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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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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是公爵夫人。

“你們果然私藏了異族。”首領冷笑著看著公爵,“現在您還有什麽好辯駁的?”

公爵並沒有理會他。他看著自己的夫人,目光繾綣卻又有一分悲憤。公爵夫人向他走去,公爵捂著胸口,一步一步奔赴自己的愛人。

首領擡手,一顆比先前所有落石都要大的石頭從天而降,向著公爵的頭頂就要砸去。公爵夫人從容擡頭,無數荊棘向公爵靠攏,部分將公爵包繞其中,部分向上托舉巨石。但巨石勢如破竹,公爵夫人又召集了更多荊棘才勉強抵住。

“哼。”首領擡手繼續攻擊,公爵夫人手一揮,幾根荊棘向他纏繞而去,而她則趁首領解決荊條的時候加快步伐跑向公爵。

遠處,艾薇拉消耗著體內的魔能盡力控制更多的聖庭人員,額頭遍布細密汗水。季長歌揮舞著銀月,努力對抗鍥而不舍攻上來的聖庭人,不讓他們有機會去打擾公爵夫婦。

夫人趕到愛人身邊,荊棘隨之散去,虛弱的公爵跌倒在她懷中。公爵夫人乘勢坐下,散開的荊棘在他們面前圍成一道防護墻,抵擋著首領時不時投來的落石。

“瑪爾斯……”公爵夫人顫抖著手不敢觸碰公爵已經浸滿紅色血液的胸口。

“徘徊,沒事的。”雖然身受重傷但公爵依然聲音溫柔:“死亡終究會來臨,只是比我預想的要早。”他用左手撫摸著愛人的臉。夫人皮膚柔軟而有光澤,而他卻已經生了白發。

公爵夫人並不說話,她抱著公爵,閉上眼睛口中默念著什麽,但睜開眼,什麽都沒改變,她第一次在季長歌面前露出了悲傷的神情:“瑪爾斯,我救不了你。”

被宣判了死期的公爵依舊笑著:“我知道。”

公爵夫人緩緩靠向自己的愛人。

首領從地上抄起不成器的屬下遺落下的武器,將攔在公爵夫婦面前的幾根荊條盡數斬斷:“昔日馳騁沙場的第一公爵,可曾想過某一天自己會如此淒慘地迎接死亡?”

公爵夫人擡起頭,數根荊棘撲上前。首領冷著臉,讓落石將荊棘盡數碾斷:“若是您一直心向人類,哪會落得今日的下場。可惜,您不僅包庇異族,還和異族茍合,甚至誕下了雜種後代。”他用刀指著相擁在一起的公爵夫婦:“身為聖庭護法,我絕不會容許爾等異族存活於世。”

“您祖上可是古老的貴族,幾代人兢兢業業為國戍邊。愛上異族,您不羞愧嗎?”首領戲謔地看著公爵。

公爵毫不在意地輕笑一聲:“遇見徘徊,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羞愧什麽的,全是無稽之談。”

“瑪爾斯……”公爵夫人將懷中的愛人抱得更緊了,可他身體的熱量卻在一點點流失。

“冥頑不靈。”首領唾棄著,擡手加大了攻擊。

艾薇拉和季長歌終於突出重圍,兩人一起趕了過來。季長歌擡起銀月,連揮幾劍,劈斷了多顆落石。

“雜種。”首領冷哼一聲,舉起手中的武器和季長歌扭打起來,同時空中落石不斷。季長歌趕來支援,但好不容易擺脫的女人又跟了上來,拖住了她的步伐。

“你還在恨我嗎?”公爵夫人撫摸著愛人斷肢殘端。

“說什麽傻話?”公爵已然氣若游絲,“我永遠不會恨你。”他強撐著再次摸了摸愛人的臉,“帶她們走吧。”

“不走了,”公爵夫人搖頭,將丈夫輕輕放在了地上,自己站起身,“我們在婚禮上發過誓的,生同衾死同穴。”公爵以一種極盡哀傷的神情望著自己的愛人。他知道即將發生什麽,可已經無力阻止。

接連戰鬥了許久的季長歌眼前發黑,腦子裏嗡嗡響,能撐到現在完全靠戰鬥本能和腎上腺素。今天這場戰鬥,比她以往每次訓練都要累,早超出了她的承受上限。若是以往在其他副本,遇到這種情況她早跑了,只是今非昔比,她怎麽可以舍棄自己的“家人”獨自茍活。

可這人不愧是聖庭護法,不僅異能強大,體術也強的驚人。季長歌逐漸力不能支。

“哼。”首領又是一記重擊,季長歌仰面飛了出去。

“亞蒂娜!”艾薇拉破了音,轉身向她跑來,但女人也緊追不放:“那天殺我妹妹時,你可曾想過這一天?怎麽,都到這種情況了,還不施展你的妖術?”

季長歌狼狽不堪地與地面來了次親密接觸。她口中腥甜,嘴角濕潤。擡手一抹,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又一次……

誒?又一次?

季長歌蒙了片刻。

“亞蒂娜!”艾薇拉見季長歌受了重傷,行為間更加慌亂。女人找到了破綻。

一記鞭腿如閃電碰上艾薇拉的小腹。

“呃……”艾薇拉重重跌倒在地,強撐著咽下了痛楚和呻吟。

季長歌頭越發痛了。可她也顧不上那麽多,看艾薇拉受苦,仿佛也有一腳踢在了她身上,痛楚非常。季長歌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向艾薇拉跌跌撞撞跑去。

首領不想給她和艾薇拉相遇的機會,擡手又要攻擊。

突然,大地一聲嗡鳴。地面上扭動著的荊棘突兀地停了,如同被按下暫停鍵。首領臉色一變,改變方向揮刀向公爵夫婦。可公爵夫人沒給他反擊的機會。

頃刻間,天地色變。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陰雲密布,天地間氣壓低沈,壓得人心惶惶。地面皸裂,無數比先前更加粗壯的荊棘直沖雲霄,更多的荊棘從縫隙中陰暗地爬了出來。不論是那個女人,還是首領,抑或是其他魔能師或聖庭人員,所有人都被強化的荊棘纏住,厘米粗的長刺紮入他們的身體,貪婪地吮吸著鮮血。

季長歌楞在原地,將自己的頭遲緩機械地緩緩移向公爵夫人的方向。

接著她悚然一驚。

奢華的禮服已然破碎,荊棘藤條從缺口處探出,紮入地心。公爵夫人的四肢化作粗糙枝條,嬌艷滴血的暗紅色玫瑰在她的身體各處盛放。公爵安詳地睡在她的腳邊,身上也已經爬滿了妖冶的玫瑰。

艾薇拉磕磕絆絆趕到季長歌身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她。聖庭全員已然沒了反擊的力量。她們安全了。

“孩子們。”化作玫瑰花樹的公爵夫人輕聲呼喚著。

季長歌與艾薇拉相互攙扶著走到公爵夫人身邊。

“母親。”艾薇拉紅了眼眶,“對不起……”

對不起?

季長歌回頭看自己的好姐妹,她在對不起什麽?

“無所謂了,艾薇拉。”公爵夫人看著自己的孩子,語氣是前所未見的溫柔:“以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季長歌低下頭,這種親情溫馨時刻她不該在場。

“好孩子……”空靈的呼喚。

艾薇拉戳了戳季長歌。

季長歌擡起頭,公爵夫人看向了她:“我從來沒有管過你。”

嗯,倒不必和我強調這種事。

十幾年來季長歌早就習慣公爵夫人把她當透明人了。

“抱歉,身為一個母親,這是我的失職。”公爵夫人忽然向她道歉。

“不,不……沒事?”季長歌懵了。

公爵夫人本來就只是艾薇拉的母親。母親肯定只愛自己的女兒,她理解的。況且她有愛自己的真母親,雖然還是羨慕公爵夫人對艾薇拉的偏愛,但也沒奢想過什麽別的。

“你能誕生靈魂是奇跡,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奇跡。”

“其實本該將你的靈魂消除的……”公爵夫人說,“可艾薇拉喜歡你,而且瑪爾斯也很喜歡你。”

“我是異族,是不被人類所容忍的異類。艾薇拉身為我的女兒,必須肩負我們一族的使命。但你不同,你和普通的人類孩子很像,和瑪爾斯很像……你是天賜的禮物。”

……

季長歌有些心虛。

一根枝條遞過來,擡起了她手中的銀月。

“你繼承了瑪爾斯的一切。”她僅剩的面部神情間有些傷感,“望你日後好好珍藏。”

“……我會的。”季長歌發自內心地向她保證,“父親教給我的一切,我會永遠銘記在心。”

枝條松開銀月,繞住了季長歌的手腕:“好孩子。”

公爵夫人又伸出另一根枝條,牽起了艾薇拉的手,她將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你們兩個是世上最親近的人,希望你們日後能夠互相扶持。”

季長歌莊重地點點頭。

公爵夫人欲言又止:“當然感情之類的也需要認真體會。”

誒?等等,這不會是再說……

季長歌紅了臉。

艾薇拉一把抓住季長歌的手,搶先開口:“我明確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母親。”

“……是嗎,那就好。”公爵夫人松開了枝條,“那麽,去吧,孩子們。趁聖庭的支援還沒到來,快些離開吧。”

季長歌擡頭環視周圍,所有聖庭來使已經全部死亡。

“母親,你呢?”季長歌問公爵夫人,“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我的靈魂已經破碎,再過不久,就可以和你們的父親重逢了。”公爵夫人垂眸看向腳邊安眠入睡的愛人,“以後,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說罷,公爵夫人完全化作了玫瑰花樹,荊條向周圍肆意生長,覆蓋了土地,金屬與巖石,也包裹了公爵,眨眼間,原地徒留一叢盛開的玫瑰花田,而花田還在繼續向外蔓延。

艾薇拉和季長歌站在原地,久久無語。

安娜和傑西卡走上前:“兩位小姐,快走吧,再過一會聖庭的人又要過來了。”

季長歌回頭,一臉驚詫:“你們沒走?”

安娜:“我為什麽要走?”

“聖庭會派人繼續追殺我們。”季長歌說,“你們不走,會被我們牽連。”

“不行,怎麽可以丟下你們不管?”

“太危險了。”季長歌勸說著。

“傑西卡,你也走吧。”艾薇拉對傑西卡說著,又轉向季長歌:“當然還有你,亞蒂娜。”

季長歌楞怔,隨即否認:“不行,我哪能留你一個人?”

“太危險了。”艾薇拉將季長歌說過的話還了回去,“你沒有魔能,要是再來一個和剛剛那個魔能師一樣強大的人,你應付不來。”

“那你就能應付得了了嗎?”季長歌反問。她抓住艾薇拉手:“艾薇拉,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直到我死的那天。”她已經決定了,只要她還在這個副本存活一天,就要護艾薇拉一天。就算她實力孱弱,但就算當作擋刀的替身,只要艾薇拉可以少受一些傷害,她也能稍稍寬心。

“亞蒂娜!”艾薇拉蹙眉。

季長歌不說話,目光灼灼。

“好吧,亞蒂娜,”艾薇拉神情松動,“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她抱了過來。

“我也要和你們一起。”安娜打斷了兩人的你儂我儂,“你們還是孩子,獨自在外怎麽生活?”

“總會有辦法的,安娜。”季長歌笑著,“謝謝你,感謝你十幾年來對我的照顧。”

“亞蒂娜……”安娜悲傷地看著她。

“不過我不能再拖累你了。聖庭的人就算再喪心病狂,應該也不會對普通人類趕盡殺絕。你和傑西卡趁機混到人群裏,他們看不出來的。”季長歌說。

“亞蒂娜……”安娜還想說些什麽。

“抱歉,安娜。”季長歌朝她鞠躬。

安娜閉眼:“我知道了,亞蒂娜。我聽你的。我們日後還能相見的,對吧?”

有機會的話……

季長歌想著,但沒有回答,只向安娜感激地一笑。安娜苦著臉。

旁邊艾薇拉勸傑西卡則比她簡單粗暴地多:“傑西卡,你自由了。”

傑西卡看著艾薇拉,一言不發,但看她的神情,顯然也是不舍得的。

但艾薇拉搖頭:“人越多,被發現的風險就越大。”

“……我知道了。”傑西卡後退一步,垂手低頭,“我會找地方恭候兩位歸來。”

艾薇拉朝她笑笑,又轉頭問季長歌:“還有什麽想帶的嗎?”

季長歌看著手中的銀月,想起了那條童年最好的禮物伊玻那和幫助她宣洩情緒的日記本,還有艾薇拉送她的西嵐百合。

“算了。”思索了幾秒,季長歌還是放下了這些念頭,“既然是逃命,自然東西越少越好。有銀月就夠了。”

艾薇拉沒有說什麽:“那我們走吧。”

“好。”

季長歌向安娜揮手告別,和艾薇拉一起離開。安娜和傑西卡最後向她們行了一次禮,再擡頭便返回宅邸,準備趁聖庭第二波來人到來前,收拾東西離開。

季長歌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幾年的莊園。公爵夫人化作的玫瑰花樹在大門前屹立,分枝逐漸掩埋整座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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