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起死回生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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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禁林。

湯姆裏德爾喘著粗氣靠在一只白色獨角獸身上。美麗的銀色生物仍舊有呼吸,但眼睛緊閉。

湯姆裏德爾給它施了昏睡咒,這花了很大的力氣。其實殺掉它會更輕松一些,但裏德爾不想這樣做。倒不是因為他是什麽關愛神奇動物的好學生——事實上,抽取獨角獸的血同樣會遭到詛咒,他只是不想浪費而已。

他不想在黛脫離危險前就將整個禁林的獨角獸殺光,出於萬全,他得保證它們的安全——最好是,找到不止一只的獨角獸,做好標記,用昏睡咒制服它們,然後輪換著給它們抽血。

如果樂觀的話,或許這樣到最後,甚至可以不殺死一只獨角獸。

至於那些美麗血液所帶來的的詛咒,建立在生的前提下一切都不重要。

活著是一切。

湯姆精疲力竭,等到他覺得自己的力氣有所恢覆之後,他從手裏掏出了那個針管兒,插進獨角獸的脖子裏,這是他從《有翼馬醫學》中學到的,用於給神奇動物飼養者的養護指南,卻被他觸類旁通的找到了獨角獸的血管所在——一念之差而已。

獨角獸的血液是一種銀色的,溫熱的液體,閃爍著如同水銀一樣的光澤,在針管裏如同液體的金屬。盯著那金屬,想象著這些東西將如何進入黛的喉嚨裏,湯姆的記憶轉回了三天前的那個中午。

他從教室回來,帶著他已經組織好的措辭——這幾乎花了他一整節魔藥課的時間,他一邊攪弄著坩堝裏那些沸騰的液體,一邊在腦海裏思考著要怎麽對這女孩兒問出這個殘酷的問題。

“你是要謀殺別人,把自己的靈魂變成一片片的碎片兒,還是要通過喝被詛咒的血,茍延殘喘著維持生命?”

湯姆裏德爾能夠很輕易的把這些句子粉飾的很雅致,但,事實上,他覺得他不能告訴黛任何一點真相,他也不知道黛會選擇哪一個,說真的,哪一個選項對她而言都太過殘酷了。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什麽靈魂是幹凈的呢。

於是,它把那些殘酷的句子變成了這樣一個,塗脂抹粉的故事:

“嘿,黛,我回來了。”

黛坐桌前翻著她的書,一盞燈懸在她的身側為她照明,聽到湯姆裏德爾的話,她放下書,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怎麽,誰又惹著你了?”黛關切的問,因為裏德爾的臉色不太好。

“沒有,只是今天聽了一個故事。”

“什麽樣的故事?”

“占蔔課的老師講的,你願意聽一聽嗎?”

“你說便是了,德爾。”黛說。

於是湯姆裏德爾靠在床柱子上,開始講那個故事。

“在世界的盡頭,屬於冬天的國度,住著一條冰雪化成的巨龍。巨龍在冰雪覆蓋的冬之國度住了一千年,卻從來沒有等到過春天的到來。巨龍最喜歡的地方是他的巢穴,那是用堅冰築成的,鋒利無比,寒冷無比。”

“奇怪,你們這兒的龍不都是噴火的嗎,住在冰裏可怎麽活呢?”

“是的,巨龍可以噴射出最盛大的火焰,但他不喜歡那個。因為他噴出的火焰足以將這片冬之國度焚毀,將所有的冰雪融化,如果他這樣做的話,會死很多的人,而他也會永遠的失去他的居所——冰雪融化只需要幾分鐘,而冰雪結起來卻不知道又需要多久了。所以他沒有必要做這個。”

裏德爾看著黛,她認真的盯著自己,期待著下文,於是他繼續講了下去。

“有一天,龍得到了一支玫瑰——那是一位屠龍的勇士帶來的,他是個善良又愚蠢的人,他以為冬之國度裏的龍會守護著什麽傳說中的公主,於是他用暖爐與溫盒培育了一株玫瑰,以期得到公主的青睞。在勇士的國度裏,玫瑰象征著愛。”

黛的眼睛眨了眨,微微的蹙起了她的眉,因為在她這些日子裏所了解到的西方故事套路裏,龍的下場一般都不是很好的。

“勇士死在龍的利爪之下,那玫瑰卻留了下來。它被勇士的血澆灌了,因此得到更長久的生命力,它是如此美,血紅,如同正跳動的心臟,艷麗,如同正燃燒的火焰。這玫瑰讓龍想起來,其實他也會噴出最熾熱的火焰。

可好景不長,冬之國度實在是太冷了,太冷太冷,人類的暖爐和勇士的血並不能保護住這株玫瑰多久——這株玫瑰很快就變的虛弱無比,即將要枯萎了。隨著玫瑰的日漸枯萎,巨龍覺得自己的心也快要破碎,他即將要回到孤獨的時光裏,蜷縮進千年如一日的寒冷裏去了。

終於,他想出了辦法。”

湯姆裏德爾停下她的敘述,黛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垂著眼——“他要殺人嗎。”

“是的,龍可以慢慢的抓來冬之國度的人類,日覆一日用他們的血和溫暖的身體來保證玫瑰的營養,只不過每一天,他們的血流盡之後,屍體就會冰冷,於是這血只能不停的流下去。

龍也可以噴出火焰,融化掉冬之國度,用融後的水為玫瑰澆灌一片沃土,用淹死的平民的屍體作為肥料,用他的利爪盤踞在融雪後的城池,來守護那株玫瑰。”

黛仿佛被這童話故事裏的血腥氣給驚著了一般的,她仰起頭問,

“德爾,我不明白——為何龍如此看重一株花呢?這又不是世界上最後一株玫瑰。”

“是的,這不是世界上最後一株玫瑰,但這是他唯一的玫瑰。”裏德爾淡淡的說。

“之後呢?龍選了什麽?”

“龍不知道要怎麽做這個選擇才好,於是他去問那株玫瑰花,玫瑰花啊玫瑰花,我該怎麽選呢,我是每一天,都為你延續一點生命,還是用彌天的惡,來徹徹底底的讓你活下去。——黛,猜一猜,玫瑰花選的哪一種?”

湯姆裏德爾突然擡頭問黛,他的眼神來的很快,深藍,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的語氣,這並是一個反問。湯姆裏德爾用過很多次這招數從別人口裏套話,一般沒有防備的人都會下意識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這招數對黛也同樣適用,她楞了楞,很快的就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有任何遲疑的,她看著湯姆裏德爾的眼睛,然後那眼神又流傳到了別處,

“這花哪兒有選擇呢。”

她的語氣非常誠懇,沒有防備,依舊沈浸在那個故事裏。裏德爾一怔,他沒有預料到這個答案,眼前的女孩兒沒有察覺他的異樣,接著認認真真的給男孩兒解釋,“其實他並沒有給玫瑰任何選擇的餘地呀。若是玫瑰不想呢?”

“你的意思是……”

“或許玫瑰不想留在他身邊呢?而且,要害了那麽多人的性命。”黛的語氣幾乎有些悲切了,“那只龍其實不在乎花怎麽想,他只是想留下這花罷了。為了留下這花,屠戮無辜之人也好,融化一國冰雪也好,可那只是他自己的事情罷了,這和花又有什麽關系呢?”

仿佛有什麽細小的東西在空氣裏炸開似的。那些細微的小小爆炸聲讓裏德爾幾乎有些疑惑它們是否真的存在——黛剛剛說,他沒有給那花選擇嗎?是的,黛說了,而且她說的是實話,湯姆裏德爾發現這個故事裏,需要做出選擇的,一直都是那只龍。

那龍爪間的花什麽都左右不了,這是他不肯承認的,卻被黛這樣毫無顧忌的指出來了。

“是啊,是這樣。”湯姆裏德爾點點頭,嘴角露出了莫名其妙而不合時宜的微笑,“是的,他只是想自己留下自己愛的東西。”

愛——或許這麽說有些過分了,愛應該是,雙方面的,而他的不過是保護欲和占有欲,那是他為他自己做的事情,不是為她。他拼了命要留下她的性命不過是為了自己,因為冬之國度的白雪太單調,他需要一些紅色的東西,像是她發間晃著的那顆熟透了的櫻桃,那個流蘇掛墜,像是一朵玫瑰花。

湯姆裏德爾點點頭,伸出手,有些大膽的碰了碰黛玉的頭發,這在平時來說是不可思議的。黛怔在原地,她被這猝不及防的親近給驚的臉都紅了。可當她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時,身前的少年的臉色突然一暗,緊接著,他失去了面具一般掛在臉上的笑意,好像被什麽觸怒了。黛還沒來得及看清那藍色眸子裏所隱藏的過分突然的情緒,他就已經轉身離去了,門摔的很響,那些老舊的門框被撞的“嘭”一聲合上,留下一臉錯愕的黛玉。

他為什麽突然就發脾氣了?

黛玉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舉起手放在唇間,才發現自己的手微微的顫抖著,她咬緊牙關,一跺腳,坐回她的桌前,拿起書,裏德爾這是怎麽了?

書被女孩兒丟下,她知道她什麽也看不進了,委屈如同潮水一般的漫了起來。

而裏德爾在走出門的瞬間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這火發的莫名其妙,不合邏輯,粗魯,令人不適。

難道只是因為黛說出了實話,他就至於慍怒成這樣麽,這並不是他的習慣和性格所能做出來的事情。可是那些無名的火氣就是在他的心頭突然的生起來,盤亙著,讓他的臉開始燙起來。

這一次,裏德爾沒有壓抑自己,他放任著自己的那種來的離奇又陌生的憤怒,這對他來說是少有的事情。

她如此輕易的就打破了這個僵局,用他預料之中的,也是最不願意見到的方式——兩種方法她都沒有選,她選擇了質問,質問那條龍,“這花兒哪有選擇呢?”

是的,沒有,這花兒必須活下去。

“可那只是他自己的事情罷了。這和花又有什麽關系呢?”

是的,這一切不過是湯姆裏德爾的一廂情願,幫她殺獨角獸,或者制作魂器,然後讓她謀殺別人,一個可以讓她暫時活命,一個可以讓她長生不死,但這一切都不是她希望的,這一切只是自己單方面決定的,他想要把這美好的生命留住,留在自己的生命裏,而不是幾年後看著她離去,他不願意看到這個。這種不想失去,懼怕著失去的情緒,這種在內心一直潛伏著的恐懼與惶然,在某一天開始已經暗自滋生起來,將他變成另一個人,他為什麽會害怕這個呢?害怕著失去,甚至冒著殺人的危險也要留住她,因為他是一個除了她一無所有的人,沒有父母,沒有家人,沒有財產,沒有暑假的時候可以回去的地方,鄧布利多甚至不願意他留在學校過聖誕節。他一無所有,除了那些背的牢牢的咒語和與生俱來的魔法天賦,除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過去,生死未蔔的父母,還有被牽扯進的一個令人惡心的大陰謀——可是這些能算作擁有嗎?

他本來以為自己在某一瞬間是擁有過黛的,或許是她在花雨裏一臉驚喜的,癡癡的看著花瓣的時候,或許是她變小的時候從自己的筆下偷偷的走到課本上去的時候,或許是他從那群白癡們手中救下她的時候,他以為他是擁有著她的,就像擁有著一個玩具和一個親人一般。

可是事實上——“這和花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一切,不過是他單方面的,他暗自的布局謀篇,黛只是和他很近,卻從來不屬於他。他以為他擁有著,所以就不會懼怕她的主動離去,但其實不然,她是可以選擇的,她可以選擇離開他,可以選擇清清白白的死亡。只不過這個選擇被他隱瞞了而已,他剝奪了這個選項——

為了讓她不離開自己,他只是想變相的將應該死去的女孩兒囚禁在身邊,多一天也好,多一年也好,一輩子最好。

因為他愛上她了。

而且是最自私的那一種,他希望她一直活下去,陪著自己,健康的,可以不用突然離開,可以無需互相告別的這樣在一起。

因為他愛上她了。

湯姆裏德爾沒有停下他的腳步,他只是更快的徑直走向了圖書室。

少年的臉燙的通紅,仿佛正在發燒似的,那帶著顏色的溫度也把他的眼睛燒紅了,黑色的卷發在他的頭上隨著他的步子微微的起伏,黑色的短巫師袍飄在古老城堡的走廊,綠色的刺繡紋章在他的胸前綴著,上面的銀色小蛇安靜的盤繞著,如同他心裏的小蛇一樣。

三天後的夜裏,少年在禁林獵到了他的第一頭獨角獸。

第二天他將那個玻璃的小罐兒放在黛的眼前的時候,後者正因為他那天的突然發火而不安——當然,黛表現出的是一副生氣的樣子,但裏德爾能輕易的看出她的偽裝,他很擅長這個,於是他軟下了語氣。

“想知道這是什麽嗎?”他用魔杖指了指那個透明的小罐兒,裏面裝滿了銀色的液體。

黛坐在一旁,沒有理會他。

於是他拿起這罐子,走到黛的眼前去,如同在小貓面前揮舞毛線球,“想看看嗎?”

黛冷哼一聲,轉過頭,依舊不理他。

“咱們打個賭,你要是猜到這裏面是什麽,我就把這個喝下去,怎麽樣?”

黛依舊不說話。

“如果你猜錯了,或者不說話,那就你喝。”湯姆裏德爾循循善誘。

“我做什麽要喝這個。”黛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眉眼裏溢滿了委屈。

整整三天,從摔門那日起,湯姆裏德爾早出晚歸,每天只和她說一兩句話,也不肯帶她去學校的其他地方了。

“黛,你的變身咒時間要到了,你不想再變成小人兒吧?”湯姆裏德爾溫柔的威脅著眼前的女孩兒,反倒引起了後者更大的憤怒和抗議。抗議的方式是她將身子又側到了與他相反的一個方向,就是不肯正眼瞧他的意思。

湯姆裏德爾可不是什麽莽撞的小子,他也不著急,就笑著搖搖頭,將那玻璃小罐兒放到桌上,拿起羽毛筆寫自己的日記。他寫的很專註,看也沒有看黛玉一眼,在寫了兩頁之後,空氣中突然傳來如同氣球爆炸一般微弱的聲響。

於是湯姆裏德爾停下來笑了笑,繼續寫他的日記。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並沒有什麽呼救聲傳過來,三分鐘後,沒有,十分鐘後,沒有,二十分鐘後,沒有。

在第二十七分零十九秒以後,湯姆裏德爾終於忍不住了,他望向了女孩兒坐的那個地方,卻看到,不過幾英寸高的她仍舊坐在那椅子上,一聲不吭的,背對著他,那瘦弱的小肩膀正微微的顫抖著。

哭了。

湯姆裏德爾有些惡作劇失敗即將被懲罰的惶恐,他連忙走了過去。

“你來看我做什麽?”女孩兒已經哭的梨花帶雨,湯姆裏德爾連忙露出一個愧疚的表情,以示懺悔,然而這懺悔並沒有得到女孩兒和他自己的諒解,他開始反思自己做的的確過分了。

“裏德爾,你把我當做什麽人了?怎能這般威脅我的。”

女孩兒氣憤的擦擦眼淚,怒氣沖沖的反問她——因為她的個子小的有些誇張了,這怒氣並沒有完全的起到它的效果,反而只是讓黑發的少年更加的想要對她露出一個略帶傻氣的笑容——當然,湯姆裏德爾是絕不會那樣笑的,他在察覺到自己嘴角開始上揚的一瞬間就立刻收斂了那表情,鄭重的對眼前的女士道歉。

湯姆裏德爾的道歉可是不容易得到的。

“我不是要戲弄你,真的。”

女孩兒揮著袖子把他的手指打遠。

“你看……”湯姆裏德爾舉起那個小瓶子“這是我托我的一個朋友幫你配的藥,要見到他很不容易,所以這幾天都很忙。”

黛玉轉過頭,臉上帶著淚痕楞楞的看著他。

“我以前為你配的那些魔藥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兒,不夠好,但這一個能讓你的身體漸漸的好起來——或許以後不會那麽容易生病了。”湯姆裏德爾宛如正在出售自己秘方的商人一般為眼前的女孩兒介紹著這個裝著銀色液體的神奇小瓶子。然後,他把這個瓶子的甁塞兒打開,遞給了女孩兒。

黛玉的氣早已經煙消雲散,這一刻只是看著眼前和自己一般大的玻璃瓶子,欲哭無淚,但湯姆裏德爾毫無作為,就是靜靜的看著她,眼裏帶著期待。於是她只好擡起頭,有些委屈的說——“這瓶子太大了。”

湯姆裏德爾懊惱的笑了,“你看,黛,我忘記了,真抱歉。”他拿出魔杖,念了一個變大的咒語。

“嘭”一聲過後,變大後的黛出現在離湯姆裏德爾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她眼睛的睫毛顫抖著,盯了裏德爾一眼,馬上,這兩人的臉都紅起來了。

“喝藥吧。”湯姆裏德爾若無其事的走向自己的日記本。

“嗯。”黛用袖子捂著臉,小口的開始喝著瓶子裏難喝的液體——她並不會懷疑這其中的任何成分,因為這是裏德爾給她的。他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唯一信任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有沒有人能教我怎麽上傳封面呀,我自己畫了一個,但是我不會傳QAQ!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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