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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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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你好像總是很在意陛下的事。◎

這天, 盛公子在蕭酌清的書房待到很晚才離開。

蕭酌清默許了“盛隱”的請求,兩人在書房中靜靜相擁了許久。暮色四合,直到有侍女敲門來點燈火, 蕭酌清與盛公子才堪堪分開。

兩人的衣袍上都留有對方的體溫, 侍女魚貫而入,蕭酌清坐在桌後、“盛隱”站在桌前,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一盞盞燃起的燈燭照亮了兩人沈默的臉,片刻,蕭酌清說:“我還有些公文要看,天色晚了,我讓拂雪送你?”

許是方才那段長久的擁抱的原因, 蕭酌清沒再叫他“盛公子”。

“盛隱”卻說:“我不忙,沒事。”

蕭酌清才不相信。

且不提“盛隱”的處境本就不樂觀,單說從前,他也沒有現在所說的這樣清閑。

一月的時間,他難得能抽出幾日來教蕭淞練劍, 每回時間都並不長,卻仍會有酆都的下屬來找他遞信,有要務交與他過目。

點燈的侍女退了出去, 看到蕭酌清沈默地在思索, “盛隱”走過去, 在蕭酌清的椅子前蹲下身來。

“我很久都沒有見你。”他說。“我想留在這裏陪你。”

也不是謊話。

今日離開盈州山時, 他是眼看著蕭酌清上了廉王的馬車, 一路都沒有下來的。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新燃起的燭火一盞盞跳躍在那雙眼睛裏, 蕭酌清頓了頓, 心軟了。

“可……”

可今天“盛隱”忽然來了, 他耽誤了不少時間,一會兒忙起不知要到什麽時候。

他不想讓“盛隱”在這裏空等。

看了一眼窗外黑沈的天色,蕭酌清話鋒一轉,對“盛隱”說:“可是你非朝臣,大理寺的卷宗是朝廷公務,你不能看。”

一句威脅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力度。

結果,聽到這話,“盛隱”竟就蹲跪在他面前,仰著頭,非常理所當然地閉上了雙眼。

“那我不看。”他說。“我這樣陪你。”

“……”

怎麽這樣可愛。

蕭酌清沒忍住,很輕地笑了一聲。

他一笑,“盛隱”也揚了揚嘴唇,只是仍舊閉著眼睛,像某種固執的小動物,在靠展示自己的乖巧而爭取留在對方身邊的機會。

“那你可不要偷看。”

蕭酌清忍俊不禁,難得地也同他玩笑道。

“好。”

“盛隱”還是沒忍住睜開眼,去看蕭酌清笑起來的模樣。

蕭酌清卻已經拿起一封公文,在桌上端正地展開了。

“盛隱”知道蕭酌清的公事有多繁重。

他新任大理寺卿,梁闊給他留下了不少陳年積弊。加之廉王重用,蕭酌清這樣的朝中“新貴”,難免有大量的瑣事與人情等著他。

他也不想耽誤蕭酌清的時間。

於是,在下一次對視時,“盛隱”仿佛很乖地真的閉上了眼睛,繼而順勢在蕭酌清的椅子旁坐了下來。

蕭酌清看他坐在地上,微微一楞:“你坐這裏?”

“盛隱”個子很高,一雙長腿就這樣委屈地擠在他的椅子旁邊,看起來無處安放一般,很是可憐。

“嗯。”

書房很大,那張矮榻太遠,距離蕭酌清之間有數尺的距離,“盛隱”不太喜歡。

之前在宮中,他就要隔著遙遠的階梯去看蕭酌清,現在又不在宮裏,他何須遷就那些?

於是,“盛隱”很坦然地坐在那兒,然後朝著蕭酌清的椅子上一靠,胳膊和下巴正好搭在蕭酌清的腿上,向蕭酌清展示他老實閉著的眼睛。

“坐遠了你就看不到了。”他理所當然地說。

蕭酌清壓了壓嘴角。

“好。”

他輕聲答應了,重新把目光放在桌面上攤開的卷宗上。

“盛隱”靠在腿上的力度很輕,像趴在膝頭上的一只貓。蕭酌清翻開卷宗,便全神貫註,一時間也忘記了膝邊還有一個“盛隱”的存在,只專註翻閱整理手頭的公文。

待到他的公務告一段落,蕭酌清才恍然覺察,自己膝上的重量沈了不少。

他低頭,就見“盛隱”已經靠在他的腿上睡著了。

睫毛在他臉上落下陰影,他睡得很安靜,歪頭枕在蕭酌清的腿上。

溫熱的氣息落在蕭酌清的衣袍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拂動。窗外蟲鳴陣陣,一時間,蕭酌清感覺時間都停止了。

他不由自主地擡起手,輕輕用手背拂過“盛隱”的臉頰。

微微的涼,和蕭酌清想象中溫暖的體溫不大一樣。有發絲在他的臉頰上垂落下來,蕭酌清輕輕替他拂開,就見“盛隱”睫毛顫了顫,繼而睜開了眼。

他沒完全醒,很本能地托住了蕭酌清覆在他臉頰上的手,把臉往他的手心裏埋了埋。

“忙完了?”他的聲音悶悶地從蕭酌清的手心傳來。

蕭酌清被他弄得有些癢,又說:“公文批閱完了,還有一些小事要查。”

一邊說話,一邊又輕輕摸了摸“盛隱”的臉頰。

“盛隱”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他把臉埋進蕭酌清的手心裏,才意識到這張臉不是他的臉。

隔著薄薄的面具,他幾乎感覺不到蕭酌清手心的觸覺,卻能感覺到面具在摩擦之下,隱約有要脫落的跡象。

他只好飛快地擡起臉。片刻,又不甘心地埋下頭,嘴唇在蕭酌清的手心上碰了碰。

……可就連嘴唇也不是他的。

“盛隱”感到了一陣隱約的焦躁,可明明只是一層面具而已。

薄薄一層,卻把他和蕭酌清的手心隔開了千山萬水。

他默默擡起頭,繼而問蕭酌清:“查誰?你把名字告訴我,我明天給你答覆。”

蕭酌清一楞:“明天嗎,這麽快?”

“盛隱”心想,其實可以更快。他記事過目不忘,朝中群臣的信息,只要他看過的,都可以現在就告訴蕭酌清。

不過他還是點頭:“嗯,明天就可以。”

他還是要對蕭酌清有所保留的。畢竟蕭酌清不會讓鳳元羲這樣坐在他的腿邊,也不會要求他閉上眼,不許看他桌上的公文。

蕭酌清伸手,先扶著“盛隱”從地上起來。

其實不用他扶。但蕭酌清伸了手,“盛隱”就立馬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裏,沒借很多力,卻是實實在在地把蕭酌清的手握在了掌心中。

“我想查刑部侍郎,袁承望。”蕭酌清對“盛隱”說。

“盛隱”微微一頓。

袁承望,那是他的人。

早在袁承望科考那年,酆都的人就發現了他。寒窗十年的寒門學子骨頭太硬,中了榜眼卻並沒風光幾天,就因其認死理的耿直而幾次險遭殺身之禍。

“盛隱”沒有回話,倒是蕭酌清站起身,一邊拉著他去窗下的榻前坐下,一邊說:“其實這人我略微有些了解,又是廉黨,實在沒有查問的必要。”

想了想,他繼續道:“可我總覺得他來得太巧了。”

“巧?”

“是。”蕭酌清說。“陛下在盈州山遇刺,此事想必你也聽說了,畢竟若非遇此變故,今年的圍獵也不會提前結束。”

“嗯,聽說了。”

被刺的主角就這麽靜靜點頭,專註看著蕭酌清思索的模樣。

“此事廉王始終不許我查,我猜測刺客定與世子鳳絳有關。李和庸是廉王最信任的心腹,與鳳絳關系亦是匪淺,他在此時忽然推舉的人手,定然是他與廉王、鳳絳都能信得過的人物,才可替廉王將此事遮掩過去。”

想到這兒,蕭酌清沈思道。

“可在此之前,我從未發現有什麽苗頭。所以我想,袁承望此人一定有獨特之處,是我所不知道的。”

“盛隱”在心裏想,他好聰明。

袁承望的確特殊,因為他取信李和庸、被調任到刑部徹查此事,都是他在背後暗中操控的。

非為一舉扳倒鳳絳,而是為了借此事之由,離間他們三人的關系。

“好,我幫你查。”

“盛隱”回答得十分幹脆利落。

這倒讓蕭酌清感到有些抱歉。

“按說不該麻煩你的。”蕭酌清說。“你有那麽多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盛隱”皺了皺眉。

什麽叫麻煩?什麽叫他自己的事?

聽見這話,他不太高興,但緊跟著蕭酌清就嘆道:“可是此事事關陛下,我總怕不夠慎重。”

“盛隱”垮掉的表情微微頓住了。

片刻,他扭過頭來。

“你好像總是很在意陛下的事。”

他懷著隱秘的私心,狀似無意地問蕭酌清。

蕭酌清笑了:“這是什麽話?你也說了,他可是陛下。”

“盛隱”卻搖頭:“可是除你之外,也沒什麽人會在意他。”

蕭酌清被他僭越的話嚇到了:“盛隱!”

“盛隱”被喝止住,不說話了。

蕭酌清沈默片刻,卻也無法反駁他的話。總之四下無人,他默默嘆氣,點頭說:“你說得沒錯,陛下的確過得很苦。”

“盛隱”身形微頓。

“所以,若連我都視他的安危若無物,恐怕就沒人還能夠護他周全了。”

蕭酌清低聲說。

片刻,“盛隱”沒說話,只是在搖晃的燭火下伸出手,扣住蕭酌清的肩膀,將他朝著自己拉了過來。

“他已經快要十七歲了。”他對蕭酌清說。“或許已經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孱弱。”

蕭酌清微微一楞,就感覺到“盛隱”的側臉貼上了他的額角,輕輕的,像小動物一樣蹭了蹭他。

“他或許能護住自己,甚至也能保護他在意之人的 周全……就像我一樣。”

“盛隱”的氣息微微拂過蕭酌清的鬢發,讓他有種沈靜而安全的感覺。

“不過……”

“盛隱”頓了頓,偏過頭,看向蕭酌清。

蕭酌清也扭頭看他。安靜的對視之中,“盛隱”靠近了些,一個涼冰冰的輕吻輕輕落在蕭酌清的發間。

“有人這樣把他放在心上,他一定會高興極了。”他說。

蕭酌清被他吻得微微一抖,就聽見“盛隱”很低聲地笑了笑,對他說。

“也像我一樣。”

【作者有話說】

鳳元羲:(就這樣一邊做先生的男朋友一邊忍不住暗示)

蕭酌清:怎麽能說你與陛下相似呢,這是僭越[托腮]

鳳元羲:……嗯[加載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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