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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Bef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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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Before

又一次做了那個夢。

Ezio在夢見那艘差點被虎鯨撞翻的小型游艇時如是想。

夢裏的一切都很真實, 包括虎鯨靠近船側時散發出的類似於海藻和牡蠣的濃重腥氣,Ezio心底忡然,站在游艇狹窄的走廊, 胸口一起一伏。

因為發育不良,男孩的身形顯得格外瘦小,臉蛋上的那雙眼睛又大又亮, 機警地眺向海面時,會讓人聯想起聞風而動的狐獴。

這艘小游艇只有40幾尺,兩個房間, 一個廚房,一個衛生間, 卻承載了四個成年人——毒梟和他找來的新歡,三個身高和樣貌都毫無區別的三胞胎西西裏美女。

用於走私的大船上住著毒梟的老婆。

大老婆的性格焊烈,且在船員中有一定的威嚴和地位, 毒梟想沾花惹草時, 通常都會遠離她的視野範圍內。

為了減輕小游艇的承載量,毒梟讓船裏最小的兩個孩子來伺候他和那三個年輕女人。

包括十二歲的Ezio, 和被他綁架來的那個沈默寡言的亞裔少年。

Ezio負責為四個成年人準備食物, 以及會讓她們欲生欲死的那些東西。

而亞裔少年則負責開游艇。

Ezio記得亞裔少年剛被綁架時, 毒梟應當是想過將他丟到海裏, 任他自生自滅的。

亞裔少年也偷偷跳過海。

毒梟發現後,派人將他撈到甲板上,並沒有對他拳打腳踢,而是要求他用刀剁掉自己的右胳膊。

好在亞裔少年並沒有丟掉那條胳膊。

Ezio聽船裏的廚師說, 他捱了針那種東西,又被關在船底近一個月的時間,最後卻活了下來, 人也沒剛來時那麽傲慢難馴了。

他也終於肯像其它船員一樣,態度臣服地為毒梟做事,不敢再生出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心思。

亞裔少年有個很酷的英文名,叫Marcus,但船裏的人都叫他Mark。

Mark的智力水平超群,會像海綿一樣,將身邊人掌握的知識都吸收走,並據為己用,其中就包括患病的甜點師傅,還有負責開船的舵手。

他在被綁來的第二年,就能說出一口流利的意大利文,舵手很喜歡這個亞裔少年,毫不設防地將自己掌握的海上經驗傾囊相授。

盡管已經適應了在船上的生活,毒梟也極少再難為他,亞裔少年仍然陰沈孤僻,臉上也永遠都只有一個表情,仿佛不會笑。

船裏的人告訴Ezio,這不奇怪。

東方人都很高深莫測,中國人更是如此,聰明又不愛講話的小Mark是有中國血統的。

“Ezio!”主房間傳來一道暴躁的喊聲,比虎鯨的叫聲還要刺耳,毒梟邊罵罵咧咧地出來,邊問道,“我要的東西為什麽還沒有準備好?”

和所有意大利人一樣,毒梟在破口大罵的時候,會擺出手指杯的姿勢,所有的指尖都捏合在一起,仿佛不做出那個手勢,就無法表達出他的憤怒和焦躁。

Ezio小心翼翼地說道:“先生,我馬上去準備。”

“虎鯨還在游艇旁邊,沒有游走,我怕它們會將船撞翻……”

毒梟格外暴躁地催促道:“快一點!”

這時游艇外的海面上躍出了一道漆黑的身影,伴隨著虎鯨稍顯高亢的叫聲,濺起了激白的浪花,Ezio的後腦勺處也捱了道狠厲的巴掌,他踉蹌了幾下,差點兒摔倒,大腦也在嗡然作響,感覺自己就快要被毒梟打聾了。

他祈盼著虎鯨趕緊游走。

毒梟乘游艇去公海尋歡作樂是個難得的契機,他找了三個女人,所以才讓小孩上來做事,這個十分難得的契機,Ezio想要抓住。

亞裔少年在大船裏交給他的藥劑只有幾十毫升,他不想灑出半點兒。

游艇熄火後,虎鯨終於游遠了,也失去了靠近人類的興趣。

Ezio走進廚房,將盛放的容器準備好——兩個銀制的甜品漏勺,按照往常的步驟,他會逐次加入毒梟喜歡的東西,毒梟喜歡將好幾種玩意兒混合在一起。

再倒入礦泉水,持起勺柄,架在酒精燈的火焰上,將它們稀釋,最後拿出棉花,過濾到針管裏。

但是這次,他抽進針管裏的液體,是會讓他和三個西西裏美人昏睡數十個小時的東西。

Ezio在調換藥劑時心跳劇烈,額前滲出冷汗,那雙大眼睛幾乎眨都未眨,瞳孔都在顫動。

如果這件事敗露了,他寧可跳海自盡,被鯊魚吃掉,也總比繼續在毒梟手底下被迫做事要強。

之後的夢境有些模糊。

Ezio只知道自己和從前一樣,將第一步的計劃實施成功,亞裔少年也從駕駛艙走出,不發一言地走進臥室,心思縝密地查看起毒梟和那幾個女人的情況。

他生了雙灰藍色的眼眸,看向那幾個疊在一起的淫-亂身體時,透出一種無機質的冷度。

十二歲的Ezio無措地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這件事是背著他大老婆做的,被她發現後,肯定會派人乘皮劃艇來尋。”

“我們的燃油跑不了多遠。”

亞裔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從臥室走出後,他來到甲板,Ezio心有餘悸地跟著他。

在嗅見一股嗆鼻的硝煙味道時,Ezio的表情驟然一變,眼前已經飄滿了赤紅色的滾滾濃煙,亞裔少年竟然朝天空拉開了一顆煙霧信號彈。

“你在做什麽?”他吃驚地喊道。

亞裔少年沒什麽表情地睨了他一眼,用流利的意大利文說道:“讓他老婆派的那艘皮劃艇快點找過來。”

Ezio快要哭了,不僅是因為煙霧彈將他雙眼熏痛的緣故。

他搞不懂這個東方少年,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突然反悔,只知道逃跑的計劃就要功虧一簣,恨不能將他和那四個昏睡的大人都扔進海裏,他自己則乘著這艘游艇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Ezio想和這個可惡又古怪的亞裔少年打一架,但他的襯衫裏竟然藏了把槍,不知道是不是走私船靠岸時從誰的手裏偷來的。

他掏出槍,將 它上膛,威懾性的“喀噠”聲伴隨著鹹濕的海風拂過Ezio的耳邊,讓他的心臟湧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覺。

亞裔少年雖然只有十六歲。

Ezio卻覺得,他有的時候比陰晴不定的毒梟還要恐怖,因為他連情緒都沒有,完全讓人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亞裔少年並沒有將槍指向他,只是嗓音低淡地說道:“你又不會開船,殺了我,你也只會死在海上。”

Ezio跌坐在狹窄的甲板上,抱著雙膝,痛哭流涕,瘦小的身體蜷縮著,猶豫著是否在皮劃艇沒來前就跳海自盡。

亞裔少年的表情依然涼薄,宛若造物者般俯視著他,眼底也如古井般無波無瀾,詢問道:“你為什麽要像女孩一樣,哭哭啼啼的?”

Ezio啜泣著朝他吼:“因為你騙我!”

他撕心裂肺地朝亞裔少年喊道:“我冒著性命幫你,你卻半路反悔,做叛徒!”

“我沒有做叛徒。”亞裔少年說道,“我們就快要成功了。”

Ezio的表情有了變化,皮劃艇上的人也在不久後找到了他們,原來亞裔少年在走私船上還有內應,他的謀劃一環扣一環,早就提前算好了毒梟的老婆會派皮劃艇來尋,派來的人正好是帶來了燃油的內應。

一行人駛離公海區域,朝著意大利的海域開,在亞裔少年的指揮下,另一名想要逃離黑-幫的青年在游艇升起代表遇難的橙色旗幟,並用無線電呼叫156.8MHz,不斷地說著Mayday,嘗試向最近的海警求助。

終於聯系上海警,亞裔少年再次走進游艇的房間,Ezio跟隨他走進去,以為他又要確認這幾個大人的情況,卻沒想到,他又將一管裝著不明液體的針劑紮進了毒梟的手臂裏。

沒過多久,毒梟就一臉痛苦地清醒了,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直到發覺自己的手腳都被綁縛住,他才露出兇肆的表情,朝兩個少年破口大罵起來。

Ezio震驚不已,看向已經端起手槍的亞裔少年:“你要做什麽?我們快脫救了!”

“我知道你恨他,但如果你把他殺死了,你也會被警察關起來的!”

亞裔少年微微瞇起眼角,嗤笑著說道:“誰說我要將他殺死?”

——“只是讓他把欠我的還回來而已。”

他的語氣夾雜著輕蔑和不屑。

話音剛落,空氣裏就響起劇烈的“砰”聲,伴隨著毒梟痛苦的慘叫,亞裔少年已經面無表情地扣動扳機,將毒梟布滿刺青的手臂射穿了。

船艙地面的血灘流淌到了Ezio的腳下,他的心臟狂跳起來,被血腥味搞得想吐。

耳邊再次掠過一聲銳利的槍響時。

Ezio也終於從夢中驚醒了。

醒來後,Ezio心有餘悸,神態也變得機警起來,他從床邊起身,及時關上窗戶,低頭望向清晨稍顯空曠的街道。

雖然住在治安相對良好的曼哈頓下城,但也不是沒有概率撞見槍擊事件。

被綁架到走私船上的亞裔少年成為了Ezio同舊世界的唯一聯系,後來Ezio知道,他的母親是中英混血,繼父是英國的銀行家。

他有一個中文名,叫原弈遲。

成功脫救後,毒梟被當地的法庭判了死刑,那艘走私船也被海警及時尋到,餘黨也基本被抓獲住,唯有毒梟的大老婆沒有找到,不知是跳海自盡了,還是乘著另一艘皮劃艇跑了。

Ezio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母親也在他很小時便去世了,原弈遲的母親覺得他很可憐,便將他收養了,他也和他們在英國生活了幾年,並學會了英語。

但他在學業上的基礎不好,無法和同齡孩子一起讀書,大學更是想都不敢想。

原弈遲重新回到從前的人生軌跡後,則按部就班地進了伊頓公學,又獲得牛津大學的offer,像所有出身優渥的青年精英一樣,從頂級的大學畢業,又進了倫敦金融城的大投行工作。

某一天,他對Ezio說,想離開這個國度,去華爾街工作。

Ezio說道:“那我也跟著你去美國吧?”

原弈遲問道:“你去那裏要做什麽呢?”

Ezio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就像《魯濱遜漂流記》的主人公一樣,歷經磨難,回歸到文明的社會後,反倒覺得不適應。”

“有的時候我甚至想重新回到海上。”

原弈遲淡淡地看著他:“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國,Ezio。”

“但你今年也滿十八周歲了,是個成年人了。”

“船上的那段經歷,或許讓你對我產生了如兄如父的孺慕情感,我也願意幫助你。”

“不過既然你已經成年了,也應該學會獨立了。”

他說的沒有錯。

Ezio對這位和他一起困在船上的比他大四歲的亞裔青年的感情就是如兄如父的感覺,原弈遲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稱得上親人的人,如果硬要加上幾個人,還有他的父母。

於是在原弈遲二十七歲那年。

Ezio在他的幫助下,和一個美國女人結婚,獲得了這邊的國籍,和她維持了兩年的虛假婚姻,美國女人獲得一大筆錢,他則在曼哈頓下城開了家小酒館。

原弈遲卻選擇離開華爾街,退出那所私募股權基金機構的管理層,回到中國生活,接管了叔父的大型集團。

那天Ezio按照往常的時間,打開酒館的卷簾門,先將吧臺和高腳椅簡單擦拭了一番,又從後備箱搬來客人常叫的幾款酒水,在吧臺後的展示架處重新補充好。

他耷拉著眉眼,站在流理臺前,提前洗好小青檸,剪薄荷葉,又將罐頭瓶裏的煙熏橄欖用心形的竹木釬子串好。

這時有人走進店裏,不發一言地在吧臺旁的高腳椅處落座。

Ezio對酒館的生意不怎麽上心,也懶得掀開眼皮去看客人的長相,只是用口音明顯的英語同對方說道:“不好意思先生,店裏下午五點才開始營業。”

那邊發出很輕的哂笑聲,並喚出他的名字:“Ezio.”

Ezio停下手裏機械的工作,看向那邊,表情驚訝地說道:“Marcus,好久不見。”

“你從中國回來了嗎?”Ezio邊問他,邊隨手從吧臺後的酒架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又問道,“還是喝純的,不加冰?”

原弈遲不置可否:“我還是Polaris的董事會成員,偶爾要過來開例會。”

Ezio將威士忌酒杯放在原弈遲的面前。

感覺這次和他見面,原弈遲的狀態很放松,平時氣質那麽陰沈難近的東方男人,竟然讓Ezio聯想到了開花兩個字。

沒錯,他雖然穿著一身沈黑色的西裝,仍然矜貴高傲,衣冠楚楚,臉上的表情也是寡淡的,但渾身上下卻像在開花。

這種情況通常只有一個原因。

Marcus應該是戀愛了。

Ezio起了想開他玩笑的心思。

也想象不到,像原弈遲這種人,竟然也會陷入愛情的魔法裏。

Ezio本來就既是老板又是酒保,也像酒保一樣,同店裏唯一的客人攀談起來:“遇見什麽喜事了?這麽開心。”

他低著眼眸,晃了晃酒杯:“嗯,確實是喜事。”

男人的右手修長分明,指節清晰地握著玻璃酒杯,落座時隨手脫掉了西裝外套,襯衫的袖扣松解開來,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枚昂貴的腕表。

鱷魚皮的表帶在昏黃的吊燈下泛出凜白的光弧,他撂下酒杯,姿態很放松地看向Ezio,嗓音溫淡地說道:“我的未婚妻終於要大學畢業了。”

“未婚妻?”Ezio有些驚訝,半晌才反應過來,“你什麽時候訂婚了?”

Ezio記得原弈遲還在牛津讀書時,他的繼父Barclay就有意讓他和那個公爵的女兒見面,原弈遲表面不顯,其實很反感,尋借口推脫了好幾次。

才大學畢業。

那就不是公爵的女兒了。

“很早之前就和她訂婚了。”他的語氣恢覆了平淡,但Ezio卻從中察覺到稍許的無奈,“我和她的年齡差得有些多。”

“總感覺她還是個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都不知道該怎樣和她相處。”

Ezio的表情有些震驚。

因為沒料到原弈遲竟然會向他傾吐心聲。

他自嘲般地失笑道:“我和你說這些話,會很奇怪嗎?”

Ezio搖頭:“不,我只是覺得驚奇。”

他低頭,沈悶地又笑,讓人聯想起一頭慵懶的獅子:“我在這種方面,可能會是個很庸俗的男人。”

“她多大?”Ezio用英語問道,“究竟比你小多少歲,讓你這樣手足無措。”

“剛滿二十二周歲。”

原弈遲不再飲酒,雙手交疊,將肘部搭在在吧臺的邊緣,同他說道:“快二十三歲了。”

Ezio松了口氣:“我也覺得大學剛畢業的女性應該酒是這個歲數。”

“那就是比你小八歲,也已經是成年四五年的女性了,這又沒有什麽。”

原弈遲側了下頭,抿起唇角,又看向吧臺對面的Ezio。

男人雖然面無表情,但從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裏,Ezio仍然品出了幾分微妙的頹喪和無措。

他無奈地說道:“可是我已經三十周歲了。”

“對她而言,我可能是個沈悶又無趣的老男人。”

說出old guy這個字眼時,原弈遲的語氣深長又凝重,Ezio從這個位高權重,又異常富有的英俊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期待,也感受到了些許的無措,甚至是恐懼。

他在追求心愛的女孩前,竟然也會和普通男人一樣,會感到恐懼嗎?

Ezio調笑著問道:“那你是打算要采取追求她的行動了嗎?”

“約會,牽手,接吻……”

Ezio剛要說出make love這個詞。

原弈遲已經撩開眼皮,不怒自威地睨了他一眼。

Ezio無奈地攤了下肩膀。

雖然早就離開了走私船的環境,原弈遲仍然對他有壓制力,光用眼神就能傳遞威懾的意圖,況且在商場縱橫多年,又被權勢浸淫多年,男人早已變成當之無愧的上位者。

原弈遲示意Ezio幫他再倒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體註入玻璃杯內,散發出醇厚又辛烈的香氣。

男人沒有著急飲酒,眼瞼處有睫毛拓下的淡淡陰翳,語氣低沈地說道:“我和她之間的順序,被一些意外打亂了。”

“但我想和她回到正常的順序上來。”

“她應該想繼續深造,再讀幾年書。”

“我打算先和她確認關系,至於你沒說出口的那些事,等結婚後再說吧。”

那段時間,Polaris在做一個很大的並購案,原弈遲也罕見地在紐約多逗留了一段時間,Ezio的酒館就在曼哈頓下城,離華爾街也很近,原弈遲每晚都會派司機過來,無論店裏的生意好壞,都會點上一杯威士忌,獨自坐一會兒。

如果不忙,Ezio就會和他聊天。

但兩個男人都沒有覺察出,有人刻意弄清了原弈遲在紐約經常出入的場合,也早就踩好了點。

是毒梟的遺孀。

她在覺察出有船員叛逃後,就帶著信任的人,乘著走私船上唯一的皮劃艇逃跑了,還偷渡到了美國,並和紐約當地的某個意大利幫派有勾結,還搞來一把手槍。

在兩個男人從酒吧有說有笑地出來時,想要為丈夫報仇的婦人先朝原弈遲心臟的方向射了一槍,但沒有射中,只射在了他肩胛骨的位置。

原弈遲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地中彈後,Ezio也迅速反應過來,最近紐約發生了不少的槍擊案,他這幾天都有佩槍防身。

毒梟遺孀不是通過正軌的途徑搞來的手槍,彈匣並非出廠的裝置,尺寸並不是完全匹配,所以第二發,她打出了空彈。

婦人表情錯愕地重新上膛。

這也給了Ezio機會。

射擊的距離較遠,沒有造成貫穿傷,原弈遲並沒有立即跪倒,他強撐著彎膝站穩,嗓音隱忍又沙啞地命令道:“Kill her.”

Ezio立即會意,不僅是清楚原弈遲睚眥必報的個性,也知道應該要永絕後患,況且這個女人在走私船上也沒少欺淩過還是兒童的他。

射死她算正當防衛。

警察不會追責。

“砰”的一聲。

Ezio扣下了扳機,表情覆雜又沈重地結束了這個來自這個舊世界的女人的生命,在她躺在血泊裏時,原弈遲也因為傷勢過重,倒在了旁邊。

原弈遲被推進手術室搶救後,Ezio聯系了Polaris在北美的另一個合夥人Ryan,也給他遠在倫敦的父母打了通電話。

打電話時倫敦是中午,黃令儀在和友人聚會,接電話的人是原弈遲的繼父Barclay。

得知原弈遲中槍後,這位性格同樣深沈內斂的銀行家選擇向妻子隱瞞兒子的真實情況,並和Ryan提前串好借口,以Polaris的並購案遇到麻煩,需要他的投資銀行來坐鎮為由,於當晚乘私人飛機來到紐約。

原弈遲的手術還算成功,畢竟毒梟的遺孀槍法生疏,沒有射中他的心臟,也沒有射穿他身體主要的頸動脈,但是他的肩胛骨被子彈暴力的動能震碎了,那樣劇烈的疼痛非常人所及,不知道打了多少麻藥才能捱過去。

護士將他推進ICU裏繼續觀察他的情況。

Barclay在北美幫繼子處理後續的事,因為原弈遲還處於觀察期,生死莫測,他示人的臉色也愈發陰郁難近,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有條不紊的安排下進行著。

Barclay一邊瞞著還在倫敦的黃令儀,一邊動用自己在歐美的勢力,繼續徹查是否還有那個幫派的餘孽,以免再次對原弈遲做出報覆的行為。

原本應該由原弈遲參與的並購案也被這位年近七旬的老者頂上,雖然是英國人,但他畢竟和華爾街的那群人是同行,Polaris的高管也對這位低調的金融巨鱷前輩極為敬重。

Ezio將酒館歇業,因為正當防衛射死毒梟遺孀,還要和警察見面,剩下的時間,沒事就往醫院跑。

原弈遲在那幾年都沒有死。

如果在這種時候死了,他也會難過死,他才剛滿三十歲,連心愛的女孩都沒有追到手。

如果原弈遲死了,Ezio在這個世界上也沒有親人了。

好在過了幾天,原弈遲終於無事,且被從ICU轉移到了普通的病房,Ezio又來看他,卻發現他和Barclay在醫院的走廊裏吵了起來。

雖然原弈遲說過,他和那個倨傲又高深莫測的英國老者沒有血緣關系,但Ezio覺得,他和Barclay比親生父子還要像,尤其是個性。

“我已經聯系過你的叔父了。”Barclay用腔調十足的英語說道,“說你還要在紐約修養一段時間,中國的集團也有副總和別的高管,離了你幾個月,也能照常運轉。”

原弈遲還穿著病號服,上半身纏著繃帶,短短幾天,就消瘦了許多。

他的臉色慘白,顴弓微突,唇瓣也隱約透著青白,襯得整個人冷峻如刀刃。

因為槍傷未愈,男人無法挺直身體,和Barclay講話時,腰背也是微微躬著的,說幾句話就要停下來,調整起呼吸,像頭負隅頑抗的大型獅獸。

“不是因為這件事。”他氣息虛弱地說道,“我必須要在明天之前回到中國。”

Barclay深邃犀利的藍眼睛望了過來:“到底是什麽事,讓你連傷都不想好好養?”

他緘默了幾秒,方才語氣堅決地說道:“我要去參加我未婚妻的畢業典禮。”

Barclay微微瞇起眼角,用英語問道:“所以你連命都不要了嗎?”

“醫生說了,你肩胛骨碎裂的程度太嚴重,第一次的手術不一定將全部的碎骨片完全找出來。”

“這段時間還要再觀察,如果碎骨片還在,你的身體就會有炎癥,會感染,會發燒,甚至會患上敗血癥。”

“你有想過你媽媽嗎?你有想過視你如己出的我嗎?”

Barclay神態嚴厲地望著他:“至於你的那個中國未婚妻,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麽解決,就由我出面,來和她講。”

原弈遲沒有選擇和Barclay繼續爭辯,而是臉色陰沈地折回病房,他氣息頹敗地坐在床邊,忍受著仍然鉆心蝕骨的疼痛。

傷口在愈合時的滋味是最讓人難以消受的,尤其是槍傷,麻藥消退後會體會到劇烈的燒灼感。

Ezio也緊跟著他進來,聽見他無可奈何地說道:“Ezio,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大傷未愈,男人的眼窩也更深邃,甚至有些向內凹陷,病敗感濃郁。

Ezio大概清楚了他會提出什麽樣的請求,皺眉說道:“Marcus,我覺得你應該聽你父親的話,好好養傷。”

“只是個畢業典禮而已,你可以和你的未婚妻說出實情的。”

他苦笑著搖頭:“我不能說。”

又看向一臉不解地Ezio,呼吸發顫地說道:“我在船上的經歷你是知道的。”

“我被迫註射過那種東西,雖然成功戒掉了,但是我不想讓她知道,我沾染過那種東西。”

“我也不清楚除了那個毒婦,還有哪個餘黨活下來,要報覆我。”

“她會問是誰射傷的我,也會問為什麽我會招來殺身之禍。”

“既然我還是要靠謊言去圓,幹脆不告訴她更好。”

Ezio:“可是——”

原弈遲打斷他的話,單手撐著膝蓋,嘆息般地說道:“我求你。”

盡管這一次原弈遲的請求只是讓Ezio將他偷偷運出醫院,再幫他聯系私人飛機,用自己的車子開到JFK機場,但Ezio心裏的緊張程度,絲毫不亞於十二歲那年,在游艇上幫他把毒梟的藥換掉的那次。

但Ezio不知道,避開Barclay的耳目,從醫院出來後,原弈遲就發燒了。

男人的腦袋靠在後座,眉心微折地闔上了雙眼,一開始Ezio以為他只是想休息,他喚了他幾聲Marcus,原弈遲都沒有給出回應。

Ezio這時才驚覺,原弈遲的身體應該是出現感染性休克的癥狀了。

他急忙將車子往回開。

Barclay發現原弈遲逃跑後,也即刻派了車子往機場的方向去攔。

“幸好發現的及時。”

Ezio隱去了原弈遲不想談起的細節,尤其是在船上的經歷,對坐在車後的顧意濃說道:“沒有引發腎衰竭或者敗血癥。”

他也不願意回憶那段往事,以至於在和顧意濃說話時,並沒有去看她的表情:“但是Marcus確實就是這樣錯過你的畢業典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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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5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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