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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婚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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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婚禮(中)

得知原弈遲昨晚提前告知賓客, 婚禮會延後四小時之後,顧意濃的心底五味雜陳。

有慶幸,也有些許忿然。

慶幸的是, 這場婚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兒家人的臉面得以保齊,不至於讓在場的其餘世家非議。

忿然的是, 她再一次領教到這個男人的深沈和陰險。

她天真地以為自己的演技能瞞混過關,不會被他看出異樣,實際原弈遲早就勘破了她的心思, 也敏銳地覺察出她的動搖。

不僅拿車庫試探她,

也提前預判出她會在典禮舉行前逃婚, 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後備計劃。

離開套房前。

黃令儀語重心長地勸解道:“說到底,這畢竟是你和Marcus的婚禮。”

“意濃,你是成年人。”

“你要理智地為自己的人生做出抉擇。”

“是否走上紅毯, 在眾人面前宣誓, 也都在於你自己。”

“你外公和我兄長,都是會為家族長遠計議的掌權人, 不會為一時的意氣所誤。”

“就算你和Marcus的這樁婚事作罷, 顧家和黃家的關系並不會變。”

“天舸和志晟的戰略合作也不會斷。”

黃令儀嘆了口氣, 沈吟片刻, 又說道:“至於你和Marcus的孩子。”

“現代女性完全可以不要父親,自己撫養孩子,我當年就是獨自抱著Marcus回到港島生活。”

“如果你想離婚,無論Marcus會擺出什麽樣的態度, 孩子的撫養權一定會是你的。”

她苦笑著說道:“只要你能讓他和我這個做阿嫲的,有探視權便好。”

“離婚禮還有兩個小時。

“這件事只有你自己才能做主。”

——“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我都會幫你善後, 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誠如黃令儀所言。

她是成年人,確實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顧意濃還是決定以新娘的身份,如約出席這場婚禮,這倒不是因為婆婆講訴的那兩件關於原弈遲的往事打動了她。

而是在審慎考慮後,做出的理智決策。

原弈遲或許確實曾以要和她結婚為由,和繼父Barclay鬧僵,並放棄了那筆天文數字般的巨額遺產。

但原弈遲真的很喜歡她麽?

這只是婆婆角度的理解罷了。

她大學是讀戲劇影視文學專業的。

雖然在劇本寫作上的才能一般,卻也對一句話謹記於心——人物做事的動機往往是在種種覆雜的心理因素下才能驅使的。

換誰也不想被長輩幹涉人生大事。

她和他的那段往事,只是驅使他做出那種決策的覆雜心理因素之一。

同居的第一天,她情緒失控,和原弈遲在洗手間爭吵,他也只是說,對青春期的她有好感。

有好感而已,只是不反感。

更不是喜歡。

不然在和她發生關系後。

男人不會如風過無痕般,在她的人生中,消失的無影無蹤,也沒有再試圖和她建立任何聯系。

想到這裏。

心臟的某個角落忽然泛起一陣熟悉的鈍痛,仿佛被生銹的刀片撬開了厚厚的硬痂。

顧意濃眉目微顰,試圖將它忽視。

整理好妝容,婚紗。

顧意濃對著落地鏡自觀,確保一切沒有異樣後,才來到紅毯外,去找應該站在那裏的爸爸沈長海。

未料眼簾映入的並不是父親熟悉的身影,而是駐著一根方竹鑲白玉鴆仗的外公——顧伯欽。

天舸集團在民國的前身是寧城數一數二的大洋行,寧城靠海,也是最早開放通商口岸的那批城市之一,寧城的商人又稱甬商。

甬商早在百年之前,就經常同紅發碧眼的洋人打交道,所以在寧城做西裝的裁縫又叫紅幫裁縫,或是奉幫裁縫。

顧伯欽每每出席正式場合,都會穿奉幫老裁縫手工縫制的西式正裝或中山裝。

遙遙望去,老者的身形清落儒雅。

她看過外公年輕的照片,如冰之清,如玉之挈,風度翩翩,倒不像商賈出身的闊少,反倒像喜歡吟詩弄月的文人。

“外公。”

顧意濃啟唇喚道,餘光卻朝紅毯的邊緣四處環顧著。

因為沒看見爸爸的身影。

心底突然湧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顧伯欽朝她頷首,低聲詢問道:“我和原弈遲的叔父在會客廳聊天時,有助理進來,說你們那邊有異動。”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老者因年邁而稍顯渾濁的眼睛註視著她,有關切,亦有審視。

顧意濃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心虛:“沒什麽事,我爸爸呢?”

提及沈長海。

顧伯欽的眉間劃過一絲不宜察覺的不虞,語氣輕淡地說道:“他應該在賓客席落座了。”

“爸爸在賓客席?”

顧意濃的表情難掩震驚。

她抿起唇角,掩飾著心底如火苗般的憤懣,還算平靜地說道:“看來是婚禮的負責人搞錯了流程。”

“我爸是要陪我走紅毯的,怎麽能坐在賓客席呢?”

說著,就要偏頭對身後的原昕雯囑咐,讓她將沈長海重新喚到場外。

“不必。”顧伯欽擡手制止。

——“讓他繼續和原弈遲的父母坐在賓客席,我來陪你走紅毯便好。”

顧意濃唇線繃直,提出折中的方案:“外公也想陪我走紅毯啊。”

“那這樣,我爸在左邊,你在右邊,兩個男性長輩一起陪我走紅毯,這樣更好。”

顧伯欽態度堅持:“這樣不成體統。”

“況且你姓顧,代表的是天舸集團的千金,你爸爸在紅毯上算怎麽回事?”

老者的口吻平淡,冰冷。

熟悉到讓顧意濃心臟發僵。

無論是將她從父母身邊接走。

還是像談一樁生意般,用兒億的現金,要求媽媽放棄她的撫養權。她的去與留,全都在顧伯欽輕飄飄的兒句話中。

“這有什麽不成體統的?”

顧意濃眼神明利,心底積聚的憤怒在這一刻疾速膨脹,呼吸起伏地質問道,“爸爸陪女兒走紅毯,天經地義!”

“如果你不想讓他陪我走,那麽幹脆就讓我自己一個人走紅毯好了!”

和所有上位者一樣。

顧伯欽在同人對峙時,總會用適當的緘默予以對方警告或威懾。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平靜到近乎殘忍的眼神註視著外孫女。

走到紅毯這邊時。

顧意濃已經褪掉外套,交給了助理,初春稍顯料峭的寒風襲來,頓覺弱不勝衣。

她擡起手,眼睫稍稍低垂,無力地用指背抵住太陽穴旁的皮膚,被緞面水晶婚鞋包裹住的瑩潤雙腳也向後踉蹌了兒下。

就快要站不穩時。

一只修長分明的手伸過來,佩戴著潔白典雅的手套,無名指處尚未被戒圈束縛住。

原弈遲握住她曲起的肘彎,安安穩穩地扶住顧意濃,呈著保護姿態,站在她的身後。

他撩開眼皮,不動聲色地看向對面的顧伯欽,卻讓人體會到一絲微妙的侵略感。

“別著涼。”

男人低沈動聽的聲音落在耳邊。

他的袖角沾染的星點雪茄氣味,辛烈的木質香調,即將被風吹散,帶著火焰湮滅後的冷寂。

已經換上備用的燕尾服,也重新戴好襟花,端方雅正的貴公子模樣。

顧意濃劇烈的心跳聲漸漸平覆下來。

突然不再覺得這個人的靠近危險或難安,反而需要他的存在來幫她擋住即將襲來的寒風。

那邊的助理已經拿來長款外套。

男人接過,主動幫妻子披上,手臂繞過她身前時,挺拓的面料無意刮蹭過她被頭紗罩住的白皙肩膀,覺出女人的身體有些變僵,他的眼底有一瞬間的低落,但很快就恢覆了平日的沈靜自持。

顧意濃握住大衣的邊緣,下意識又要避開男人的碰觸,念及顧伯欽就站在眼前,她白皙的手指僵住,沒有再動。

她是從權的心態。

雖然想讓婚禮順利舉行,但做不到像專業演員般能立即入戲,和原弈遲扮演一對舉案齊眉的新婚夫婦。

身體暖和起來後。

顧意濃突然發現,走來這邊的不僅是原弈遲和助理,爸爸也過來了。

沈長海就在不遠處,表情關切地看著她,又因顧老爺子偶爾的瞥視,顯得神態有些局促。

“外公。”

原弈遲的語氣有晚輩對長輩的敬意,讓人挑不出任何紕漏,但也在以一個勢均力敵的掌權者姿態,平聲勸道:“這是意濃的婚禮。”

——“您應該遵循她的心意,讓岳父陪她一起走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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