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新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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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新認識一下
再次來到熟悉的別墅門前，鄒允深吸一口氣，擡手按下門鈴。
黑色皮質手套尚未碰到門鈴，大門已經先他一步被人從內推開。
雪松木摻雜薄荷的冷冽香水味撲面而來，俊帥到像是從油畫裏走出來的男人探出腦袋，對鄒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鄒老師，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蕭放帶著黑框眼鏡，穿著一身居家服，看上去格外乖順，全然沒有昨日初見時的那股侵略性。
鄒允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泛起波瀾，嘴角微微抽動，像是被燙到似的飛速移開視線，“……扣子系好。”
蕭放不知有意無意，黑色真絲睡衣的扣子只系了中間兩顆，布料松松垮垮垂下，露出大片鍛煉得結實勻稱的胸肌。
太過騷包的時尚鄒允理解不了，抿了抿唇，沈默地仰頭看天裝死。蕭放只當他在害羞，故意凹了幾個造型，狀似不經意提道：“我每周都會去兩次健身房，就是某些專業模特身材也沒我好。”
門外的寒風灌進屋內，蕭放鼻翼微微翕動，偏過頭狠狠打了個噴嚏。
鄒允在心裏長長嘆了口氣，把開屏開到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幼稚影帝推回屋內，暗自腹誹：這年頭調琴師還要考幼師資格證了，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淪喪……扯遠了，總之——
“真不想來啊。”鄒允小聲嘟囔道。
若非職業道德感作祟，外加一點事情開始就必須完成的強迫癥，他決計不會再跟那個輕浮孟浪的男人打交道。
當然，也可能是對方給的太多了。
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屏幕亮了起來，一條已讀未回的短信赫然出現在最上方：
[允哥，對不起！我把你大學那會音樂會的視頻錄像給蕭放看了，主要是因為我給他接的下個電影題材跟鋼琴有關，結果他自己非想拍龍傲天爽劇，我是真沒招了……我本來就是想拿你裝個逼，讓他受點藝術熏陶，沒想到他指名道姓要你當他鋼琴老師TvT
薪資我這邊可以出到目前市面上最高價，我知道你發誓不上臺了，就在進組前教教這小子，讓他能有那麽兩首拿得出手的曲子就行。價錢好商量，這部劇是用來沖國際獎的，到時候我的獎金分你一半，江湖救急啊！爹！！]
發信人正是鄒允多年好友兼蕭放經紀人的關秉衡。
念著那麽點父子情份，鄒允在做足心理建設後，還是答應了對方。
“鄒老師，你發什麽呆呢？”蕭放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很自然地遞給鄒允一杯，大大咧咧坐到了他的身邊。
鄒允面無表情道：“臉疼。”
蕭放一楞，沒忍住笑了起來：“好巧，我手背也有點疼。”
鄒允：“……”
見對方眉頭微蹙，蕭放收了那副玩笑神情，認真道：“上次見面是我情難自禁，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所以我們要不要重新認識一下？”
他朝鄒允伸出手，笑道：“初次見面，我是蕭放。鄒老師，久仰大名。”
鄒允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掌心寬闊幹燥，是一雙很適合彈琴的手。
“鄒老師，人不能一桿子打死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蕭放久久未能得到回應，忍不住晃了晃舉得發酸的手，湊到鄒允面前央求道。
他用著最尊敬的稱呼，語氣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暧昧，讓承諾的可信度變得值得斟酌起來。
鄒允從職業病發作的恍惚中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刻意賣弄無辜的男人，眉頭微微上揚，兩根手指虛虛捏住對方的指尖晃了晃：“鄒允，本職無業游民，副業調琴師。”
他的自我介紹很耐人尋味，蕭放挑了挑眉，短暫猶豫後沒有選擇追問，而是趁機回握住了鄒允的手，感嘆道：“太好了。”
鄒允沈著臉抽回手，問道：“好什麽？”
蕭放沒心沒肺般笑了起來：“追求對象對我的好感從負數變成零了，進步巨大，值得開心。”
鄒允：“？”
蕭放突然癟了癟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難道我理解錯了嗎？鄒老師，你不是同意當我老師了才來的嗎？”
“……”鄒允輕嘆一聲，“沒說要反悔。”
“哈。”蕭放沒忍住笑了出來，眼眸亮得驚人，“鄒老師，我好像更喜歡你了。”
鄒允沒有回應，垂眸陷入短暫的沈默。
鄒允看似態度軟化，實則壓根沒信過蕭放說的話，第一印象已經成立，再想扭轉便是難上加難。在他眼裏蕭放就像一個滿嘴花言巧語的熊孩子，輕佻、傲慢，把感情當作博弈游戲，等激情褪去只會留下一地狼藉。
他還太年輕，不會對自己行為負責，結局從開始就已經註定。
不過說白了，鄒允也無所謂對方是怎麽想的，作為乙方，早點處理好難纏的甲方，拿錢跑路才是最要緊的事。
畢竟二十七天後蕭放進組，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關聯了。
思及此，鄒允“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他願意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裏對蕭放寬容些。
蕭放嘴角的弧度又上揚幾分，不動聲色地往鄒允那邊挪了一點。鄒允受不了過於親密的距離，下意識往旁邊躲去，蕭放眉梢微微揚起，不依不饒地又黏了上去。
偌大的沙發，兩個身量高大的成年男性硬是擠在一側角落，留下大半沙發無人問津。
鄒允實在忍無可忍，起身走到獨立的懶人沙發上坐下，和蕭放拉開安全社交距離。
蕭放臉上浮現出一抹落寞，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開始推銷起了自己做的咖啡。
手裏捧著的咖啡還是熱的，絲絲縷縷的霧氣氤氳在空氣中，鄒允輕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好甜。”
“不能啊。”蕭放不信邪，跟著喝了一口，表情一瞬變得古怪，分了好幾次才艱難地咽下那口咖啡，如蒙大赦般長長舒了口氣，懊惱道，“我把兩杯弄混了，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什麽都沒加，我的那杯加了五塊方糖……”
鄒允聞言面色微變，卻不是因為對方的粗心，而是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外面吃了東西，此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現在用的是你的杯子嗎？”
蕭放不明所以，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說道：“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抱歉，失陪一下。”鄒允臉色很難看，透著一股有些病態的蒼白，“麻煩問一下廁所在哪裏？”
蕭放說：“樓梯左手邊那個房間就是。”他被鄒允現在的狀態嚇了一跳，不放心道，“沒事吧？我陪你一起去吧。”
鄒允搖了搖頭，婉拒了他的好意，步履虛浮地沖去衛生間。
看著眼前逐漸遠去的背影，蕭放眸底染上一抹探究，看來自家那個嘮叨的便宜經紀人沒有騙他。
但越是這樣，就越讓人愈發好奇鄒允的過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讓那個曾經驚才艷艷，無出其右的鋼琴家收斂鋒芒，甘於平庸，任由自己成為籍籍無名的普通人？
而且那個時候，鄒允似乎沒有潔癖，他記得視頻裏鄒允上臺前還禮貌地同主持人握手。
蕭放眼眸微沈，心底那股煩躁的情緒來得莫名。
“老師討厭我嗎？”
鄒允剛從洗手間回來，猝不及防撞上蕭放略帶委屈的神情，楞了一下，無奈地嘆了口氣：“不討厭。”
他對過去諱莫如深，草草解釋了句“抱歉，我有潔癖，接受不了用別人用過的東西”後，就沒了下文。
但出乎鄒允意料的是，蕭放沒有追問，真的就如此輕易接受了他的解釋。
甚至蕭放的臉上還流露出一抹愧疚，懊惱的紅了眼眶：“是我考慮不周，等下我就讓人準備一套新的餐具。除了杯子，什麽盤子筷子勺子碗，也都準備上。”
似乎真如蕭放先前所說，他真的檢討了自己初見時的莽撞，恢覆了平日在媒體前紳士儒雅的做派。
鄒允不習慣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像是未開蒙的野獸強行套上人皮，別扭至極也荒誕至極。
“不用。”鄒允說，“下午兩點到五點上課。”
所以那些本就用不上的東西沒有準備的必要。
蕭放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眉頭微皺，卻也沒再說什麽。
屋內一時靜極，門扉傳來的動靜便格外清晰，推門進來的男人猝不及防撞上兩道視線，楞了一下，試探道：“呃……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那人穿著厚重的軍大衣，進屋後摘下帽子，露出有些炸毛的羊毛卷，鄒允認出來人，默默移開視線。
蕭放眼底閃過一抹不耐煩，開口就是：“你來幹什麽？我不是說了讓我再想想嗎？”
關秉衡一聽就來氣，恨鐵不成鋼道：“許導準備拿這個電影沖國際獎的，出了大價錢聘請了姜堯和封安凱兩個編劇聯手改劇本，班底幾乎算得上是國內頂尖了，你知道這個影片的含金量有多高嗎？龍傲天爽劇就那麽爽嗎，你拍一部正劇就獎勵自己一部弱智的小短劇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關鍵拍了你丫還不發，純為了自己爽，我的大少爺有錢也不是這麽造的啊……”
蕭放沒好氣地打斷道：“是我不發嗎？不是你說影響形象不讓我發的嗎？”
關秉衡說不過他，把目標移向自己的老同學：“允哥，你幫我說說他，這臭小子這麽作早晚完蛋。”
關秉衡和鄒允是大學時的舍友，剛入學那會兒關秉衡和家裏鬧矛盾被斷了生活費，鄒允看他啃了好幾天饅頭隱約覺察出不對，開始打飯帶回寢室吃，每次都說點多了，叫關秉衡幫忙解決一半。
鄒允小時候可以說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所以幫吃不飽飯的舍友只是本能，對他而言關系熟不熟並不重要，不管那個人是誰，見到了就會幫一把。
可關秉衡記了很久，天天允哥前允哥後，以一種入室搶劫般的外向，混成了鄒允親口承認的自己人。
雖然真相是關秉衡闖了禍，鄒允跟人道歉的時候說：“不好意思，我家弟弟腦子有泡。”
鄒允推開貼上來的關秉衡牌狗皮膏藥，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向蕭放，顯然對他的小眾愛好感到意外，好幾次欲言又止。
蕭放的臉肉眼可見的變紅，像是急於自證清白，語氣飛速地解釋道：“我當然知道那劇本好。就是因為太好了，才會擔心萬一演不好被罵毀經典。”
關秉衡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就你那熬夜和黑粉對噴一百多層樓的勁兒，你要說怕被罵，那其他藝人不用活了。再說了，你不相信你自己，還能不相信許勒導演的眼光嗎？”
許勒，二十七歲主導的第一部作品就拿下最佳新人獎，後面更是高開瘋走，五年內拍的兩部電影陸續拿下了國內所有的獎項。沈澱三年他再次覆出，以梨園名伶的一生向外輸出傳統文化，入圍國際電影節提名，可惜最後因為局限性並未獲獎。
《永恒曲》是許勒在上次失敗後，再次沈澱五年之久的出關之作，他為這部影片付出的心血單從班底來看也可見一斑。
選角自然成了重中之重，從前年年初就開始海選，歷時兩年多，不論演員素人，只要氣質合適就進組培訓。但是主演遲遲沒有定下，也許是人設太過覆雜的原因——一個有著精神分裂和躁郁癥的天才鋼琴家——腦子裏總有一個聲音同他對話，那是他所謂的“老師”。可在別人眼中，他只是個總在自言自語，瘋瘋癲癲的流浪漢。
男主出身最底層，盜取了在戰爭中死去的主人的身份，前往皇家音樂學院學習，又因為戰爭再次變回流浪漢。他一方面卑劣、懦弱，是自私的利己主義者，另一方面又有著那個麻木時代許多人沒有的朝氣，他努力、勇敢、講義氣，最後也因義氣而死。
蕭放剛拿到劇本的時候就被震撼到了，他一口氣讀了好幾遍，絲毫不懷疑這部電影肯定會獲獎的事實。
但也因此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質疑，他真的可以嗎？要知道在接到這部劇本前，他在娛樂圈一直都屬於玩票性質，只是恰好碰見了符合自己人設的劇本，加上熒幕形象抗打，才有了現在這個影帝的名頭。
說白了就是繡花枕頭，真碰上這種人設反差很大的好劇本，第一反應自然是別去謔謔人家。
關秉衡看著他這幅毫無自知之明的模樣牙癢癢，自己不敢動手，便握著鄒允的手腕給了蕭放一巴掌：“你能不能對自己天賦怪的身份有點自知之明？國內的獎項還沒水到那樣，許導說你行你就行。”
蕭放被鄒允的手打了果然沒有反抗，他直接無視了關秉衡，捂著腦袋，委屈巴巴看向鄒允：“鄒老師，你也希望我去嗎？”
鄒允本來看戲看得起勁，突然見二人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咳了一聲：“其實我都……”行字在接受到關秉衡的視線後咽了回去，想到二人約好的獎金，話在嘴邊拐了個彎，“嗯，很希望你去，我很期待在大屏幕上看見你。”
蕭放嘆了口氣，終於舍得給自家經紀人一個眼神，但還是多少有些不情不願：“我聽你的，明天上午去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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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來到熟悉的別墅門前，鄒允深吸一口氣，擡手按下門鈴。
黑色皮質手套尚未碰到門鈴，大門已經先他一步被人從內推開。
雪松木摻雜薄荷的冷冽香水味撲面而來，俊帥到像是從油畫裏走出來的男人探出腦袋，對鄒允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鄒老師，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蕭放帶著黑框眼鏡，穿著一身居家服，看上去格外乖順，全然沒有昨日初見時的那股侵略性。
鄒允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難得泛起波瀾，嘴角微微抽動，像是被燙到似的飛速移開視線，“……扣子系好。”
蕭放不知有意無意，黑色真絲睡衣的扣子只系了中間兩顆，布料松松垮垮垂下，露出大片鍛煉得結實勻稱的胸肌。
太過騷包的時尚鄒允理解不了，抿了抿唇，沈默地仰頭看天裝死。蕭放只當他在害羞，故意凹了幾個造型，狀似不經意提道：“我每周都會去兩次健身房，就是某些專業模特身材也沒我好。”
門外的寒風灌進屋內，蕭放鼻翼微微翕動，偏過頭狠狠打了個噴嚏。
鄒允在心裏長長嘆了口氣，把開屏開到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幼稚影帝推回屋內，暗自腹誹：這年頭調琴師還要考幼師資格證了，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淪喪……扯遠了，總之——
“真不想來啊。”鄒允小聲嘟囔道。
若非職業道德感作祟，外加一點事情開始就必須完成的強迫癥，他決計不會再跟那個輕浮孟浪的男人打交道。
當然，也可能是對方給的太多了。
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屏幕亮了起來，一條已讀未回的短信赫然出現在最上方：
[允哥，對不起！我把你大學那會音樂會的視頻錄像給蕭放看了，主要是因為我給他接的下個電影題材跟鋼琴有關，結果他自己非想拍龍傲天爽劇，我是真沒招了……我本來就是想拿你裝個逼，讓他受點藝術熏陶，沒想到他指名道姓要你當他鋼琴老師TvT
薪資我這邊可以出到目前市面上最高價，我知道你發誓不上臺了，就在進組前教教這小子，讓他能有那麽兩首拿得出手的曲子就行。價錢好商量，這部劇是用來沖國際獎的，到時候我的獎金分你一半，江湖救急啊！爹！！]
發信人正是鄒允多年好友兼蕭放經紀人的關秉衡。
念著那麽點父子情份，鄒允在做足心理建設後，還是答應了對方。
“鄒老師，你發什麽呆呢？”蕭放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很自然地遞給鄒允一杯，大大咧咧坐到了他的身邊。
鄒允面無表情道：“臉疼。”
蕭放一楞，沒忍住笑了起來：“好巧，我手背也有點疼。”
鄒允：“……”
見對方眉頭微蹙，蕭放收了那副玩笑神情，認真道：“上次見面是我情難自禁，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所以我們要不要重新認識一下？”
他朝鄒允伸出手，笑道：“初次見面，我是蕭放。鄒老師，久仰大名。”
鄒允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掌心寬闊幹燥，是一雙很適合彈琴的手。
“鄒老師，人不能一桿子打死啊，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蕭放久久未能得到回應，忍不住晃了晃舉得發酸的手，湊到鄒允面前央求道。
他用著最尊敬的稱呼，語氣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暧昧，讓承諾的可信度變得值得斟酌起來。
鄒允從職業病發作的恍惚中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刻意賣弄無辜的男人，眉頭微微上揚，兩根手指虛虛捏住對方的指尖晃了晃：“鄒允，本職無業游民，副業調琴師。”
他的自我介紹很耐人尋味，蕭放挑了挑眉，短暫猶豫後沒有選擇追問，而是趁機回握住了鄒允的手，感嘆道：“太好了。”
鄒允沈著臉抽回手，問道：“好什麽？”
蕭放沒心沒肺般笑了起來：“追求對象對我的好感從負數變成零了，進步巨大，值得開心。”
鄒允：“？”
蕭放突然癟了癟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難道我理解錯了嗎？鄒老師，你不是同意當我老師了才來的嗎？”
“……”鄒允輕嘆一聲，“沒說要反悔。”
“哈。”蕭放沒忍住笑了出來，眼眸亮得驚人，“鄒老師，我好像更喜歡你了。”
鄒允沒有回應，垂眸陷入短暫的沈默。
鄒允看似態度軟化，實則壓根沒信過蕭放說的話，第一印象已經成立，再想扭轉便是難上加難。在他眼裏蕭放就像一個滿嘴花言巧語的熊孩子，輕佻、傲慢，把感情當作博弈游戲，等激情褪去只會留下一地狼藉。
他還太年輕，不會對自己行為負責，結局從開始就已經註定。
不過說白了，鄒允也無所謂對方是怎麽想的，作為乙方，早點處理好難纏的甲方，拿錢跑路才是最要緊的事。
畢竟二十七天後蕭放進組，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關聯了。
思及此，鄒允“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他願意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裏對蕭放寬容些。
蕭放嘴角的弧度又上揚幾分，不動聲色地往鄒允那邊挪了一點。鄒允受不了過於親密的距離，下意識往旁邊躲去，蕭放眉梢微微揚起，不依不饒地又黏了上去。
偌大的沙發，兩個身量高大的成年男性硬是擠在一側角落，留下大半沙發無人問津。
鄒允實在忍無可忍，起身走到獨立的懶人沙發上坐下，和蕭放拉開安全社交距離。
蕭放臉上浮現出一抹落寞，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開始推銷起了自己做的咖啡。
手裏捧著的咖啡還是熱的，絲絲縷縷的霧氣氤氳在空氣中，鄒允輕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好甜。”
“不能啊。”蕭放不信邪，跟著喝了一口，表情一瞬變得古怪，分了好幾次才艱難地咽下那口咖啡，如蒙大赦般長長舒了口氣，懊惱道，“我把兩杯弄混了，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什麽都沒加，我的那杯加了五塊方糖……”
鄒允聞言面色微變，卻不是因為對方的粗心，而是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外面吃了東西，此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現在用的是你的杯子嗎？”
蕭放不明所以，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說道：“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抱歉，失陪一下。”鄒允臉色很難看，透著一股有些病態的蒼白，“麻煩問一下廁所在哪裏？”
蕭放說：“樓梯左手邊那個房間就是。”他被鄒允現在的狀態嚇了一跳，不放心道，“沒事吧？我陪你一起去吧。”
鄒允搖了搖頭，婉拒了他的好意，步履虛浮地沖去衛生間。
看著眼前逐漸遠去的背影，蕭放眸底染上一抹探究，看來自家那個嘮叨的便宜經紀人沒有騙他。
但越是這樣，就越讓人愈發好奇鄒允的過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讓那個曾經驚才艷艷，無出其右的鋼琴家收斂鋒芒，甘於平庸，任由自己成為籍籍無名的普通人？
而且那個時候，鄒允似乎沒有潔癖，他記得視頻裏鄒允上臺前還禮貌地同主持人握手。
蕭放眼眸微沈，心底那股煩躁的情緒來得莫名。
“老師討厭我嗎？”
鄒允剛從洗手間回來，猝不及防撞上蕭放略帶委屈的神情，楞了一下，無奈地嘆了口氣：“不討厭。”
他對過去諱莫如深，草草解釋了句“抱歉，我有潔癖，接受不了用別人用過的東西”後，就沒了下文。
但出乎鄒允意料的是，蕭放沒有追問，真的就如此輕易接受了他的解釋。
甚至蕭放的臉上還流露出一抹愧疚，懊惱的紅了眼眶：“是我考慮不周，等下我就讓人準備一套新的餐具。除了杯子，什麽盤子筷子勺子碗，也都準備上。”
似乎真如蕭放先前所說，他真的檢討了自己初見時的莽撞，恢覆了平日在媒體前紳士儒雅的做派。
鄒允不習慣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像是未開蒙的野獸強行套上人皮，別扭至極也荒誕至極。
“不用。”鄒允說，“下午兩點到五點上課。”
所以那些本就用不上的東西沒有準備的必要。
蕭放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眉頭微皺，卻也沒再說什麽。
屋內一時靜極，門扉傳來的動靜便格外清晰，推門進來的男人猝不及防撞上兩道視線，楞了一下，試探道：“呃……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那人穿著厚重的軍大衣，進屋後摘下帽子，露出有些炸毛的羊毛卷，鄒允認出來人，默默移開視線。
蕭放眼底閃過一抹不耐煩，開口就是：“你來幹什麽？我不是說了讓我再想想嗎？”
關秉衡一聽就來氣，恨鐵不成鋼道：“許導準備拿這個電影沖國際獎的，出了大價錢聘請了姜堯和封安凱兩個編劇聯手改劇本，班底幾乎算得上是國內頂尖了，你知道這個影片的含金量有多高嗎？龍傲天爽劇就那麽爽嗎，你拍一部正劇就獎勵自己一部弱智的小短劇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關鍵拍了你丫還不發，純為了自己爽，我的大少爺有錢也不是這麽造的啊……”
蕭放沒好氣地打斷道：“是我不發嗎？不是你說影響形象不讓我發的嗎？”
關秉衡說不過他，把目標移向自己的老同學：“允哥，你幫我說說他，這臭小子這麽作早晚完蛋。”
關秉衡和鄒允是大學時的舍友，剛入學那會兒關秉衡和家裏鬧矛盾被斷了生活費，鄒允看他啃了好幾天饅頭隱約覺察出不對，開始打飯帶回寢室吃，每次都說點多了，叫關秉衡幫忙解決一半。
鄒允小時候可以說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所以幫吃不飽飯的舍友只是本能，對他而言關系熟不熟並不重要，不管那個人是誰，見到了就會幫一把。
可關秉衡記了很久，天天允哥前允哥後，以一種入室搶劫般的外向，混成了鄒允親口承認的自己人。
雖然真相是關秉衡闖了禍，鄒允跟人道歉的時候說：“不好意思，我家弟弟腦子有泡。”
鄒允推開貼上來的關秉衡牌狗皮膏藥，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向蕭放，顯然對他的小眾愛好感到意外，好幾次欲言又止。
蕭放的臉肉眼可見的變紅，像是急於自證清白，語氣飛速地解釋道：“我當然知道那劇本好。就是因為太好了，才會擔心萬一演不好被罵毀經典。”
關秉衡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就你那熬夜和黑粉對噴一百多層樓的勁兒，你要說怕被罵，那其他藝人不用活了。再說了，你不相信你自己，還能不相信許勒導演的眼光嗎？”
許勒，二十七歲主導的第一部作品就拿下最佳新人獎，後面更是高開瘋走，五年內拍的兩部電影陸續拿下了國內所有的獎項。沈澱三年他再次覆出，以梨園名伶的一生向外輸出傳統文化，入圍國際電影節提名，可惜最後因為局限性並未獲獎。
《永恒曲》是許勒在上次失敗後，再次沈澱五年之久的出關之作，他為這部影片付出的心血單從班底來看也可見一斑。
選角自然成了重中之重，從前年年初就開始海選，歷時兩年多，不論演員素人，只要氣質合適就進組培訓。但是主演遲遲沒有定下，也許是人設太過覆雜的原因——一個有著精神分裂和躁郁癥的天才鋼琴家——腦子裏總有一個聲音同他對話，那是他所謂的“老師”。可在別人眼中，他只是個總在自言自語，瘋瘋癲癲的流浪漢。
男主出身最底層，盜取了在戰爭中死去的主人的身份，前往皇家音樂學院學習，又因為戰爭再次變回流浪漢。他一方面卑劣、懦弱，是自私的利己主義者，另一方面又有著那個麻木時代許多人沒有的朝氣，他努力、勇敢、講義氣，最後也因義氣而死。
蕭放剛拿到劇本的時候就被震撼到了，他一口氣讀了好幾遍，絲毫不懷疑這部電影肯定會獲獎的事實。
但也因此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質疑，他真的可以嗎？要知道在接到這部劇本前，他在娛樂圈一直都屬於玩票性質，只是恰好碰見了符合自己人設的劇本，加上熒幕形象抗打，才有了現在這個影帝的名頭。
說白了就是繡花枕頭，真碰上這種人設反差很大的好劇本，第一反應自然是別去謔謔人家。
關秉衡看著他這幅毫無自知之明的模樣牙癢癢，自己不敢動手，便握著鄒允的手腕給了蕭放一巴掌：“你能不能對自己天賦怪的身份有點自知之明？國內的獎項還沒水到那樣，許導說你行你就行。”
蕭放被鄒允的手打了果然沒有反抗，他直接無視了關秉衡，捂著腦袋，委屈巴巴看向鄒允：“鄒老師，你也希望我去嗎？”
鄒允本來看戲看得起勁，突然見二人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咳了一聲：“其實我都……”行字在接受到關秉衡的視線後咽了回去，想到二人約好的獎金，話在嘴邊拐了個彎，“嗯，很希望你去，我很期待在大屏幕上看見你。”
蕭放嘆了口氣，終於舍得給自家經紀人一個眼神，但還是多少有些不情不願：“我聽你的，明天上午去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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