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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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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 118 章

◎我們百裏加急,回京覆命。◎

陰雨連綿, 已經下了整整三日。

江南冬季多雨水,這樣的雨是常有的。只是江南的河流四季都不結冰,每逢冬季下雨, 總會漲水泛濫, 河流湍急,根本無法行船。

蕭酌清立在窗前, 仰頭看著窗外連綿的雨。

天色陰沈,連綿的細雨沒有任何停歇的跡象。他的事情辦成了,拿到的賬冊正是章年嘉留下的那條“後路”,可雨水連綿,卻阻斷了他的去路。

滯留在暨陽, 短短兩日,他的門檻已經要被暨陽的地方官踏破了。

章年嘉本就是暨陽望族出身,在朝為官多年,暨陽章氏早已樹大根深。章家與本地的官吏盤根錯節、同氣連枝,其間交易往來更不必提, 章氏若是倒臺,他們恐怕也不能善了。

忽然搜出了這樣一本賬,不止章家, 暨陽官場上下皆是膽戰心驚。

但幸而天降好雨, 替他們留下了這位原本即刻就要動身、回京覆命的欽差大人。

接連兩日, 蕭酌清應付了一茬又一茬的試探與賄賂, 難免身心俱疲。

可這雨淅淅瀝瀝, 哪裏有要停的架勢?

“蕭大人。”

這時,敲門聲響起來了。

“進。”

只見隱四推門而入。看見蕭酌清開著窗、立在蕭瑟的夜雨窗前, 他微微一楞, 繼而走上前來, 笨拙地替蕭酌清關上了窗子。

“大人,主子吩咐過,冬日寒冷,您……”

看隱四背書一般僵硬笨拙地覆述鳳元羲的命令,蕭酌清默了默,體貼地打斷了他。

“讓你去辦的事情,怎麽樣了?”

隱四十分明顯地松了口氣,在蕭酌清面前站得身姿筆直。

“回大人。您要的行裝、快馬,都已經齊備了。另外通知了回京沿線的幾處城隍,都為大人準備好了備用的馬匹和行李,您隨時都能夠上路。”

隱四說到這兒,猶豫了一下。

“只是大人,這雨只怕兩三日內都不會停。您騎馬趕路,恐會淋雨受寒。”他說。“是否需要屬下去準備車駕?”

“一點小雨而已。”

蕭酌清扭頭看向窗外。

他不是什麽弱不禁風的孱弱書生。江南的雨下得連綿不止,卻勝在不算劇烈,在這樣的天氣下趕路,他有把握。

“可是……”

“可是,再有十日,就要過年了。”

蕭酌清看向隱四。

“我們帶回去的物證,你知道有多重要。在這裏繼續逗留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

說到這兒,他微微一頓。

更何況,他答應了鳳元羲,一定會在年前趕回去的。

大雨阻隔了行程,即便他是欽差,遞一封折子而已,也不必這麽急著趕回。

可京城尚有風雨如晦的局勢等著這本賬冊破局,皇城裏……還有他的鳳元羲,在等著他回家。

蕭酌清正要開口,卻見隱四眉目一凜。

他朝著蕭酌清打了個手勢,繼而單手按劍,側目看向窗外。

下一瞬,淩厲的暗器破窗而入。

“大人!”

在隱四的驚呼聲中,蕭酌清飛速地側身。

一枚飛鏢掠過他的發絲,穿透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猛地釘在他身後的書櫃之上。

——

雨夜,被飛鏢穿透的窗子猛地灌入了冷冽的風和雨。

刺客的影子從窗外透入,接二連三地闖進了這處庭院。

隱四一聲呼哨。

頓時有十來個暗衛從暗處現身,與刺客廝殺起來。

而他護在蕭酌清面前,單手握劍,擊落了朝著蕭酌清飛來的、接二連三的箭矢。

箭雨很快停了,門外傳來廝殺的聲音,很快,又歸於平靜。

“大人。”隱四率先出外查看,繼而對蕭酌清說。“刺客都解決了。”

蕭酌清推門而出。

隔著驛站的回廊,他看見了庭前被雨水沖刷洇開的血。

三三兩兩的黑衣刺客倒在青磚地上,而酆都的暗衛們正有條不紊地檢查著他們的屍體。

很快,又有兩個潛藏的殺手被隱衛搜出來,五花大綁地捆在蕭酌清面前。

蕭酌清看著刺客的面容,卻沒多言,只是往外看了一眼。

“清理幹凈。”

他說。

“驛館的人馬上就要趕到了。”

隱四上前。

霎時,鮮艷的血濺落在滿地雨水之中,最後兩名刺客也隨之倒地。

“你的人留下一半。”蕭酌清又說。

“是。”

果然。隱四剛剛命令隱衛們回到暗處藏身,遠處便傳來喧囂的聲音。

是驛館的官吏帶著隨從和官兵,急急忙忙地趕到了蕭酌清所住的院落。

蕭酌清站在廊下,衣袍被冷冽的風吹得鼓動揚起,發絲翻飛間,他淡淡看著趕到庭中的驛官。

“這,這……”

驛官詫異地看著滿院倒伏的屍體。

“是刺客。”

蕭酌清嗓音淩淩地開口了。

“大人,數十名刺客行刺本官,你們官驛的守衛,竟然全無察覺嗎?”

驛官嚇得冒了一身的冷汗。

“這……大人……屬下冤枉啊!定然是這些刺客擅長潛行,又武藝高強,這……”

蕭酌清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臉上。

暨陽的官吏相互包庇勾結,自然不會放任他拿住章年嘉那麽大的把柄。

接連兩日軟硬兼施,他都無動於衷,他早猜到了這些人要動手,不過早晚而已。

驛官裝瘋賣傻,分明是得了上峰的命令,默許刺客潛入,又遲遲才趕來救援。

但是,不重要了。

蕭酌清在這裏逗留數日,等的就是這一天。

“罷了,大人。我不是這裏的刑獄官,您的責任也輪不到我來審。”

他說。

“若非我的隨從武藝高強,今日蕭某只怕身死此處。暨陽的官驛我也是不敢住了,我今夜就動身,回金陵去。”

“……啊,啊?”

驛官傻了眼,繼而連忙勸道。

“大人請恕卑職失職!只是今夜雨下個不停,趕夜路太過危險!大人不如先留一夜,等到明天雨小一些,再……”

“本官的決定,輪得到你來插手嗎?”

蕭酌清的嗓音驟然冷了下來。

“這……”

“來人,打點行裝,備車。”

他冷冷看向驛官。

“本官今夜就要回金陵的蕭府,我看還有誰有本事,敢在蕭家動我分毫。”

——

這個雨夜,蕭酌清帶著“隨從”登車,在濛濛的雨霧裏,很快消失在驛館官兵的視線裏。

簡單的車隊朝著金陵的方向駛去。

“隱四。”

“屬下在。”

搖晃的馬車中,蕭酌清單手掀開車簾,細密的雨迎面落下,打在他清俊的面孔上。

“大人您……”

隱四正要阻攔,卻見蕭酌清擡眼,眸光清明。

“隱四,接下來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聽清楚。”他說。

“大人請講。”

“南下之前,你的主子囑咐過你。一直到回京之前,你、以及你手下的所有暗衛,全都聽從我的調遣,不可違令,對嗎?”

隱四心口一跳,一種危險的感覺從他心底湧現起來。

“……是。”

“那你聽好,今夜遇刺之事,不許回稟鳳元羲。”

“……”

向來聽命行事的隱四神情空白了一瞬,怔楞地看向蕭酌清。

“我手裏的賬冊事關重大,只要風聲一旦透露,沿途必然有人設卡追殺。”蕭酌清說。

“你們能護佑我的平安不假,但是你們有任務,我也有職責。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份關鍵的證據,讓它以最快的速度、平平安安地回到鳳元羲的手上。”

說到這裏,他直直看向隱四,不容置疑地說。

“所以,從剛才那件事情開始,接下來的每一件事,你們都要聽從我的命令,不許透露給鳳元羲分毫。”

隱四的身形微微一頓。

他明白,蕭大人說得沒錯。

但是……為什麽不能告訴主子?

一瞬間,他想起了離京之前面見主上時、他所看見的、自家主上的模樣。

“保護好蕭酌清。”

那雙一貫冷冽、淡漠,理性到幾乎不通情理的眼睛裏,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思緒與克制,以及近乎偏執的情緒。

“絕不允許讓他有任何以身涉險的機會。”

主上說。

“他的性命,比你們要辦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更重要。無論如何,安全地給朕把他帶回來,記住了嗎?”

一瞬間,隱四理解了。

如果遇刺的事情讓主上知道,主上一定會發瘋、會暴怒,會方寸大亂,以至於讓全盤的布局毀於一旦。

他是隱衛,聽命行事是他的天職。

但是……

當年,他們聽先皇的命令,不惜任何代價地保住少主,如今,他們又聽少主的命令,必須聽從蕭大人的調遣。

“……是。”

片刻,隱四點了點頭。

車廂裏的蕭酌清也暗自松了口氣。

“好,接下來的話,我說你聽。”

他對隱四說。

“再往前20裏,我們就會趕到北上的官道。你留下幾個人,扮作我和我的隨從,仍舊跟著這輛車,把這駕馬車、以及我帶走的全部行李送到金陵蕭府,此後數日,就都留在蕭府之中,由金陵的城隍照管。”

“是。”

“蕭府戒備森嚴,我祖父又早已離開。你給這裏的城隍留信,一切便宜行事,最重要的,就是保護住蕭府裏的那個‘我’。”

隱四明白了蕭酌清的意思。

金蟬脫殼,在金陵留下一個活靶子。借著連綿陰雨和突然的刺殺,所有人都會以為蕭大人是被嚇破了膽,龜縮在金陵城中,不敢回京覆命。

這樣一來,暨陽各方都會松懈,即便再想什麽辦法對付他,也會投鼠忌器,小心謀劃。

蕭酌清本人也就可以安全地行動自如了。

可是……

“那麽大人,您呢?”

陰沈的天空中閃過道閃電。銀白的亮光中,蕭酌清被雨水染濕的眉眼俊朗又清冽,仿若風雨之中瀟瀟而立的青竹。

“我?”

他淡淡一笑。

“我們不是有你主子特意添置的冬衣嗎?”

他說。

“二十裏後,下車換馬。我們百裏加急,回京覆命。”

【作者有話說】

蕭酌清:[星星眼]有家室的人是這樣啦,家裏有人等,催得急。

隱四:[問號][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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