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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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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 99 章

◎你年近加冠,婚事也還沒有著落啊。◎

事情推到了這一步, 蕭酌清知道,所謂清算南海使團的差事,也由不得他拒絕了。

於是他專註地去看廉王給他的這份禮單。

若只說章年嘉送的壽禮, 其實沒有多大的問題。

那禮單的確豐厚, 錦緞、珠寶、古董字畫不一而足,但絕對沒有超過章年嘉的本分。

他是想討好廉王沒錯。但他不是傻子, 絕不會送出過分誇張的大禮來告訴廉王:王爺,下官的貪汙所得可比您想象中的多多了。

所以,他的禮數盡得很足,誠意絕對不少,但這海量的禮物, 絕沒有珍貴到讓人咋舌地步,更沒有一樣是僭越的。

但是話說回來了……

大商朝一個三品官吏,一年的祿米只有480石,還抵不上一匹章年嘉進獻給廉王的綢緞。

貪或不貪,還不是廉王一句話的事?

“這……”

於是, 蕭酌清看著禮單,面露難色,卻沒說一字一句。

果然, 廉王冷笑一聲, 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你也看出有問題了, 是嗎?”他說。“章年嘉啊章年嘉, 去了一趟南海, 家底就殷實到了這個地步啊。”

蕭酌清立時順著廉王的話頭,面露驚訝。

“王爺的意思是……”他頓了頓, 似乎很是意外。“章大人借由出使南海的差職, 損公肥私?”

“啪!”

廉王一把揮落了桌上的茶盞。

“不然呢!若非儋州牧遞來的請安折子, 本王還不知道,從儋州運走的貨船竟有整整一百九十八艘!”

他指著桌上的那堆奏折。

“你看看,那日他運送進宮的金銀貨物,又有多少?”

那個數字蕭酌清不用思索就能背出來,可他卻佯裝沈思:“是一百……一百……”

“一百六十五艘!!”

廉王氣得險些破了音。

“三十三艘,整整三十三艘船的金銀財貨不見蹤影,章年嘉這個敗類,他竟也吞得下!”

“什麽!”蕭酌清配合地瞪大眼睛。

“酌清,素日他們背著本王做的那些事,本王只道水清無魚,忍便忍了。可這三十三艘船是什麽?是國帑,是公財,是大商的軍餉和文武百官的俸祿!”

他義正詞嚴,把桌子敲得梆梆直響。

可蕭酌清卻在心裏說,不是三十三艘,而是三十一艘。

因為其中兩艘船的寶物,全都已經被章年嘉在登岸那天就從單據上抹去,帶人送進了廉王府中。

但問題就出在這兩艘船的寶貝上。

章年嘉昧下了三十多艘船,可送給廉王的卻連零頭也不到。這些巨貪大蠹靠著他這棵大樹橫行朝野,卻把他像要飯花子一樣打發,這讓廉王如何能忍!

可蕭酌清卻知道,廉王實際上冤枉了章年嘉。

章年嘉即便膽子再大,又怎敢越過廉王侵吞這樣巨額的金銀?

這三十多艘貨船的去向,那天夜裏,鳳元羲已經在他耳邊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當年章年嘉被委任欽差、出使南海,是走的鳳絳的路子。有鳳絳保舉,廉王放心用他,早在給廉王辦事之前,他就已經算是鳳絳的門人了。

出使回到大商,章年嘉第一個拜見的也是鳳絳。鳳絳人在金陵,為的就是往來接應,按官場的規矩,章年嘉自然不可能繞開他,而去向廉王回話。

於是,此後的一切就聽憑鳳絳處置了。

鳳絳讓他送貨物去誰府上,他就聽命行事,將那些貨物從禮單上抹去。從南到北,鳳絳用他的貨船打點了無數的官員,總共耗費了十五船的資財,此後,貨船路經金陵,又被鳳絳留下了十五船。

鳳絳與廉王父子一體,章年嘉自然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十五船的金銀貨物是孝敬給廉王父子的。

他替鳳絳辦著事,已經在心裏做起了入閣封相的美夢了。

至於剩餘的商船,他南來北往地辛苦奔波,自然不會不犒賞自己一些。於是,章年嘉暗自昧下了一船的銀貨,入京之前悄悄地送回了自己的家鄉,而怕鳳絳覺察數目不對,便又拆出兩艘貨船來,送到了廉王府上。

整整十七船的金銀珍寶,無論是世子還是廉王,都不會對他有任何微詞了吧!

如果一切按照章年嘉的想象,他的確能成為廉王手下最大的功臣,日後論功行賞,官職封誥超過李和庸都有可能。

可他怎想得到,廉王父子二人,竟已經暗生了這麽大的齟齬呢?

鳳絳拿走的巨額財貨,廉王就連影子都未曾見到。

廉王氣得在書房裏團團轉。

蕭酌清還在他面前裝模作樣,皺眉分析道:“還請王爺息怒。章大人的船一路北上,行進了有月餘,沿途打點損耗,想必也是難免……”

“打點地方上的那些官員,用得到三十船貨物?!”

廉王怒喝。

蕭酌清仿佛被訓的不是自己一般,沈思片刻,也跟著點頭。

“是啊。”他沈痛地說。“這數額未免太誇張了些。”

“本王可還聽說,有三大船的金銀珍寶,運到了瑞安縣呢。”廉王冷哼一聲。

蕭酌清故作驚訝。

“瑞安縣?那不是李和庸李大人的故鄉嗎?”

廉王陰沈著臉不說話。

是啊,李大人的老家。李和庸的老家堆滿了三艘船的南海寶物,這麽算起,可比他們廉王府的還要多呢。

蕭酌清似乎這才明白廉王的意思。

“王爺……王爺的意思是,恐怕只李和庸李大人一人,就貪墨了這麽多財物?”

他似乎不願相信,搖了搖頭,堅定地說。

“李大人不像這樣的人。臣在朝為官也有半年,與李大人共事過多次。李大人其人為人節儉,連拉車用的都是騾子,李大人他……怎會貪下這麽多銀錢呢?”

廉王只覺蕭酌清實在年輕,所以心軟,忍不住提點他:“酌清,你是大理寺卿。本王要從你這裏知道的,不是你的看法。”

“那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要你去查,好好地查。那些財物分進了誰手,又花去了何處。一筆一筆,酌清,本王要你替我去查個明白。”

——

有上次鳳元羲暗中的告密,蕭酌清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廉王已經做了決定,或者說,他已經在毫無覺察的時候被鳳元羲控制了所有耳目。

鳳元羲讓他用蕭酌清,他周圍的人與事就都讓他只想得到蕭酌清。他已經多年不用自己的腦袋了,那置放在身體之外的頭腦,早在悄無聲息間,被鳳元羲偷梁換柱了。

可笑廉王尚未分清,誰是誰的傀儡呢。

蕭酌清沒有半分的猶疑。

他本就想接這個差事,而現在,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也不會為了私情去亂大事。

於是,他跪地行禮,此後一番慷慨陳詞、剖心明志自不必說。他擺出憤慨的態度,說自己一定會替朝廷揪出蠹蟲,又請廉王放心,他蕭酌清立身朝堂,不黨不群,絕不會為任何一人徇私枉法。

廉王自然信他。

他在蕭酌清身上,感受了太多次純臣的好處,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蕭酌清領了命,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背著手站起身來。

推開書房的窗子,遠處的前廳還在聲色宴飲,時不時有說笑聲傳來,一派歌舞升平的熱鬧。

廉王看著那披掛一新的彩綢、聽著觥籌交錯的聲響,臉上漸漸露出了沈思的神情。

鳳絳已經二十多歲了,可他卻還沒有老。他鬢邊的白發只有絲絲縷縷,他身強體健,連太醫都說他至少能活八十高齡。

他的人生還有三十多年,難道真要和自己的兒子鬥到須發皆白、或認幾個旁人的孩子,讓他們心懷鬼胎地來“孝敬”自己嗎?

廉王看著自己五十大壽的空前盛況,一個早就萌生的念頭變得愈發強烈。

許久,廉王轉過身來,看向蕭酌清,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酌清啊。”廉王說。“再有一月,陛下就過十七歲了。”

蕭酌清未料到他會突然提到鳳元羲,微微一楞,擡頭看向廉王。

便見廉王笑得慈愛祥和,難得露出了幾分親長的面目,笑著說:“這個歲數的少年人,可有不少都當爹了。”

蕭酌清攏在袖下的手微微一顫。

官場的人都是狐貍,聞弦歌而知雅意,許多話完全不必說清。

廉王的意思是……

“也不小啦。陛下如今又是讀書,又是習武,比當初康覆了不少,可後宮一直空虛至今,本王想著,眼下也該替陛下打算打算了。”

說著,他看向蕭酌清,笑問道:“酌清,你覺得呢?”

他覺得……

廉王這意思,是要給鳳元羲選妃。

廉王沒那麽好心,突然提及此事,自然不是為了給鳳元羲開枝散葉。

十有八九是他又有了主意,想要鳳元羲留幾個皇子,好讓他拿來制衡鳳絳,換得他此後數十年的安穩……

可他和廉王不同。

他知道鳳元羲沒有癡病,臥薪嘗膽至今,已然初見曙光。

而這樣的君王,自然需要廣納後宮,開枝散葉,借此穩固他的政權、安撫他的臣民。

這是他之前和鳳元羲說的,也是他一直以來認為,自己所期待的。

鳳元羲需要妻妾,需要後嗣,大商更需要一位賢明的君主,以及豐厚而穩定的繼承人……

可是蕭酌清的嘴唇顫了顫,一時間,竟沒能發出聲音。

廉王卻只當他是年少青澀,害了羞。

“哈哈哈哈哈哈!本王倒是忘了,酌清,你年近加冠,婚事也還沒有著落啊!”

他放松地大笑,繼而拍了拍蕭酌清的肩膀。

“好了。這件事本王早有成算,不過跟你聊聊罷了。你放心吧,這事不必你來操心,你只管替本王抓住那些贓官墨吏,別的不用你辛苦。”

“……是。”

蕭酌清低頭應聲。

卻聽廉王笑聲暧昧,按著他肩膀的手,意味深長地又拍了兩下。

“你放心,本王也不會虧待你。”他說。

“待塵埃落定之後,本王也送你一段天大的好姻緣,如何啊?”

【作者有話說】

鳳元羲:什麽好姻緣啊?給朕也說說唄。

廉王:不就是……哎?你磨刀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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