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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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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第 138 章

◎白虹貫日!◎

“這……”

蕭酌清眼看著面前奇異的一幕, 一時間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直勾勾地看著面前被風卷起的山林,以及那片天空之上的、他從未見過的奇異景觀。

而在那下面,王遠與鳳伯廉的隨從正竊竊私語著, 幾個人擡頭望著天空, 紛紛露出了滿意又期許的笑容。

鳳元羲在他身後,一邊伸手環住他的腰身, 一邊低聲對他說道:“這些天,酆都的人都在監視他們。鳳伯廉各處的勢力早被清理幹凈了,他別無倚仗,王遠一路鬼鬼祟祟,忙的就是這一件事。”

說到這兒, 他擡眼望向夜空。

“只是他做這個幹什麽?明日就到山下,後天就會祭山。到那時,岱廟內外戒備森嚴,他不可能……”

“我懂了。”

蕭酌清卻死死盯著那片天空,低聲地喃喃自語。

“嗯?”

鳳元羲扭頭看他, 被蕭酌清一把抓住了手腕。

清臒如竹節的手指死死攥在他的腕上,蕭酌清回過頭來,一雙清澈的眼睛亮似天上的星辰。

“我都明白了!”

在這一瞬間, 鳳元羲特別地想吻他。

而蕭酌清尚且渾然不覺。他興奮得渾身都在顫抖, 卻又不敢發出分毫響動, 只好愈發用力地抓著鳳元羲, 用幾近氣聲的聲音, 飛快地對他說。

“我們有辦法了。之前一路游玩,我還暗自有些擔心, 卻不料你查到了這個。是我糊塗了……”

卻在這時, 頭頂的枝葉忽然簌簌一陣響動。

鳳元羲警覺地擡頭, 目光凜然一掠,繼而單手一把扣住了蕭酌清的腰身。

“走。”

黑影掠過,二人如同暗夜裏潛行的鷹隼,幾息之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而緊跟著,王遠和那幾個隨從便跑到這裏,幾人七嘴八舌地。

“是掉在這裏了嗎?”

“聽見是落在這兒了……蠢貨,快點找啊!”

幾人完全沒有發現他們的蹤影,在樹林裏匆忙翻找起來。

而另一頭,鳳元羲帶著蕭酌清很快離開了山林,朝著行宮的方向飛掠而去。

“先等等……”

以這樣的姿勢,蕭酌清的目光正對著鳳元羲的側臉。他的心臟咚咚地鼓動,就在鳳元羲即將帶著他躍上宮墻時,他伸出手,輕輕扯了扯鳳元羲的衣袖。

他此時心緒激昂,有點等不及了。

鳳元羲縱躍的姿態幾乎剎那停在了原地。

兩人落在宮墻之下。

閃爍的星辰映照著鮮紅的宮墻與剔透的琉璃瓦。蕭酌清擡眼望向鳳元羲,琉璃與星辰都倒映在他的眼中。

“我好高興。”他拉著鳳元羲說。“從前那些疑惑,現在全部都解開了。”

鳳元羲靠在宮墻上,垂眼看著他,在他亮晶晶的目光裏,也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笑起來。

“嗯,那就好。”

他伸手用指節摩挲著蕭酌清的臉頰,像是在描摹他喜悅而又興奮的模樣。

“酆都做得不錯,回去我會獎賞他們。”

“後日祭典,我想好該怎麽辦了。”蕭酌清說。

鳳元羲又是點頭:“好,都聽你的。”

蕭酌清喜悅至極,高興之餘,又開始冷笑:“我以為他們有多大的本事,原來也不過如此。”

鳳元羲悶悶地笑出了聲,一個勁地盯著他看。

他的目光太深太熱,以至於蕭酌清的興奮漸消之後,後知後覺地被鳳元羲看得耳根發熱。

他正要錯開目光,卻被鳳元羲掰正過臉。

“我剛才說,我要去獎賞酆都的人。”鳳元羲說。

“嗯?”蕭酌清聽見了。

“那你呢?”鳳元羲笑著看他。“你要怎麽獎賞我?”

“……?”

蕭酌清一時沒反應過來。

“獎賞?”

“對啊,獎賞我讓你這麽開心。”

鳳元羲直直看進他的眼睛裏,一雙漆黑的瞳仁仿佛熾熱燃燒的黑夜。

其間倒映的盡是蕭酌清的影子,仿佛長夜裏明月高懸。

蕭酌清的耳根一路熱到了脖頸,片刻,他偏了偏眼睛,低聲說:“那你閉眼。”

鳳元羲靠著宮墻,依言閉上了眼睛。

漫天繁星閃爍,矗立的行宮靜謐無聲。

鳳元羲的世界沈入了一片黑暗,但緊跟著,便是靠近向他的、清冷又舒緩的氣息。

兩片微涼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唇上,輕輕輾轉,緩緩加深。

一瞬間,他的世界仿佛再無他物。

天地之間只剩下了他,以及溫柔親吻著他的、他的愛人。

——

次日,浩浩蕩蕩的君王儀仗行進到了泰山腳下。

泰山的這次地動並不算嚴重,山上有幾處山石滾落、一處地下湧出泉水,山頂的岱廟雖在震時被震得鐘鼓自鳴,卻沒有任何坍毀的跡象。

儀仗停在泰山腳下,鳳元羲與眾官吏下了車。

廉王的車駕距離鳳元羲的車輿很近。蕭酌清仍舊是從皇輿上下來的,一下車,就看見立在車旁的廉王遠遠望向了他。

蕭酌清恍若未聞,神態自若地側過身,立在鳳元羲的車駕前。

山前禮樂聲起,肅穆的鐘鼓聲響徹群山。鳳元羲踏出車輿,緊跟著,便是群臣跪拜、山呼萬歲的聲音。

鳳元羲回過頭去。

望不到盡頭的儀仗中,上萬隨從朝著他的方向跪伏著山呼萬歲。

廉王與王遠也在其列。兩人即便再不情願,在如山般重壓在頭頂的皇權面前,也不得不朝著他俯首稱臣。

鳳元羲卻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未作停留地從群臣頭頂掠過,繼而看向自己的面前。

蕭酌清正與群臣一同向他跪拜,低伏在地面上的背影如同被風摧折的青松,清臒的脊梁在官服下支出挺拔的形狀。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沒人敢直視君顏,也沒人看得到鳳元羲在幹什麽。

於是,在群臣的跪拜中,他就這麽有恃無恐地走上前去,單膝點地,跪在了蕭酌清的面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蕭酌清驚詫地擡頭望向他。

而鳳元羲滿不在乎,率先扶起蕭酌清,仰頭看向他。

若非他不願蕭酌清的成就捆綁在他的身上、他不想讓蕭酌清被群臣與史冊議論,若非他想要讓所有人都為蕭酌清的能力而拜服,他絕不會讓蕭酌清和群臣一起向他下跪。

他急切地想要與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並肩而立。

只是蕭酌清太過年輕,太過英俊,那張驚為天人的臉總會淹沒許多受人敬仰的品質,讓後人透過史書,對他評頭論足。

所以鳳元羲忍著。

可他再怎麽忍,也沒那麽好的定力。

於是,他就這麽在群臣面前、在泰山腳下,堂而皇之地跪在蕭酌清面前。

雖只一瞬,也把蕭酌清嚇壞了。他匆匆看向遠處跪伏滿地的朝臣宗親,焦急地用口型對鳳元羲說:“快起來!”

鳳元羲很低地笑了一聲,朝著蕭酌清伸出手。

蕭酌清連忙用力拉起他。

鳳元羲滿不在乎地站起身,隨意拂去自己膝上的塵土,繼而轉過頭去。

他背在身後的手裏,仍舊握著蕭酌清的。

“眾卿平身。”

群臣紛紛起身,蕭酌清飛快將手抽了回去。

誰也沒有看出異樣,自然也無人得知。

誰想不到,肅然立在君王身側的近臣蕭大人,此時垂放在身側的手上還殘留著君王的餘溫。而他的胸膛裏,那顆緊張而躁動的心,又是怎樣地咚咚躍動,鼓噪而又喧鬧。

——

這一日,上萬名禁衛軍把守在泰山各處。鳳元羲則攜帶百官群臣,步步拾階,登上了泰山。

禮部與太常寺的官員已經攜內侍與禮樂官提前登上山頂,在岱廟布置好了祭祀的儀典。

君王與群臣在山上稍歇一夜。次日,在泰山冉冉升起的朝陽之中,鳳元羲攜著滿朝文武,立在了岱廟前。

鐘鼓樂聲響徹山野,岱廟的僧侶分列兩旁,誦經聲如山間不絕的松濤。

群臣山呼海嘯一般的祝禱聲中,身著冠冕、袞服的君王行至廟前。

太常寺卿在旁側高聲念起祭文,請求山神庇佑、上蒼垂青,保佑大商國祚綿延萬年,永生不息。

蕭酌清立在群臣之列。

現在,他位極人臣,是到場官員之中官位最高的那個。

百官盡皆立在他身後,他擡起頭,面前香煙繚繞、恢弘的禮樂、壯麗的儀仗與莊嚴的廟宇面前,他看向巍峨站立的那道玄黑的身影。

列陣兩側的僧侶還在念經,太常寺卿的祭文念畢,恭敬地捧於廟前,焚燒給漫天神明。

煙火騰起,祭文的灰燼隨著冬日的北風被卷上天空。

蕭酌清也隨之仰起頭,望向一碧如洗的青天。

天道在上,你當真固執至此嗎?

他在心裏問它。

你當真要為了你所謂的“主角”,棄萬千生民於不顧,用他們安穩的人生、用他們的性命與前途,去鋪就你所謂主角的青雲之路嗎?

青天無言,並未對他作答。

祭文隨著焰火騰空上天。禮樂聲驟然恢弘,蕭酌清收回目光,就看見鳳元羲立在岱廟前,正回過頭,遙遙地看向他。

所有的官員、僧侶、侍從與儀仗,全都肅立在遠處。

唯獨他孤身一人,厚重繁華的袞服逶迤在身,立在繁盛的香火與高聳的廟宇面前。

就在這時,鳳元羲遙遙回過頭,靜靜看向蕭酌清的眼睛。

蕭酌清的心神在這一瞬間無比堅定。

“請陛下祭告天地——”

太常寺卿的聲音嘹亮地傳來,隨行的侍從跪地,雙手將香火托過頭頂,奉送在鳳元羲的面前。

三支貢香金光熠熠,每一支都足有半人之高、一指來粗,其上梵文盤亙,如同聯通天地於人世的法器。

鳳元羲伸手接過,點燃了熠熠生輝的高香,繼而雙手執起,朝向太廟中的諸神——

一瞬間,凜風驟起。

山間平地卷起一陣不同尋常的勁風。緊跟著,疾風嗡鳴,一道雪白的明光拖起筆直的尾流,忽地在碧朗的天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

群臣驚呼,人群騷亂。就連那些閉目念經的僧侶都驚慌地擡起頭,望著天空乍起的異象,口中念念有詞著“阿彌陀佛”。

有人開始顫抖,有人小聲呢喃,還有人被嚇得跪撲在地——

因為那道雪亮的白光,宛如白晝裏的流星一般,正猛地沖向天空中那輪明亮的太陽!

白虹貫日!

這神話裏的神跡,竟就這麽忽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白虹主殺,日主皇權……白虹貫日,這是陰氣犯陽,臣弒君主的大兇征兆啊!

這樣離奇的天象,竟在君王祭山的瞬間,憑空而起。

四下霎時亂成一團。

驚呼聲、哭聲、央告聲,還有朝著蒼天叩首的撞地聲。

在一片混亂裏,蕭酌清巋然不動,堅定地望向岱廟前方的鳳元羲。

只見鳳元羲回過頭來,也在看他。

如果他的猜測分毫不差地話……

四目相對,蕭酌清緩緩地、顫抖著沖他點了點頭。

他看見鳳元羲輕輕地沖他勾起了嘴唇。

然後,立於廟前的君王擡起手,毫不猶豫地抽出了作為禮器的那張寶雕玉弓。

玉弓沒有箭矢,他就將手裏燃燒的高香搭在弓弦之上。

一片亂象裏,君王立在巍峨的廟前,逶迤的袞服被風揚起。

他挽弓搭箭,瞄準了那道沖向朗日的白光——

“嗖——!”

金光熠熠的貢香足有四尺長,在他手裏如同一支離弦的長箭。未熄的香火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子,穩穩地射向半空中那道“白虹”。

“嘭!”

一道金屬撞擊的聲響,空中的勁風與嗡嗡的風聲戛然而止。

沖向太陽的“白虹”,也在這一瞬間戛然斷在半空。

眾人驚訝地擡起頭——

只見一道泛著金屬光澤、宛如蜘蛛一般的巨大黑影被那支香火擊中,如同被弓箭射落的飛鳥一般,猛地朝地面墜落。

白虹貫日……

可貫穿天日的白虹,竟被這位年輕的君王手執禮器、一箭射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蕭酌清:[好的]什麽天象,你在那個世界沒好好學過唯物主義嗎?

王遠:[憤怒]你不是知道我不讀書嗎,找茬是吧!

鳳元羲:(不語)(搭箭)

王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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