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
一方是和塔爾科相似的驚疑、不解、思忖與錯愕，而另一方則顯得平靜的多。
“不。”
伊裏斯回答道。流失的生命力已經帶走了他這具身體裏太多的力氣，因此伊裏斯的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卻又因為其中的堅定而使得每個字都仿佛巨石墜地。
“塔爾科，我認為這相當值得。”
【深淵】的入口不可能被徹底關閉，又或者說，本身這些東西就早已經藏在了世界的陰暗側，只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被堵在了裏面，這才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降臨。
想要關閉這條入口，就必須要有相應的“門石”。其中，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原本的幽冥龍重新封印進裏面去——
但哪怕在最開始的時候，伊裏斯也從未想過要將巨龍重新封印在這入口前。
······無論是哪一條龍。
三百年的相處從來不是單方向的，哪怕是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的黑法師，也總會有他想要保護的東西。
他想要保護塔爾科——所有的塔爾科，哪怕是那未來被推演出的幻影。
不同於那把被丟棄的斷劍，伊裏斯從來都不打算拋下任何一條黑龍。
更何況······
他擡起眼睛，向著某個方向看去。
不出所料的，伊裏斯很快撞進了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裏。
對方眼裏的警告和戒備清晰可見，他做出了口型，在提醒著伊裏斯別忘記之前答應的話。
伊裏斯毫不在意地收回了視線，重新將目光放回到了眼前的這條巨龍上。
更何況，他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假如他真的那麽做了，這一切將不會是結束的終點。
自己也好，塔爾科也好，又或者是······也好。
【他必須斬斷這命運。】
男孩將手掌撫摸在了那只巨大的龍頭上面。因為退回到幼年期的原因，他的手顯得很小，尤其是和黑龍這樣的體型相比，可能都比不上它的一塊鱗片那樣大。
“塔爾科。”伊裏斯喊著龍的名字。
“或許我早該這麽做了。”
男孩望著黑龍，黑龍也回望著他。他們就好像突然回到了三百年前，站在高塔裏的小黑法師主動打開了窗子，對著窗外陌生的龐然大物伸出手來——
“塔爾科，你得多相信我一點。”
伊裏斯不知道塔爾科在擔心什麽，就像他從來都沒有問出來黑龍的成年任務，也弄不明白為什麽它總是在許多方面都那麽小心翼翼。
但是，就和現在一樣，無論小黑法師何時看向對方，都能在那雙碩大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影子。
“相信我可以保護你······保護自己。”
掙紮著的巨龍漸漸安靜了下來，它沒有再發出可怕的嘶吼，而是將那條尾巴彎折過來，靜靜環繞在男孩的旁邊，就仿佛只要它這樣做，就能夠像往常那樣代替他、擋在那最為嚴苛的命運面前。
——
“聖子大人！”
“聖子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轉過頭看到這樣的一幕時，每個玩家都陷入了那麽一瞬間的窒息；就仿佛周圍的空氣被抽幹，而腿腳也都相繼沒了力氣。
這是怎麽一回事？
他們不是才剛剛完成了小聖子的任務，收集齊了繪制法陣的石板，然後把重新刻畫過一遍的陣法擺在空地前——
為什麽，這陣法不是用來封印那頭龍、封印深淵入口的嗎？
小聖子他又怎麽會······
“那是小聖子的龍。”忽然間，玩家裏有人這樣說道。
人們紛紛望向開口的那人，卻發現對方正是最近十分出名的攻略者，也是在副本活動裏十分活躍的玩家[不是人啊]。
對方在小聖子身邊跟著的時間最多，按理說知道的也是最多的，可、、
“你們應該還記得，一直跟在小聖子身邊的那只寵物。”
不是人閉了閉眼，無數的回憶從他的眼前浮現，肩膀上的黑色蜥蜴，進入第四層之後的口吐人言，自我介紹時說自己的名字叫做“黑龍”······
怎麽可能真的有“黑龍”這樣奇怪的名字呢？
如果他當時能想的再多一點、又或者多關註這個特殊的寵物，是不是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恭喜玩家進入‘神諭大陸’！身為冒險者降臨這片土地的你們，或許終有一天能改寫此世界的命運。】
這是每個玩家在初次登入游戲時都會聽到的系統提示。
那時的他們都沒有在意，畢竟經歷過那麽多的游戲了，幾乎每個游戲都會給玩家安上各種各樣高大上的詞匯和形容，相比較而言，《神諭大陸Online》的引導語甚至還有點簡單過頭的平平無奇。
但在這時候，[不是人啊]卻再一次想起了這句引導語。
或許正如它所說的那樣······
他們作為冒險者所要做的從來不僅僅是參與劇情、參與任務，而是更加主動的、、
更加主動地去······
“去改寫命運。”
不是人的聲音仿佛一出喉嚨就消散在風裏，除了那突然望過來的假聖子以外，沒有一個人聽清楚了他在說些什麽。
——
隨著法陣逐漸被血液所填滿，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在這片土地上浮現。
簡直像是陽光一般耀眼，將周圍的黑暗盡數驅散！就連那些還在瘋狂進攻的幽魂怪物們都在此時停下了動作，在光明的照耀下，能看見絲絲縷縷的黑霧從它們身上蒸騰而起，緊接著消散在半空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光輝讓它們忘記了進攻，紛紛痛苦地倒在地上掙紮嘶嚎。
就算是再怎麽無知的家夥，看到這樣的變故後也能明白聖子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麽——
他竟是想用自身的獻祭來驅散黑暗，驅逐深淵！
這需要付出多少的代價，只看那片宛如永遠也流不盡的血泊就知道了。
“聖子大人！”
這次，呼喊出聲的竟然不是玩家，而是那些沈默著的“幽魂”。
“聖子大人，您何至於此！”
就連向來大大咧咧的莫妮卡都半跪在了法陣的前方，號稱有著“鋼鐵之心”的女騎士只在母親離世的時候流下過淚水，如今卻再一次紅了眼眶。
其他NPC也紛紛聚攏過來，圍在了那座陣法的周圍。在它被開啟的那一瞬，就已經升起了隔絕一切的屏障。但他們的樣子就像是，只要陣法出現一丁點的漏洞，所有人就會立刻沖進去將人帶走似的。
“這些事不該由您來！”
這本該是他們的責任！在戰鬥中死亡也好，化作幽魂也好，在長久的掙紮中被深淵汙染也好······自從選擇成為光明要塞的居民起，每個NPC都接受了他們可能會面對的任何未來。
但聖子卻是不同的······
在被聖石選擇後才來到這裏，他甚至才踏上這片土地不到一個月！他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
只是因為目睹了光明要塞的面貌，於是便在中心廣場上提出了他稚嫩的期待；
也因為這樣的期待，他才會在別人完全沒當真的時候竭盡全力，只為了推著大家朝那目標不斷靠攏，
這不過是······一個被擅自賦予了聖子的名義、卻又努力用小小的肩膀把它拼命扛起來的傻子！
人們不忍地、執著地看向法陣中央的那個男孩。
他那赤紅的發色依舊是那樣的奪目，熱烈的，鮮紅的，本該屬於傳聞中最為不祥的色彩；在愚昧不化的偏遠地區，說不得還有人把這叫做‘惡魔’的顏色。
而在一個月前，這些人中還有人因為紅色的發色和冒險者起過沖突；可在不久前的，卻沒有誰在意過哪怕一丁點，關於那被雨水沖刷後顯出的紅發。
“聖子大人！”
這聲音不知道是誰先發出的，許多人的呼喚層層疊疊的重合了起來。
而在這聲統一的呼喚之後，那血泊中的男孩終於回過了頭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
他那蒼白的、沒有半點血色的臉上，竟然揚著一抹笑。
那笑容淺淺的，但誰都能看出它的真實。
“我很高興，能成為光明要塞的聖子。”他說道，“很高興能來到這裏，很高興能遇到你們大家中的每一個人。”
“真的······很高興。”
很高興在從未期待過的時候，竟然在游戲裏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玩家支持率||||||||||||100%！】
【NPC支持率||||||||||||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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