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04

關燈
第26章 04

聽雨樓主院的正廳緊閉, 祈門主又拿起那盅浪淘沙嗅聞了下,神色莫名,看不出喜怒。

白羽心中忐忑, 他一心二用,這邊觀察祈門主的反應, 那邊心都飛回了蕘城。自己已經把公子交代的話都說了, 也不知道公子那邊順不順利。

真是讓人擔心。

……

“阿嚏。”祈瀾掩聲打了個噴嚏。

封絕低聲說:“有人出來了。”

祈瀾趕緊看過去, 院子最裏面的房間裏閃出個人影。

樹下的聽雨樓護衛們得到了封絕的手勢, 呼啦啦一片翻墻進去,飛檐走壁的動靜還沒有葉子落在地上的聲音大。黑色的夜行衣瞬間淹沒在無邊夜色。

封絕和祈瀾則是直接飛進院子的最裏面, 祈瀾的輕功如今駕輕就熟, 縱然身法與先前略有不同, 但都是一樣的利落輕盈。封絕繞到屋後破窗而入, 還沒等屋前的人反應過來,祈瀾就已經繞到該人身後並掐住了脖子。

“別動,乖乖跟我們走一趟。”祈瀾早就設計好了出場臺詞,特意字斟句酌地貼合了原主身份的江湖口吻, “刀劍不長眼,配合的話自然饒你一命。”

“……”

被挾持的人絲毫不見慌亂,輕笑一聲後就任由祈瀾掐住自己的脖子, 甚至還頗為配合地調整下姿勢,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

“?”祈瀾也沒想到自己的江湖首秀如此順利。

封絕從門內走出來,沖祈瀾搖搖頭,屋裏沒有其他人。他又看向被祈瀾桎梏住的人, 這人就是剛才他們在樹上看到的那個。只是現在這情形有些奇怪——以他們的設想, 這夥人即便不是亡命徒也不會像現在似的任人宰割。

祈瀾和封絕對視一眼, 難道還有別的陰謀?

空氣沈悶, 壓得心頭喘不過氣,恐怕又要下雨。祈瀾不由得又想到了富貴山莊,在箋友鎮的那幾日幾乎都是在雨中度過的。如果說箋友鎮的雨是為了洗刷富貴山莊的罪惡,那蕘城呢?這裏是不是也有不為人知的陰詭計謀?

祈瀾猶豫,是直接把人打昏帶走以免夜長夢多,還是再等等看有沒有其他同夥。

被挾持的人像是想要給他們指條明路,只不過剛一動彈又被祈瀾呵住:“別動!”

行吧。

被挾持的人確實沒再動彈,只是嘴角挑起一抹笑,粗聲粗氣地說:“你會後悔的。”

祈瀾冷哼一聲,還搞威脅這一套?他才不怕。眼下這人的立場不明,是敵是友都不知道。他若是優柔寡斷很容易讓行動功虧一簣,前院的情形如何還未可知。思及此,祈瀾又緊了緊手腕,徹底不給眼前人留掙紮的空間。

“公子!”黑羽在祈瀾耳邊匯報道,“都檢查幹凈了,那兩人也找到了,兄弟們進屋的時候他們已經昏迷不醒,恐怕是中了迷藥。”

祈瀾問:“除了他們還有別人嗎?”

黑羽點頭:“在地窖裏藏著兩個,其中一人公子也認識——嘉陵縣外給我們畫進山圖的老婦人。”

祈瀾驚訝,依照他們先前的推斷,老婦人和刀影門的兩人根本不認識,怎麽會出現在地窖裏?難道是被那兩人綁過來的?可刀影門的兩個人都中了迷藥,那眼前這個人的立場就很奇怪了。

“留兩個人在這,其餘人把那幫人帶回去審。”祈瀾道。

“是。”黑羽說,“屬下安排好後就來與公子匯合。”

院子裏又只剩下了他們三人。

祈瀾松了些手勁兒,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他輕咳兩聲,趁著祈瀾分神的空檔閃身逃脫。這人的功夫遠在祈瀾之上,剛才不反抗不是因為不能,而是不想。

封絕總覺得這人有種說不上來的怪異,還沒等他想明白,祈瀾已經跟此人打了起來。該人身手矯捷,與其說是跟祈瀾比武,倒更像遛著祈瀾玩。祈瀾被遛得氣呼呼,打又打不過,抓又抓不著,於是招呼封絕一起上。

該人氣笑:“以二打一,你勝之不武!”

“打架還講什麽武德,贏就好了。”祈瀾與封絕把他前後夾擊起來,封絕甩開折扇噗噗噗拍過來一捧剛從樹上擼下來的葉子,帶著鋒利齒痕的葉片帶著掌風撲到臉上,祈瀾趁機出劍,幾相纏鬥時此人從腰間抽出鞭子,她絞中祈瀾的劍刃順勢一拽。

祈瀾卻眼睛一閃,鞭子的那一頭竟然是如意環!

對方是個女人!

祈瀾分神之際,手腕傳來一陣刺痛,竟是一根兩寸長的銀針!這什麽玩意啊!他正要拔,就聽見對面朝著自己輕呵一聲:“別動!”對方原本粗裏粗氣的聲音變回了清越少女嗓音,靈動又悅耳。

祈瀾更來氣了,你紮我還不讓我動!還有沒有天理了!

“黑羽給我上!”不信三打一還打不過你了!

“是!”

布置好任務的黑羽匆匆趕來和祈瀾匯合,聽見小公子吩咐立馬就飛上前去,可待看清眼前人的臉卻直直地拐了個彎,差點在空中自己絆自己一跟頭。

黑羽驚呼:“二小姐!”

他不懂了,不都說二小姐和小公子關系更親近,現在這姐弟相殘的畫面莫不是自己眼花?

二小姐?!

祈瀾刷啦扭頭,祈二小姐柳眉一豎:“小兔崽子,真不認識姐姐了?”

“……”

祈瀾心虛。

看一眼,他是真不認識。

再看一眼,好像略微有點眼熟。

第三眼,是那個跟蹤自己的黃裙子!

祈家二小姐此刻雖然女扮男裝,沒穿黃裙子,但祈瀾被她註視時的感覺和在巷尾捕捉到那抹鸝黃時一樣——那是一種不含惡意的註視。如果細究起來,大概只帶著幾分探尋,那種探尋或許可以叫做關心。

現在真相大白,親姐跟蹤親弟,當然沒有惡意。

但話又說回來,祈家二小姐為啥要跟蹤親弟啊?

祈蔚先發制人:“你怎麽會在蕘城?才在富貴山莊弄出那麽大動靜,竟然沒回家讓爹好好看看,還在外面亂跑。”

祈瀾說:“我們要去皇城。”

祈蔚問:“為什麽?”

祈瀾想說有很重要的事,又覺得一兩句說不清楚,就連他這個局中人現在還一團亂麻,說出來恐怕平白讓二姐擔心。他左思右想,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就是要去。”

活像是因為沒吃到糖人兒就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小屁孩。

祈蔚鮮少看到弟弟這樣好玩的神情,更覺得有意思。但這裏不是話家常的好地方,她直接道:“既然你不好說,我就先不問了。有沒有更合適的地方說話?這個院子陰森森的,還是不要多待。”

封絕適時上前,拱手問好。

祈蔚也還禮一笑:“我雖不在江湖,但也有耳聞封公子大名,沒想到會在這裏得見真人。”

封絕說:“聽聞二小姐是游醫。行醫濟世是大功德,我很是佩服。”

祈蔚接下了這句誇獎,又問:“封公子可是要跟祈瀾一同北上?”

封絕點頭。

祈蔚說:“皇城高遠,本來我還擔心祈瀾去那麽遠的地方沒有人照拂,但如今見公子與舍弟交好,他一路上有人相互照看,我就放心了。”

她又看向祈瀾,悠悠嘆了口氣。

祈瀾忐忑,不知她這聲嘆息是出於二姐的身份,還是醫生的立場。

“看來他們說得不錯,你沒認出我,想必也不記得以前很多事,等著從長計議吧。”可她嘴上心疼,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對弟弟的憐惜。欻欻欻幾下就給祈瀾的小臂紮成了刺猬。

封絕問:“請問這是何意?”

祈蔚答曰:“診脈。”

聽雨樓雖然是江湖情報販子,但祈門主是行醫用藥的高手,四海之內開了不少醫館,原書中並未寫明祈家還有一位二小姐,祈瀾原本還遺憾祈門主的本事無人延續,如今見著祈蔚,也不遺憾了。

而且他對這位突然出現的二姐印象很好,放松下來也帶上幾分天然的親近。所以他想,即使原主的靈魂換了個人,肢體感受卻是騙不了人的。

祈蔚拔了祈瀾手腕上的針,借著薄薄一層月光看銀針的變化,半晌後她鳳眸一彎,終於松了口氣。

一行人帶上人質趁著夜色快馬加鞭奔向城東,前日聽雨樓在那裏租下了一處三進的宅子,隱蔽性很好。

“起初不是住客棧嗎?”祈蔚問。

祈瀾說:“不著急趕路了,自然是租個宅院更舒服。”即便今晚沒有收獲,他也做好了長線作戰的打算——既然無論是刀影門還是富貴山莊背後都有蘇家的手筆,也就不急著北上去捉蘇家的把柄,得先把眼前的障礙掃清。

況且,迷霧之中好像真的出現了一絲轉機。

夜色已濃,但所有人都沒困意。屋內燈火通明,祈蔚隨手遞過來幾顆藥丸,道:“給他們吃下去,一盞茶的功夫就能醒。”

祈瀾隨口問:“二姐還擅長用迷藥嗎?”

“並不。”祈蔚說,“從別人身上搶來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很公平。”

祈瀾問:“是那個老婦人身上的還是刀影門的兩個人?”

祈蔚搖頭:“都不是,那個人已經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