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重力

關燈
第128章 重力

臨近傍晚。

顧意濃開著去年買的那輛雪佛蘭皮卡, 沿著群島的景觀公路,從鎮上的雪屋,開往不凍港旁的漁村, 去接在勞娜家的昭寧。

抵達海岸線時,正逢日落。

一望無際的天空有很多卷積雲,她幸運地看見了粉紅色的霞光。

顧意濃將皮卡停在漁屋外。

推開車門, 右腿剛邁到雪地,腳邊就湊過來一團毛絨絨的身影。

是勞娜的父母在她生日那天,送她的那只阿拉斯加犬, 才幾個月大,取名為Eric。

Eric用小爪子刨了幾下雪地, 嗚汪嗚汪地吠了幾聲。

漁屋的木門也吱呀一聲被推開。

出門前,勞娜的母親讓兩個女娃穿得很嚴實,並叮囑她們不要跑得太遠。

“媽媽!”昭寧嗓音清亮地喊道。

女娃的瞳仁很亮, 身形瞧著沒比Eric大多少, 遠看就是個奶團子,白色的小棉襖, 淺棕色的雪地靴, 小腦袋上戴的費爾島帽子有些歪斜。

隨著奔跑的姿態, 連著兩根長長帽邊的毛球忽左忽右地晃蕩起來, 雪地精靈般可愛。

顧意濃伸出雙手,微微彎腰,迎接跑來的女兒:“昭昭慢點兒跑,別——”

摔這個字還沒說出來。

女娃的小身子果然向前傾倒, 她奶聲奶氣地嗚哇一聲,惹得旁邊五歲的勞娜也驚呼出聲。

好在昭寧反應及時。

立即用兩只小短手杵住雪地,這才沒摔得太狠。

顧意濃趕忙跑過去, 查看起女兒的情況。

Eric也來來回回地繞著昭寧轉,又吠了幾聲,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顧意濃心疼地垂下眼睛:“快讓媽媽看看傷沒傷到。”

剛要抱起女兒軟小的身體。

昭寧卻自己站了起來。

女娃抿起嫣粉色的唇角,嘿咻嘿咻地自己將小胖手上的積雪拍掉,皺巴著小臉,用英語給自己打氣:“昭昭不痛,昭昭很勇敢,摔一下沒什麽噠~”

顧意濃又握住女兒的冰冷的小手,仔細檢查了一番,才誇獎道:“昭昭真棒。”

“快跟勞娜說再見,我們該回家了。”

“勞娜再見!Eric再見!”

昭寧還不到兩歲,卻能很流利地用英語或中文和大人交流,甚至連R國本土的語言都會說。

顧意濃不知道是小孩子學東西就是快。

還是因為女兒多少遺傳了她親爸爸的基因,就是比一般的小孩要聰明。

前陣子勞娜的母親西芙還同她提起了這件事,很好奇她平時是怎樣教昭昭的。

但顧意濃好像並沒有太怎麽教過女兒。

只是給她準備了很多有聲的童書。

顧意濃將昭寧抱到後座的兒童安全椅。

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零食,裝在塑封保鮮袋裏的切片蘋果和蜂蜜麥圈,才坐回駕駛位。

往回開的路上。

天邊已步入日落後的藍調時刻,漁村的燈火鱗次櫛比亮起,宛若童話裏的世界。

顧意濃看著路況,提議道:“昭昭今天很勇敢,媽媽回去後獎勵你一個米布丁好不好?”

昭寧仰起小胖臉,努嘴問道:“媽媽,那昭昭可以換個別的獎勵嗎?”

顧意濃失笑:“你想換什麽獎勵啊?”

昭寧笑嘻嘻地說道:“我也想要一條Eric那樣的狗狗!”

顧意濃:“可以啊,但是要等我們回國才能養。”

“R國對寵物的檢疫管理很嚴格,如果在這邊就養,我們可能無法把它順利地帶回中國。”

昭寧用小手抓起幾顆蜂蜜麥圈,邊往嘴裏塞,邊好奇地看著前視鏡裏的媽媽:“那等我們回到中國後,我還能再看見勞娜和Eric嗎?”

“當然還能看見她們,媽媽每年都可以再帶你來這邊短住。”

女娃嚼東西時,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奶聲奶氣地又問道:“媽媽,那我們一定要回中國嗎?”

“這裏多好啊!有海洋,有冰山,還有那麽多海鳥~我們留在這裏不好嘛?”

顧意濃的眼神稍顯黯然,卻堅定地說道:“嗯,但媽媽的家人都在中國,也有事情沒有處理完。”

“所以媽媽一定要帶昭昭回國。”

-

小鎮的天黑得早。

昭寧每晚基本會在八點左右入睡。

淩晨入睡之前的那幾小時。

顧意濃通常都會在書房裏寫劇本。

從前在國內和紐約留學時,對著電腦的屏幕就頭疼。

來到這座地貌獨特的峽灣小鎮後,反而能靜下心來寫東西,還有了不少靈感。

她寫的這個劇本是非線性敘事,為了讓幾幕之間的過渡更自然,邏輯更通暢,需要反覆修改前文的伏筆。

轉眼就到淩晨。

顧意濃將修改完的幾頁對白存檔,才去衛生間洗漱。

回來躺在床上。

她用手捂住心口,闔上雙眼,隱約聽見積雪被風吹拂,從屋頂簌簌滑落的低微聲響。

視覺被眼簾遮擋,陷入一片漆黑後。

其餘的感官都被無限制地放大,對於身體的異樣也比白天敏覺。

最近這段時間。

她經常會覺得心臟很不對勁。

像在被某顆逐漸逼近的星體牽引、傾軋,即將瀕臨洛希極限,連接心臟的每根血管都快被那陣強勁的重力摧毀。

讓她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顧意濃說不清那是種什麽感受。

只知道它很熟悉,也絕對不是心臟病的癥狀。

直到睡著後,又夢見了那個人。

也夢見了和他真實經歷過的點點滴滴,才知道那陣痛苦的來源。

曼哈頓燈紅酒綠的夜晚,被他用力牽住右手時,指節的硬度和溫度;

哈德遜河的粼粼波光,直升飛機上,他望過來的溫柔眼神,和被夜風吹皺的襯衫。

在港島待產時。

他隨適慵懶地站在島臺旁,有條不紊地幫她喜歡吃的餐蛋面。

倫敦的那兩周。

她和他縮在壁爐旁的沙發,身上蓋著同一條絨毯,看希區柯克的電影,和1984版的福爾摩斯探案集,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總是會情不自禁地親吻她的發頂和耳朵。

夢裏她似乎根本就沒有和原弈遲鬧僵。

又好像是,已經自動省略了和好的過程,直接回到了從前的如膠似漆。

顧意濃覺得自己很不爭氣。

因為在夢裏,她依然意志力軟弱,還是忍不住又和他做了愛。

-

隔天。

西芙的丈夫索爾乘著那艘捕魚船,從遠洋歸來。

此行索爾收獲頗豐,自留了一條肉質肥美的三文魚,和一箱急凍過後的帶籽冰蝦,打算叫上顧意濃母女和隔壁的馬克西姆一家來漁屋聚餐。

海島上的居民多是維京族的後代,

索爾的體型很高大,身長也接近兩米,總會讓顧意濃想起漫威電影裏的雷神索爾。

老外總是分不清東亞的那幾個國家。

索爾似乎將顧意濃誤認為是日本人,還向她請教了壽司的做法。

三文魚是這裏的常見食材,但當地的居民還是更習慣用煙熏的做法來處理。

顧意濃向索爾解釋自己是中國人。

不過如果他和西芙想吃壽司的話,她可以試著做一做。

於是顧意濃買了張去市區的船票,獨自去了離海島最近的港口城市,來到市中心的商超和華人超市,買了壽司醋、海苔、竹簾,還買了幾顆牛油果和芒果,打算再給那幾個小孩做個波奇飯。

馬上就要到農歷新年,她還買了對聯和福字,打算將家裏布置布置。

昭寧這小丫頭現在越來越不願意說漢語。

顧意濃覺得自己有必要讓女兒多接觸中國的傳統文化。

她還那麽小。

絕對不能被她教成小洋人。

另一邊的漁村。

昭寧邊等媽媽回來,邊和勞娜和馬克西姆家的那對雙胞胎一起堆雪人。

不凍港的海岸線旁,停著一艘豪華的巨型游艇,幾只白鷗從上邊低飛而過。

男人從底艙走出,來到頂部的停機坪,一襲冷峻的皮質大衣包裹住寬闊的肩背,高大勻稱的身形兼具力量感和美感,指骨分明的雙手戴著副泛著啞光的皮手套,接過保鏢遞來的望遠鏡,看向碼頭旁的那幾個孩子。

原弈遲一眼就認出了昭寧。

不是因為望遠鏡的成像格外清晰,也不是因為女娃是唯一的亞裔小孩。

而是因為昭寧在裏面最顯眼。

女娃像個小領導似的,有模有樣地插著腰,鬼靈精怪的,指揮起另幾個五六歲的孩子。

男人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他的女兒這麽厲害呢。

還不到兩歲,就能讓那幫大孩子都聽命於她。

沒過幾秒。

男人唇角的笑意驀然僵住,眼神也瞬間沈黯下來。

不知從哪裏又跑來幾個小男孩,瞧著比昭寧和她的朋友們大了幾歲,嬉笑怒罵地將她們剛堆好的雪人踢壞。

昭寧氣鼓鼓地沖上去,要找他們說理,肉嘟嘟的小胖臉卻被為首的男孩拋了個雪球。

女娃用雙手捂住小臉,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男人撂下望遠鏡,臉色陰沈,就要命船長將游艇開到碼頭旁。

一陣陰暗又極端的殺意在心底滋長,想要保護女兒的本能也快要沖破所剩無幾的理智。

他並不想以這種方式和女兒見面。

但眼見女兒被那個可惡的男孩欺負,他怎能忍住不去親自教訓他?

昭寧哭得很委屈。

甚至蹲在了地上,嘴上一直嚷著眼睛看不見了,好像快瞎了。

用雪球攻擊她的男孩神情有些慌亂。

也蹲下來,要去查看女娃的情況。

他只是有些淘氣。

並不想真正弄傷這個亞裔小女孩。

卻未曾想,剛要湊近女娃,就被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積雪,飛快地揚到了臉上。

冰冷的雪水滲進眼縫,刺得男孩嗷嗷大叫。

昭寧站起身,用小手指著他,咧開嘴,呵呵地樂出了聲,和旁邊的幾個大孩子一起恥笑他。

原來女娃壓根就沒哭。

而是使了詐,親自報覆了那男孩。

男人將碼頭旁的一切盡收眼底。

心跳罕見地鼓噪起來。

在此之前,從未有過這種類似於自豪的感受。

不愧是他的女兒。

昭昭真是好樣的。

他默默誇獎起昭寧。

但心底因男孩頑劣之舉而生出的戾意卻久久都未止息。

-

從西芙家聚完餐,夜色漸深。

顧意濃開著那輛雪佛蘭皮卡,往雪屋所在的小鎮開,認真地聽昭寧繪聲繪色地講起白天和小夥伴們的遭遇。

女娃開口就要講英語。

顧意濃溫聲制止道:“昭昭,你用中文和媽媽講故事好不好?媽媽更喜歡聽你說中國話。”

昭寧乖巧道:“好!”

女娃還不到兩歲,但敘事能力卻很強,本是些無聊的日常,卻被她講得很有畫面感,也頗為引人入勝。

顧意濃聽女兒講怎樣指揮幾個大孩子堆雪人,又聽她講如何回擊那位欺負她的男孩,表情一直都很溫淡。

直到聽見昭寧提起碼頭旁多了輛氣派且與眾不同的船,才顰起了眉目。

昭寧搖著兩只小胖手,表情誇 張地說道:“好多遙控灰機啊~”

“一直圍著那個壞孩子灰,給他都嚇壞了!”

“別的小朋友都在笑話他,只有我看見,那些灰機都是從那輛船上灰下來的。”

“一定是船上的某位叔叔或阿姨也不喜歡那個壞孩子,才派那些灰機去教訓他的。”

昭寧偶爾會分不清灰和飛的發音區別。

從船上飛下來的也絕對不是普通的遙控玩具飛機,而是用於偵察的無人機。

顧意濃頓覺頭皮一麻。

脊梁骨也有些發寒,那個猜想剛在腦海中浮現,就頃刻攫取住了她的心臟。

-

第二天清晨。

顧意濃便開車去了趟碼頭,沿著海岸線開了十幾公裏,都沒有看見昭寧說的那艘可疑的船只。

不凍港的海警對進入峽灣的船只管理嚴格,島上也有自己的武裝團隊,維系著這裏的治安。

如果昭寧說的情況屬實。

那艘船絕無可能是通過走私途徑進入了港口。

無人機敢那麽明晃晃地在轄區亂飛,也必然是得到了相關機構的許可。

顧意濃越往下深想,越心緒不寧。

她不禁想起昨晚在飯桌,索爾的一番發言。

索爾雖是漁民,但和中國的一些普通百姓很像,會很關註離他生活很遠的政壇,還喜歡對一些政客評頭論足,並對國際上的形式發表很多稍顯片面且激進的見解。

那時顧意濃在廚房幫西芙備餐。

索爾聽著電視機裏的新聞,邊用魚生刀切割三文魚,邊嘟囔著說某位政客背後有美資的支持,這種人怎麽配坐那種位置?他最恨的就是那些美國佬,尤其是那些為富不仁的資本家。

那位政客身後到底有沒有美資支持,顧意濃無從查證。

但她清楚,憑借那位政客在R國的勢力,如果要將原弈遲從永久禁止入境名單上劃掉,就是一通電話加幾分鐘的事。

心臟又覆上了那陣沈甸甸的壓迫感。

遍及著血管的瓣膜也像在被誰的指肚漫不經心卻殘忍地按壓,無法正常地跳動。

顧意濃瞬間警鈴大作。

多次試圖逃離原弈遲的經歷,已經讓她進化出了無法用科學原理解釋的本能。

她就像食物鏈底端的獵物一般,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能通過周身氣壓、濕度、聲息,和那些無法可視化要素的變化,提前感知到捕獵者的侵近。

-

次日,晚八點。

昭寧蜷在沙發的絨毯裏,困倦地張了張小嘴,眼皮也啟啟合合,卻一直不肯入睡。

女娃用兩只小手抓住被邊,問道:“媽媽,那位叔叔什麽時候過來啊?”

顧意濃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溫聲:“應該快了,昭昭如果困了的話,就先睡吧。”

昭寧又打了個哈欠,卻軟軟地說道:“不,我要陪著媽媽等那位叔叔一起來。”

話雖如此。

女娃的眼皮卻在止不住地打架,終於還是在媽媽溫柔的註視下,垂下了濃長的睫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昭寧睡著後。

顧意濃從沙發起身,檢查起行李。

接應她和昭寧的人應該很快就能過來。

事出緊急,她也沒有帶太多東西,只在行李包裏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還有專門為女兒準備的小藥包。

壁爐的炭火很旺,足以阻隔掉室外的寒意。

耳邊響起女兒熟睡後的呼呼聲。

顧意濃擡頭,看了眼壁鐘上的時間。

接應的人已經遲到了幾分鐘。

她的心情越來越焦慮。

為了將那陣突湧的慌意壓下去,只好走到裝有直飲裝置的流理臺前,擰開水龍頭,試圖通過喝水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接完水。

她捧著杯子,剛要仰頭飲下。

突然感覺房頂掠過一陣劇烈的氣流,伴隨著螺旋槳哢噠哢噠,沈悶又渾厚的聲浪,讓整座雪屋都仿佛震動起來。

顧意濃聽得止不住地心悸。

覺出那輛直升飛機似乎停在了雪屋外不遠處的足球場上。

她屬實沒想到,姐姐安排的人竟然會派直升機來接她昭寧。

好在女兒的睡眠質量很好,沒有被那些噪聲吵醒,只是稍顯不滿地嘟起了小嘴。

外邊傳來三下敲門聲。

力度不輕亦不重,卻莫名讓她聽出了幾分催促的意味。

顧意濃走過去,旋開門鎖,又按下門柄。

剛將門拉開一條縫,就見一只佩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握住的門的邊緣,深夜刺骨的寒風隨之漾進,沒等她反應過來,那道頎長冷峻的身影已經步步逼近。

壁爐的火光被帶進來的風拂得躍動起來。

在意識到被放進來的人是誰後,顧意濃的心臟瞬間跌進深淵。

她唇瓣泛白,指尖發顫。

因為過於震驚,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以至於沒能及時阻攔將昭寧抱走的保鏢。

“砰”的一聲。

雪屋的門被要離開的保鏢大力關上。

顧意濃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朝頭頂湧,以至於天靈蓋都躥過一道滅頂般的麻意。

男人已經將她擁住,略微低下頭頸,將下巴擱放在她的肩膀。

他的氣息有些不均勻,並沒有外表那麽冷靜,肩膀明顯也在顫抖,落在耳邊的聲音卻溫柔到讓她毛骨悚然,輕聲喚道:“寶寶。”

顧意濃絕望地閉上眼睛。

他冰冷的唇瓣已經覆上她的耳珠,激得她心臟都隨之戰栗了下,用一種很親昵的語調問道:“你又要帶著我們的女兒逃到哪裏去,嗯?”

繞過她肩背的手臂依然如巨蟒般粗壯有力,在她因為過於恐慌而暫時喪失語言能力時,才稍稍將她松開,卻沒有讓她脫離他的掌控範圍內。

原弈遲低望過來的目光覆雜到讓她倍覺壓抑。

顧意濃的心臟被他看得很堵,也很悶,仿佛要被他深邃的眼神汲空般,變得越來越緊繃,甚至快要涸竭。

那張臉依然英俊如初,並無什麽變化,只是整個人的底色愈發陰郁。

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

陌生到讓她恐懼。

頭皮又掠過一陣滅頂的麻意,所有的發絲都快要炸開。

完了。

徹底完了。

她之前就不敢去想象再被原弈遲抓到的後果。

他的反應也遠比她設想的還要讓她害怕。

顧意濃眼眶泛紅,顫聲問道:“你要把昭寧帶到哪裏去?”

男人卻像完全都沒有聽懂她的話般,給出了完全不著邊際的答覆:“嗯,我也很想你,寶寶。”

顧意濃快要崩潰,質聲又問:“你把昭寧帶到哪裏去了?”

她攥起拳頭,狠狠地錘打起男人的肩膀:“你把女兒還給我?你憑什麽將她帶走?”

“還給我!你把她還給我!”

原弈遲任由她做出攻擊性的行為。

壁爐的火光映在他的眉心。

讓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大半都陷入了陰影裏。

直到打他打到胳膊一片酸麻,近乎脫力。

才發覺男人眼底的那層溫柔已經像薄冰般碎開,閃過一絲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以及濃烈到讓她心驚的情欲。

顧意濃止不住地悚然。

又因為曾數度和肌膚相貼,被喚醒了生理記憶,小腹也躥過一陣令她倍覺羞赧的酥癢感。

男人扳起她的下巴,貪婪地端詳起她的臉,又低下頭,鼻翼微微翕動,近乎病態地嗅聞起她身上的味道。

想瘋了。

他真的想瘋了。

本來就怎樣占有都不夠。

顧意濃卻竟然逃了整整九個月。

她竟然敢跑到這個國家,讓他如困獸般,九個月都沒法靠近她。

還瘦了這麽多。

整張臉瘦到好像只剩下那雙大眼睛了。

那雙令他魂牽夢繞且讓他心碎的大眼睛。

男人冷冽的鼻息噴在她的側頸,仍在像癮君子般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顧意濃止不住地發抖。

心臟像爬過一只皮膚濕涼的冷血動物。

他的鼻息稍稍變深了些,語調醇重地問道:“是不是以為自己真能跑兩年呢。”

男人發出一聲嘲弄的低笑:“笨寶寶。”

顧意濃的耳蝸被震到發麻。

聽見他語調溫柔,氣息卻異常陰冷地又說:“還不是被我抓到了。”

原弈遲已經脫掉大衣,喪失紳士風度地扔在地上,並將她堵到墻角。

男人的眼底湧動著令她戰栗的濃重情潮。

也夾雜著一些極端又激重的色澤。

顧意濃還未來得及看清楚。

和男人眼神同樣濃烈的吻也壓覆下來,用力吮住她的唇珠。

他氣息低郁地哄道:“針劑的效果還沒有過,今晚讓老公將寶寶灌滿好不好?”

——————————

作者有話說:

50個紅包

明天要準備立案前給律師的材料,後天更新。

男主從女主受傷後已經徹底瘋了,心臟也徹底病變了,已經設計好了情節會讓結局圓回來,但到番外都是瘋的,隨時都會搞墻紙愛原地大小瘋的體質,不要對他抱有恢覆正常的想法,不是純甜文男主,就是這種人設,已經預警過很多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