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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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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接住

顧意濃擔憂情緒起伏過大, 寶寶會用力踢她。

趁原弈遲離開主臥,她按照孕婦書籍上的方法,坐床邊調整起呼吸, 情緒稍稍穩定後,又走到梳妝鏡前,將半濕的頭發吹幹。

今晚回到寓所。

顧意濃就看見了春凳上大大小小的購物袋, 禮品盒,和永生花束。

婚後同居的這段時間,原弈遲早已摸清她在生活上的習慣——她喜歡將購物袋或快遞盒放在床尾的春凳, 再從電視機的影視庫裏挑部美式情景喜劇當背景音,邊聽邊拆。

地毯旁, 放了個LOUIS VUITTON的花卉硬箱,是顧意濃前幾年去米蘭時裝周時買的秀款。

蓋子是打開的。

裏面裝著她喜歡的公仔,都是從東京運來的蒙奇奇和三麗鷗公仔, 大概有五六十只, 滿滿當當,就快要溢出來。

顧意濃打算端盒的那幾款泡泡瑪特盲盒, 也原封不動地被堆疊在地毯。

她走到那邊, 還是耐不住好奇心, 伸手翻了翻。

購物袋裏, 是她喜歡的那幾個品牌的香薰蠟燭;還有萬寶龍文豪和繆斯系列的鋼筆、簽字筆、墨水、筆記本,水晶鎮紙,筆身甚至還刻了她姓名縮寫的英文GYN。

顧意濃抿起唇角。

也不知道原弈遲在她離家出走這三天都在做什麽,竟然讓助理買了一堆甜品。

有雪茄奶油蛋卷、幾盒京都百年老店的和果子、白巧克力餅幹、適合孕婦喝的無咖啡因的草本茶, 以及某個意大利品牌的巧克力。

床面也擺著禮物,是她崇拜的電影配樂大師莫裏康內的三張絕版黑膠唱片。

物質攻勢對顧意濃向來沒效果。

但這些禮物明顯花了心思,比男人之前送給她的天價珠寶要更對她的喜好。

他挑禮物的方法也不再只是盯著價位後邊0的個數。

這明顯是離家出走後, 原弈遲送她的歸家禮。

顧意濃打算對這些禮物視若無睹。

她才沒有那麽容易就被哄好。

不過在洗完澡後,她感到異常饑餓,肚子都叫了幾聲,便拆了盒蛋卷,又吃了幾顆巧克力。

吃完後。

她長睫輕顫,用手掩住了唇角,忽然有些心虛。

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顧意濃剛打算將點心盒收拾收拾,使它恢覆原樣,以免被原弈遲看出。

又覺得沒有必要。

她朝左歪了下腦袋,幹脆報覆性地將蛋卷的塑料紙和巧克力包裝的錫箔紙都扔在了地毯。

原弈遲有潔癖和強迫癥。

看見後自然會主動收拾。

甜食讓顧意濃的心情進一步好轉。

她來到客廳,走到島臺,從冷水壺裏給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她坐在高腳凳處。

隨手拿起旁邊的黃色拍紙本,羅列起去紐約的行李清單。

好不容易才完成了論文和短片。

她的畢業典禮一定要風風光光。

既然他從前不肯出席。

那這次也不要出席。

她要帶上所有的秀款硬箱,和愛馬仕的行李箱,但就是不帶上他。

想到行李箱。

顧意濃在紙張唰唰寫字的聲音突然頓住。

愛馬仕的行李箱還是去年買的。

買完一直堆放在起居室裏,從未用過。

顧意濃打算先將行李箱找出來。

將它拉到走廊的過程中,一陣涼颼颼的風倏然漾進室內,將她睡裙的邊緣吹起,柔軟的面料刮過膝側,弄得她有些癢,皮膚也隨之變緊,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夜晚的躍層公寓太安靜。

耳邊能聽見天臺自動門閉合時的細微聲響。

男人頎長冷峻的身影隱匿於濃稠的夜色裏,辨不出具體的表情,但明顯是在看她。

顧意濃的心率莫名加快。

在看清她的手裏握著行李箱的拉桿時,男人如有實質的目光變得強烈。

他的眼神有警告,亦有威懾。

隔著段距離,她的心臟都像被燙到。

男人快步走過來,被夜風吹皺的襯衫浸著煙草的苦寒,不容分說地奪過她手中的拉桿,嗓音是低沈的,氣息卻是不勻的,“要去哪兒?”

沒等顧意濃開口。

他發出一聲隱忍深長的鼻息,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道:“今晚我們可以分床睡。”

“如果你還不滿意,我會去睡客房。”他修長的右手將拉桿攥得很緊,似乎在極力克制情緒,不想當著她的面,將行李箱粗魯地推到墻邊。

“但今晚哪都不許去。”

在壁燈投下黯淡的燈光下。

男人手背的靜脈仍然顯得暴突,像鴉青色的山巒般,沿著指骨一直蔓延到腕骨,充斥著極致的力量感。

半晌,他將行李箱松開,擡手挽住顧意濃削瘦的肩膀,低頭凝著她的眼睛,“不要再惹我生氣了,好嗎?”

他告誡般的口吻,讓顧意濃的心底泛起強烈的刺痛,憋住的淚水也酸脹到快要不能自抑。

原弈遲憑什麽兇她?

剛才吵完架。

他就沒有哄她。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又要離家出走。”顧意濃努力憋住眼淚,不肯再這種時候洩出任何脆弱。

不免又想起今晚爭吵時,男人說出的那些誅心之語。

她是紙老虎。

總用發脾氣的方式來掩蓋自己的脆弱。

她一直都有自毀傾向。

所以才會在紐約找上他,和他維持了半年的不良關系。

和他的第一次也是她主動為之。

她從來都是叛逆粗野的胡同少女,沒有世家千金的樣子。

那年他幫哥哥來夜店找她時。

她正坐在燈紅酒綠的吧臺抽水煙。

他已經要將她完全看穿。

到底還想她怎麽樣?

她近乎哽咽:“我要飛紐約參加畢業典禮。”

“你把那臺獵鷹飛機借我。”顧意濃吸了下鼻子,“不,我要你把那臺飛機給我,航司和托管的事都給我搞定。”

她眼神明利,梗著脖子強調道:“不算夫妻共同財產,單獨贈予給我。”

“好。”他憐惜地看著她,捧起她的臉頰,拇指按在她薄嫩的臉頰,那裏的肌膚已被淚水沾濕,“給你,你要什麽都給你。”

男人答應得很痛快。

他在物質上向來大方,顧意濃也沒多震驚。

顧意濃想將男人幫她拭淚的動作推開,皙白的指尖搭在他的腕骨,卻推不開。

她錯開目光,佯裝任性,繼續提要求:“我要自己在紐約待一個月,五月末我才算正式畢業,我要在曼哈頓渡過最後的校園生活。”

“那我呢?”

男人低著眼眸,目光是溫柔又隱忍的,卻也像密不透風的網線般,要將她的心臟捕獲住。

他輕聲又問:“為什麽不把我帶上?”

“你留在國內。”顧意濃的視野已變得模糊,口吻卻依然倔強,“我不想帶你去。”

她的淚腺突然失去控制。

心臟都仿佛浸泡在酸澀又滾熱的淚水裏,變成一塊不斷膨脹的海綿,擠不盡,也攥不幹。

直到一道溫暖又熟悉的氣息籠罩住她。

男人的唇瓣有些冰,貼近她泛紅的眼角,將她的淚水悉數吻掉。

他的目光浸著濃得化不開的憐惜,敘敘地低語:“無論你想不想帶上我,我都不會再錯過你的畢業典禮了。”

男人掀開眼睫,眸底的情愫濃郁到讓她的心臟猛地一顫。

大腦也轟的一聲。

頃刻被大片大片的空白占據。

“How should I make it up to you?”

原弈遲的情緒在有真正的波動時,總是會忍不住說英語,這也讓他的聲音聽上去愈發鄭重和真摯。

“Tell me what to do,babygirl.”

顧意濃咬住唇瓣,仍然不肯乘下風:“我不需要你彌補我什麽。”

“可是我想把我的太太哄好。”他仍然捧著她淚光盈盈的臉頰,一旦她有向後退步的跡象,就會毫不遲疑地緊追上前。

顧意濃別扭地偏過頭,眼眶泛紅:“我討厭你喚我太太。很像舊社會的老古董。”

男人的眼底劃過罕見的茫然。

他沈默了幾秒,再次傾身,吻住她的側臉,溫熱的唇瓣沿著女人的顴骨,移向她的耳垂,嗓音既溫柔又低沈地喚道:“寶寶。”

顧意濃的睫毛顫動起來。

聽見男人征詢般地問道:“這個稱呼可以嗎?”

她沒有回答。

男人的聲音再次落在耳邊,鄭重其事的,磁性動聽的,“我想把我的寶寶哄好。”

顧意濃的耳蝸一癢,心臟都跟著發麻。

他望著她的眼睛,逐字逐句地承諾,“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錯過你人生中任何的場合。”

“無論是畢業典禮。”

“還是你未來的電影首映禮。”

“任何電影節的頒獎禮,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會再缺席。”

“你在我的面前可以脆弱,永遠都沒必要逞強。”

他冰涼的吻落在側頸,也觸及了她最脆弱的那根血管,讓她忍不住發起抖,“我不會再讓你做出任何傷害自己,或是自毀的行為。”

“我會穩穩地接住你。”

男人及時擡手,擁住衣著單薄的她,他的手臂繞過她的後背,從一側扣住她瑩潤肩頭,動作浸滿了安慰和憐愛的意味,無比珍惜地又喚她,“我會接住你,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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