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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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淹沒在夜色下的一行人策馬飛奔，沒人知道已經進了嘉陵縣城的祈瀾又回了白日的那處村莊。
大嬸看到他們也不意外，江湖人嘛，總有幾分隨性不羈，所以直接打開了院門，還要問一句：“公子餓了嗎？”
祈瀾一揣手，並沒在意自己似乎被當成了飯桶：“嬸子，我是有事相求。”
大嬸疑惑地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一群人，側身讓開，給祈瀾等人迎進了院子：“我家那口子睡了，我大字不識一個，恐怕幫不上公子什麽忙。”
祈瀾一笑：“只需要嬸子幫忙畫出進山采捕風花的路線就好。”
大嬸吶吶點頭，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抓過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不多時，祈瀾一行人帶著大嬸連夜趕制的地形圖進了山。
說是地形圖都是美化後的叫法，大嬸不認字更沒畫過畫，拿毛筆的姿勢都跟拿鍋鏟似的，倒是把重點圈了出來。大嬸邊畫還要邊說：“這個捕風花在夜裏比白天更顯眼，晚上也是花香最濃的時候，現在上山一下子就能看見。醫館和藥房的夥計為了這花都天不亮就爬山，再往裏走就能看見一處山洞，裏面有水壺和被褥，都是進山的人留下來的，公子要是怕冷可以進去暖和暖和。”
山裏的夜露刺骨，祈瀾他們果然找到了成片的捕風花，最外圈的荊棘叢上有整齊的砍痕，黑羽打著火把湊近細看：“斷口很新。”
祈瀾含著隨身揣的酥糖，嚼嚼嚼。
黑羽：？
祈瀾反手拔出黑羽的佩劍，利落地又攔腰斬斷一把捕風花。
黑羽極有眼色地遞上布袋，祈瀾卻搖搖頭：“把花給大家分了。”西南濕氣重，野林子裏飛蟲又多，這玩意既然能驅蚊，想來對其他飛蟲也有些用。
祈瀾踩著月光往前走，黑羽給祈瀾系上披風，又塞來一杯熱茶。
“公子，我們要做什麽？”
“等。”
祈瀾捧著熱茶看著山林裏的無邊夜色，遠山的輪廓像是打盹的野獸，月亮高懸，更顯凡人渺小。
黑羽看著黑漆漆的山林，暮春的夜風呼呼得瘆人，他讓其他人分散警戒，又勸道：“夜裏風寒，屬下生點火暖和暖和吧。”
祈瀾感受著臉上呼呼刮過的大風，尾音輕顫：“你要放火燒山？”
黑羽擡手指了指祈瀾後方：“那棵樹後面有個洞口，我剛才看了，能從外面的爬藤鉆進去，公子可以進去等。”
哦，祈瀾撓撓臉蛋，叮囑道：“註意防火。”
黑羽憋不住話：“公子病了一場，像是比以前更穩重了。”
祈瀾把涼了的熱茶一飲而盡，嘆息一聲：“我惜命。”
這話若是讓說書人聽去，恐怕又要編出個九曲回腸的故事，再給神秘的藍衣公子加上惹人心疼的淒慘標簽。
幸好幸好。
綠色的爬藤是天然的遮蔽，隔絕了山裏的霧水和濕氣，山洞裏面的土也幹燥，黑羽手腳麻利，很快就生起了一叢火堆。祈瀾盤腿坐在撿來的石頭上，護衛們也圍在四周，在石壁上投出斑駁的影子。夜風呼嘯，祈瀾無聊，直接靠在石壁上打起了盹。
……
山林被夜色籠罩，陡峭的山路一路蜿蜒，山腳下的村莊一片靜謐，早已熄了燈的某處農屋裏，婦人叫醒熟睡的丈夫：“老田，醒醒。”
“幹什麽？都多晚了還不睡，我都困死了。”男人翻了個身，呼嚕聲接連響起來，婦人又推了推男人，“老田，別睡，老田，咱們去別的地方躲躲，東西我都收拾好了，衣服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還讓不讓人睡了！”男人橫著眉毛坐起來，“大晚上不睡覺鬼叫什麽？”
“哎呦別問了，趁天黑咱趕緊走。”婦人伺候丈夫穿好衣服，又拿鬥笠扣在男人頭上，“只是回我娘家避避風頭，那些人咱們都惹不起，聽我的準沒錯。”
“你這個婆娘，不說清楚我肯定不走！房子去年才修好，地又不能荒著，順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萬一他還活著，回家找不見爹娘可咋辦？反正我不走，要走你走！”男人倔脾氣上來，推搡了婦人一把，婦人抓住桌子沿才沒倒，男人看見心一虛，但就是梗著脖子不動。
“你個死心眼的老田，就是順子讓咱們走的！”婦人狠錘了一下男人，“等到了地方我再跟你細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順子？順子回來了？”
“先走再說！”
婦人跛腳，男人就拽著她往外走。外面夜黑風高，月亮在雲層後半隱半現，嗚嗚的風拍在窗欞門框上，兩人吞了吞口水，還沒走出屋門就嚇出了一身冷汗。婦人抱緊了包袱，裏面是他們的大半家底。男人突然頓住，又折回裏屋。
“老田！你幹什麽去？！”
“這個不能忘了。”男人拿了個虎頭鞋塞進包袱裏，又多打了個結。
婦人問：“你拿這個幹什麽？”
男人瞪了婦人一眼：“你別管。”
耽誤了這會兒功夫也不害怕了，兩人擠擠挨挨地出門，剛鎖好屋門回身就見嗡鳴出鞘聲，刀劍相撞，只聽噗呲一下利劍紮入血肉，寒光映出一雙鳳眼。
嘀嗒。
嘀嗒。
豆大的雨點砸在山洞前的土地上，月光冷白，照出一圈圈打散的水光。
黑羽像夜鷹一樣踩著輕功飛出去，瞬間就消失在了雨幕裏。
祈瀾睜開眼睛，又拿出農戶大嬸給匆匆畫出來的地形圖看。
“公子，你看什麽呢？不就幾條線嗎？”
“你們說那個大嬸進過幾次山？”
眾人面面相覷。
“一次？”
“兩次？”
更有人猜測：“很多次？”
這是什麽腦筋急轉彎式的回答，祈瀾隨手一指：“你說說。”
“我？”被選中的幸運之子正是之前跟王大說他家公子喜歡吃東西和漂亮衣服的護衛。他眉頭緊鎖，雙臂環胸，還要一只手撐著下巴思考半天，最後被同伴一腳踹屁股上，只得懊惱低頭，如是說，“我感覺大嬸好像沒怎麽進過山。”
祈瀾追問：“為什麽？”
“我是村子裏長大的。”護衛說，“大嬸右腳有些跛，走路的姿勢有些笨重，但手確實粗糙，是做慣了農活的樣子。院子裏打掃得很幹凈，房子看著像才翻新不久，估計日子過得還行。晾衣桿上有男人的衣服，那應該就是他丈夫的。可我們白天去的時候沒碰見人，晚上去的時候大嬸又說家裏人睡熟了，聽起來像勞作了一天。”
其他護衛問：“這不是很正常嗎？大嬸腿腳不好，就算現在是農忙，她也只能在家做簡單的勞動，或者到飯點給丈夫送飯。”
祈瀾卻說：“咱們白天去的時候正是飯時，待的時間也不短，沒見有人回來吃飯，也沒見大嬸著急去送飯，她家裏也沒有其他人出現。”
護衛撓撓頭：“請公子明示。”
祈瀾說：“大嬸頭上的簪子換了。”
先前被點到的護衛睜大眼睛，他明白了！
可其他人還在張著嘴巴求知若渴，好小子，你怎麽不打招呼偷偷進步了！什麽時候換的腦子？
祈瀾問：“你叫什麽？”
“回公子，屬下叫白羽。”
祈瀾拿出一包酥糖拋過去：“送你了。”
其他護衛一窩蜂地跟著搶，好家夥，這可是公子的寶貝，黑羽都沒吃到過！
雨聲嘈雜，護衛們亂哄哄地問：“公子，大嬸真的沒進過山嗎？可是咱們確實找到捕風花了啊。”
祈瀾含著酥糖勾勾手指：“過來說。”
外頭的風更大了。
捕風花田附近聚集了十幾個人，地上被踩出一連串的腳印。打頭的人臉上橫著一道疤，貓腰在地上摸索一陣，又繞回後面垂首道：“主子料事如神，他們確實來過。”
“哼，那幾個人不中用，還是得靠我。”這夥人的領頭形似鬼魅，瘦削的身體就像是竹竿撐著衣服，鬥笠之下還罩著面具，看著就是個為非作歹的天才，“走，去山洞看看，這裏沒有下山的腳印，估計就在山洞裏呢。”
刀疤臉瞇眼環視，夜裏的遠山罩著一重重的陰影，再被雨水打得影影綽綽。山洞裏的水壺和被褥都沒有動過的痕跡，刀疤臉警惕地看著山洞外面：“主子，他們沒進山洞。”
“嗤，有意思了。”竹竿笑出聲，“聽雨樓的人果然狡詐。”
“主子，咱們現在是……？”
“回去，酒莊也該來消息了。”
山洞外雨勢綿密，刀疤臉像是十分緊張這位主子，讓其他人把人圈在中間還不行，自己還要像貓頭鷹似的瞪大眼睛警戒。
野草隨風飄搖，蔓延的碧波蹭過褲腳，刀疤臉忽然拔劍出鞘：“是誰？！”
回應他的只有雨中的風。
雨水砸在鬥笠上，竹竿更加不耐煩：“一驚一乍，趕快回去。”
等人群離開，黑羽攥著一摞衣角碎布淩空掠過，又鉆進了原先的洞口。
祈瀾遞過去一只手帕，雖然沒什麽用吧，但也能擦擦臉。
黑羽把手裏的一摞碎布遞給祈瀾，說：“公子。”
祈瀾隔著手帕捏起一角，這布料沒什麽稀奇，倒是夾在中間的一片引起了祈瀾的註意：“進貢的料子。”
黑羽納悶：“京城來的？”他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江湖門派。
“收起來吧，你抓緊烤烤火，等天亮咱們就回去。”祈瀾靠在石壁上想那塊料子上的繡樣，他總覺得有些眼熟。而且書中也並沒提及原主得罪過京城中的什麽人，哦也不是，應該說原主從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就是得罪了，京城還是江湖都沒什麽差別。
祈瀾攤平閉眼，安詳。
【作者有話說】
原主每天：風生水起正邪游走
祈瀾每天：[化了][奶茶][吃瓜][合十][好運蓮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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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裏的夜露刺骨，祈瀾他們果然找到了成片的捕風花，最外圈的荊棘叢上有整齊的砍痕，黑羽打著火把湊近細看：“斷口很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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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被夜色籠罩，陡峭的山路一路蜿蜒，山腳下的村莊一片靜謐，早已熄了燈的某處農屋裏，婦人叫醒熟睡的丈夫：“老田，醒醒。”
“幹什麽？都多晚了還不睡，我都困死了。”男人翻了個身，呼嚕聲接連響起來，婦人又推了推男人，“老田，別睡，老田，咱們去別的地方躲躲，東西我都收拾好了，衣服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還讓不讓人睡了！”男人橫著眉毛坐起來，“大晚上不睡覺鬼叫什麽？”
“哎呦別問了，趁天黑咱趕緊走。”婦人伺候丈夫穿好衣服，又拿鬥笠扣在男人頭上，“只是回我娘家避避風頭，那些人咱們都惹不起，聽我的準沒錯。”
“你這個婆娘，不說清楚我肯定不走！房子去年才修好，地又不能荒著，順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萬一他還活著，回家找不見爹娘可咋辦？反正我不走，要走你走！”男人倔脾氣上來，推搡了婦人一把，婦人抓住桌子沿才沒倒，男人看見心一虛，但就是梗著脖子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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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瀾睜開眼睛，又拿出農戶大嬸給匆匆畫出來的地形圖看。
“公子，你看什麽呢？不就幾條線嗎？”
“你們說那個大嬸進過幾次山？”
眾人面面相覷。
“一次？”
“兩次？”
更有人猜測：“很多次？”
這是什麽腦筋急轉彎式的回答，祈瀾隨手一指：“你說說。”
“我？”被選中的幸運之子正是之前跟王大說他家公子喜歡吃東西和漂亮衣服的護衛。他眉頭緊鎖，雙臂環胸，還要一只手撐著下巴思考半天，最後被同伴一腳踹屁股上，只得懊惱低頭，如是說，“我感覺大嬸好像沒怎麽進過山。”
祈瀾追問：“為什麽？”
“我是村子裏長大的。”護衛說，“大嬸右腳有些跛，走路的姿勢有些笨重，但手確實粗糙，是做慣了農活的樣子。院子裏打掃得很幹凈，房子看著像才翻新不久，估計日子過得還行。晾衣桿上有男人的衣服，那應該就是他丈夫的。可我們白天去的時候沒碰見人，晚上去的時候大嬸又說家裏人睡熟了，聽起來像勞作了一天。”
其他護衛問：“這不是很正常嗎？大嬸腿腳不好，就算現在是農忙，她也只能在家做簡單的勞動，或者到飯點給丈夫送飯。”
祈瀾卻說：“咱們白天去的時候正是飯時，待的時間也不短，沒見有人回來吃飯，也沒見大嬸著急去送飯，她家裏也沒有其他人出現。”
護衛撓撓頭：“請公子明示。”
祈瀾說：“大嬸頭上的簪子換了。”
先前被點到的護衛睜大眼睛，他明白了！
可其他人還在張著嘴巴求知若渴，好小子，你怎麽不打招呼偷偷進步了！什麽時候換的腦子？
祈瀾問：“你叫什麽？”
“回公子，屬下叫白羽。”
祈瀾拿出一包酥糖拋過去：“送你了。”
其他護衛一窩蜂地跟著搶，好家夥，這可是公子的寶貝，黑羽都沒吃到過！
雨聲嘈雜，護衛們亂哄哄地問：“公子，大嬸真的沒進過山嗎？可是咱們確實找到捕風花了啊。”
祈瀾含著酥糖勾勾手指：“過來說。”
外頭的風更大了。
捕風花田附近聚集了十幾個人，地上被踩出一連串的腳印。打頭的人臉上橫著一道疤，貓腰在地上摸索一陣，又繞回後面垂首道：“主子料事如神，他們確實來過。”
“哼，那幾個人不中用，還是得靠我。”這夥人的領頭形似鬼魅，瘦削的身體就像是竹竿撐著衣服，鬥笠之下還罩著面具，看著就是個為非作歹的天才，“走，去山洞看看，這裏沒有下山的腳印，估計就在山洞裏呢。”
刀疤臉瞇眼環視，夜裏的遠山罩著一重重的陰影，再被雨水打得影影綽綽。山洞裏的水壺和被褥都沒有動過的痕跡，刀疤臉警惕地看著山洞外面：“主子，他們沒進山洞。”
“嗤，有意思了。”竹竿笑出聲，“聽雨樓的人果然狡詐。”
“主子，咱們現在是……？”
“回去，酒莊也該來消息了。”
山洞外雨勢綿密，刀疤臉像是十分緊張這位主子，讓其他人把人圈在中間還不行，自己還要像貓頭鷹似的瞪大眼睛警戒。
野草隨風飄搖，蔓延的碧波蹭過褲腳，刀疤臉忽然拔劍出鞘：“是誰？！”
回應他的只有雨中的風。
雨水砸在鬥笠上，竹竿更加不耐煩：“一驚一乍，趕快回去。”
等人群離開，黑羽攥著一摞衣角碎布淩空掠過，又鉆進了原先的洞口。
祈瀾遞過去一只手帕，雖然沒什麽用吧，但也能擦擦臉。
黑羽把手裏的一摞碎布遞給祈瀾，說：“公子。”
祈瀾隔著手帕捏起一角，這布料沒什麽稀奇，倒是夾在中間的一片引起了祈瀾的註意：“進貢的料子。”
黑羽納悶：“京城來的？”他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江湖門派。
“收起來吧，你抓緊烤烤火，等天亮咱們就回去。”祈瀾靠在石壁上想那塊料子上的繡樣，他總覺得有些眼熟。而且書中也並沒提及原主得罪過京城中的什麽人，哦也不是，應該說原主從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就是得罪了，京城還是江湖都沒什麽差別。
祈瀾攤平閉眼，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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