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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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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發現祈瀾丟失的當天,箋友鎮的各路人馬就把箋友鎮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祈瀾在哪兒。

王先盛起初只在山莊院裏坐著發號施令,可遲遲沒有音訊,聽雨樓的那幫人早出晚歸摸不著影,王先盛沒法斷定他們是否知情。

但他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也沒空去理清這其中的不合理之處,只得放下身段去跟聽雨樓的人打聽。畢竟是江湖第一情報中心的手下,找人理應也比他們在行。

王先盛說:“諸位少俠,不知可有你家小公子的下落?若是人手不夠,富貴山莊一定全力支持。”

護衛們:“……”

王先盛:“?”

聽雨樓的護衛欻欻飛走,輕功出神入化,眨眼就從眼前消失了。

“……”王先盛仰望高高的房頂,上面落了一二三四只聽雨樓的護衛,個個神情嚴肅卻姿態散漫。

他們白日裏分兩撥往外跑找人,找不著就往房頂一坐,還不只是自己院裏的房頂,就連王先盛的院裏的屋頂都沒放過,甚至要跟院裏的狗對嚎,連午睡都不消停。

這幫人有毛病吧?王先盛再次鎩羽而歸,聽雨樓的護衛不是聾子就是啞巴,什麽都問不出來,多說兩句就要遭遇這幫人的眼神審判,擱誰誰受得了?為首的那個護衛倒是還算正常,就是脾氣相當不好,已經把莊子內鬧了個人仰馬翻。

王先盛再沒精力跟這幫人胡鬧,剛想服下這旬的秘藥回床上躺一會兒,就被急促的敲門聲嚇得踉蹌。

“莊主不好了,那位黑衣少俠又往北邊的院子去了!”小廝苦著臉,他也是倒黴,就因為他是新來的,就被安上了盯梢的苦差事。那幫人上天入地飛來飛去的,自己跟也跟不住,跑也跑不了,每次都是那位少俠拿著忒長的一把劍又鬧出什麽動靜,自己才能找到人影。

“怎麽不盯好!”王先盛氣得扔了茶盞,眼窩凹陷,盯著人看的時候非常駭人,“他又去哪裏了?!”

“最北面靠山的那一排院子。”小廝小聲哼哼,他上哪裏看得住!

王先盛心裏一凜,連忙抄小道攔截。他現在最恨自己怎麽就不會輕功,不然也不用在這蜿蜒小路裏走了半天都還沒走到地方。

幹瘦的衰老身影裹藏著見不得光的骯臟,王先盛的手像是幹枯的樹枝,死死攥著小廝的胳膊快步走。

小廝被掐得疼了也沒法吭聲,搞不好還要連累自己再挨頓罵。

富貴山莊最北面的院子很是隱蔽,小道蜿蜒,樹木繁密,縱橫交錯的枝椏遮天蔽日。黑羽正在樹下玩匕首,寒光森森,臉色更寒。

王先盛未語先怯,腿肚子都轉筋:“少俠!請留步!這後面是鄙人家眷的住所,都是些無知婦人。祈公子被綁走我也很痛心,但少俠可不要失去理智啊,這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現在外面都在傳是富貴山莊拉攏聽雨樓不成,直接氣急敗壞地綁了祈小公子。天知道祈瀾丟的時候根本就不在富貴山莊裏!

“我知道啊,公子被綁走的時候我跟著呢。”黑羽面露寒光,“莊主不會覺得不在山莊裏就跟你沒關系了吧?”

王先盛臉色一晴又一陰:“既然祈小公子不是在我山莊裏丟失的,為什麽又與我山莊有瓜葛!”

黑羽眉毛一豎,質問道:“我們公子被綁走的地方距離富貴山莊有半個城,為什麽那裏還有山莊的人?”

“……什麽人?少俠怎可斷定那不是他人陷害?”

黑羽冷嗤一聲:“衣服上帶著富貴山莊的暗紋標志,若真是他人模仿,也得先到山莊裏偷件衣裳吧?”

王莊主:“……那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既然莊主這麽說,那就算了。”黑羽把匕首往天上一拋,葉片縫隙中的裂光碰撞匕首鋒利的刃,王先盛眼睛一晃,再擡眼的時候黑羽已經逼至身前。冰涼的匕首橫在脖子邊,王先盛大氣不敢出,仿佛自己只要一偏頭,就能立刻下去見閻王。

“……少,少俠。”

“當時我晃見那人戴著面具,如果不是害怕示人,那就是身有舊疾。王莊主好好想想他是誰,等把我家公子找回來,咱們再好好算算賬。”

黑羽這回沒再用輕功,合起匕首就離開了這片陰冷潮濕的樹林。

王先盛頂著滿頭的冷汗癱軟在地,小廝要從旁扶起他,他卻揚手就給小廝一巴掌:“滾!”

……

距離書院慶典只剩一天,王先盛再次被人堵在了屋裏,銀色面具裏透過一雙陰濕的眼,像蛇信吐到脖子裏,語調詭異又陰冷:“看來王莊主是不太想要這麽大的基業了。”

王先盛這次沒再被嚇到地上,他手裏握著摔碎的瓷片,緊攥在手心裏還嘴道:“你別威脅我!”

面具男冷笑一聲:“無能的人放狠話才叫威脅,而我,你知道的,說到做到。”

王先盛縮了縮脖子,面具男嘴角挑起一抹笑。忽地一只蒼老的手伸向他的脖子,面具男猛然側頭,瓷片在面具上劃出刺啦一道聲音。面具男氣急中反手一掀,轉瞬間王先盛癱倒在地,富貴山莊的藍色莊服上染上他手掌裏暗紅的血,像一只將死的毒蛾。

面具男的耳朵上凝結了血珠,他擡手一抿,面具裏的狹長眼睛透出一股森寒:“你確定是活膩了。”

王先盛費勁兒地看著面具男一步步逼近自己,無助地發出“嗬——嗬”的聲音。他驚恐地往後挪,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眼看著面具男的手裏已經亮出暗器,王先盛瞪大眼睛,轉瞬兩人的距離只有毫厘之間,面前一道銀光閃過——

“……莊主!找到了!”

面具男擡起的手又放下,恨恨地翻出了窗子。

小廝一路喊過來:“莊主!找到祈公子了!”

王先盛扒著桌角站起來:“在哪兒?!”

“在、在那幫江湖人的板車上,正往山莊來呢。”小廝趕緊上前把王先盛攙起來,“您怎麽摔成這樣,哎呀,都出血了!”

“……無妨。”王先盛擺擺手,險些以為自己耳鳴,什麽車?

確實是板車,還是被一眾江湖人簇擁在中間的,本來拉菜現在裝人的板車。王先盛眼皮直跳,雖然祈瀾丟而覆返是好事,但他總覺得這波來者不善。

箋友鎮最繁華的主街上,祈瀾坐在板車裏,四外圈是一群熱心的、好奇的、想看熱鬧的、來都來了就順帶著搭把手的江湖人士。

這些人士祈瀾一個都不認識。

但沒關系,江湖人就是這麽熱情,自覺地開始接力推車。有的門派來的是十幾歲的少年,正是力大如牛眼神清澈的年紀,占據了最裏圈,把住板車扶手就不松了。

“公子莫怕,我們幫派有祖傳的秘藥,對跌打損傷有奇效。”

“多謝。”

祈瀾渾身破破爛爛的,怒放的杏色大芍藥滾了滿身的灰,白嫩的臉上也蹭了血汙,像棵灰撲撲的狗尾巴草。

他坐在板車裏伸不開腿,索性就在寬大衣擺的掩蓋下盤起了腿,手上拿著一只又圓又黃又宣軟的玉米饃饃,正狼吞虎咽地吃著。

王先盛這次沒騎馬,臉色慘敗從馬車裏出來時還在地上滾了一跤。他來的時候動靜太大,一下子又驚到了祈瀾,在板車裏地動山搖地咳了半天。聽雨樓的護衛立馬端水的端水,拍背的拍背,其餘人紛紛向王先盛投去譴責的眼神,主打一個搶占高地。

王先盛一個頭兩個大,剛要開口又被其他江湖人攔住:“王莊主,聽說是你派人綁架了祈三公子,現在就別演戲了吧。”

王先盛搭著隨從的手都捏紅了:“你血口噴人!”

“我又沒胡說,剛才有個戴面具的人從富貴山莊飛出來,我們都看到了!”

王先盛心裏憤恨,他絕對是故意報覆自己!

可外人不知道他與面具男的恩怨,剛剛的眼見為實加上之前箋友鎮的風言風語,簡直是板上釘釘捶死了王莊主為謀私利不惜綁架聽雨樓的小公子!這簡直是對江湖人的背刺!

王先盛趕緊向祈瀾求助:“祈小公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祈瀾弱柳扶風地堆在板車裏,身上披著護衛拿來的大號披風,手裏還拿著一只溏心的烤地瓜一勺一勺挖著吃。

慢,但優雅。

王先盛還在催促,祈瀾放下地瓜清清嗓子:“確實不是王莊主親自綁架的我,那個人餓了我兩天,不給吃的也不給水,又趁我不被把我推下山坡,這些都不是王莊主自己幹的。”

王先盛:“……”

眾江湖人一哄而上:“我看也不必等明天書院慶典了,王莊主還是先解釋解釋綁架的事吧。”

王先盛被層層圍困住,根本沒法證明綁架祈瀾的不是自己派來的人。而在這頭亂糟糟的時候,封絕已經潛進了富貴山莊,跟黑羽接上了頭,兩人飛檐走壁又來到那片北側的樹林。

黑羽說:“這後面的院子指定有貓膩,上次只略微試探了下王莊主,他確實很在意這裏。”

封絕俊眸一瞇:“這裏交給我,你去照看祈瀾,他身邊不能離開人。”

黑羽抱拳,頭也不回地出了富貴山莊。雖然有聽雨樓其他護衛在跟前保護,但他也著急回去保護自己公子。畢竟小公子腦子壞掉了,箋友鎮聚集了太多江湖幫派,人多眼雜的,他們小公子被欺負了怎麽辦?

祈瀾看到黑羽出現,就心下了然。他輕輕咳了一聲,一錘定音:“諸位要不要去看看我摔下的山坡?也許會找到綁匪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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