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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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危險，試煉網羅，你已安然經過……靠主恩典，安全不怕，更引導你歸家……”</p>
黑暗之中，她聽到歌聲</p>
那吟唱聲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就連歌詞也不一樣，但卻像是纏著某種引力，不斷地扯動她</p>
讓她自黑暗之中走入光亮裏</p>
模糊的視野中，她看見一個男人坐在床畔，手裏像拿著一本書，不斷地唱著</p>
他始終笑著，仿佛那書裏寫了多有趣的事</p>
他，好熟悉，但是要喊，卻喊不出名字，而他的發烏黑油亮，束起的發上，戴著一只白玉束環，那束環中間鑲著金，讓那曾經破裂分離的鴛鴦再聚首，她看得怔忡</p>
而他的穿著怪異，少了一邊袖子的長袍上，各色牡丹正盛開著</p>
突然，他開始咳，劇烈的</p>
那熟悉的聲音，騷動著她的心，她不由得到他面前，看見的是沒有血色的枯槁面容，找不到昔日的意氣風發，更不見他笑得壞心眼的邪氣</p>
“……爺兒”她月兌口喊道，自己疑惑著</p>
他卻像是充耳不聞，繼續咳著，直到咳出了血</p>
她瞪大了眼，心間的痛楚爆開蔓延，連結起她的記憶碎片想起他是她的誰，而他手中拿的——是她的日記</p>
“爺兒！”</p>
聽到喚聲，她側眼望去，小彌和徐管事沖進房內</p>
“爺兒，你要好生歇息，你要珍重……”徐知恩噙著淚說</p>
“沒事，你們出去”玉衡之啞聲吩咐</p>
“大爺，你不能再不吃東西，你如果不吃東西，要是少夫人醒來，一定會生氣的”小彌勸道</p>
她皺起眉，視線往下，是不敢置信</p>
他……瘋了嗎？</p>
他竟沒將她下葬，而讓她睡在床上……</p>
“對，她肯定會很生氣”玉衡之喃喃自語著，忽地抹笑“把膳食端來，我和她一道吃”</p>
她不禁滑下淚來</p>
是主讓她再見他一面的？可是，不該是這樣的，她不想看見這樣的他……而且他的身體怎會又轉壞了？</p>
此消彼長……她既然死了，他應該就要好了才對呀！</p>
“大爺，你先吃，等少夫人醒來再要她吃就好”</p>
“不，她吃多少，我就吃多少，她不吃……我也不吃”</p>
小彌在他面前一跪“大爺，都是我的錯，你罰我吧，你別折磨自己……已經三天了，該將少夫人入殮了，你清醒一點，少夫人已經……”</p>
“出去！”玉衡之低斥，“你跟我說，練凡不是練凡……她也說過，她是她的主將她帶來我面前，就算她的魂魄暫時離去，也必定會歸來”</p>
雖然荒誕他寧可相信，他只剩一絲希望支撐著</p>
主，如果禰真的如她所說的，是無所不能、無所不在，就求禰把迷路的她送回來吧</p>
“可是……”</p>
“我不要聽，全都給我出去！”</p>
他要和她獨處，看著她寫下的點點滴滴，從字裏行間裏去尋找她的微笑，去找尋她沒有埋怨的樂觀和歡喜，還有偷偷藏在心裏的情意……這是他的，他不和人分享</p>
“大爺！”</p>
“出去！”</p>
他萬般憐惜地輕撫她的頰，收攏著她的發，一手牽著她，一手拿起日記，翻開她寫下的歌詞，唱著，“奇異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前我失喪，今被尋回，瞎眼今得看見……”</p>
這歌她唱過許多回，原來他都聽在耳裏，如今，這歌是他唱給她聽，一字一句牽動她的魂魄，讓她逐步地靠近他，她才發現，原來……主為她顯露神跡，真的引領她歸家，如今他一遍遍地唱著……在歌聲裏灌註了他的信念，是他加深神跡把她給留下，而他的病未愈，是因為她還活著……</p>
這想法一上心頭，她不禁抗拒著</p>
怎麽辦？如果此消彼長還存在，那麽她的歸來，不是要害了他？</p>
可是不歸來……他該怎麽辦？</p>
主啊，為何給她如此兩難的抉擇？不，似乎無從選擇，因為她的魂魄由著他的歌聲牽引，她的魂魄漸漸不受控制</p>
“許多危險，試煉網羅，你已安然經過……靠主恩典，安全不怕，更引導你歸家……”</p>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渾身爆開難以言喻的痛楚，而他的歌聲還在耳邊，騷動著她的靈魂，存心讓她走不開</p>
這人霸道得可惡，卻又無比深情，教她萬般憐惜，教她不知該拿他怎麽辦</p>
靶覺她的手指動了動，玉衡之一震</p>
他緩緩垂下眼，幾乎是屏息以待</p>
一會，她的羽睫輕顫，他看見她皺緊眉頭</p>
玉衡之瞪大眼“來人……快叫子禮過來！快！”</p>
在衛子禮的證實下，練凡清醒的消息傳遍玉府，玉巽之得知消息，更是立刻回到府中</p>
寢房內，聚集數個人，只為目睹這死而覆生的奇跡，然而古怪的是，練凡打從醒來，始終面無表情，也不說半句話</p>
“練凡，你得喝藥，這樣才會好”玉衡之坐在床邊哄著</p>
但她只是低垂著眼，默不作聲</p>
“還是你不想見我？”他擱下藥碗，啞聲問：“你還在氣我？”</p>
她閉上眼，疲憊不已</p>
玉衡之靜默半晌，苦笑道：“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只留下小彌照顧你，好不好？”</p>
話落，將落碗遞給小彌，起身時卻踉蹌了下，幸虧玉巽之眼明手快將他扶住</p>
“大哥，肯定是你都不用膳，所以練凡生氣了”他順勢道</p>
玉衡之恍然，“對……好，幫我準備膳食，就擺在隔壁的暖房”</p>
“好、好”玉巽之喜出望外，以眼示意小婉和冬兒趕緊去準備</p>
“走，我們先出去，讓少夫人好好休息”</p>
玉衡之一聲令下，所有人全都退出房門外，只留小彌一人</p>
她端著藥碗，跪在床邊，噙著鼻音道：“少夫人，你連小彌都不理嗎？是不是氣我去得太久……”</p>
練凡緩緩張開眼，“小彌……你的額頭怎麽了？”她的額頭結著痂，那傷像是這幾天給磕撞的</p>
小彌聞言，淚如雨下“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倒是少夫人，你喝藥好不好？”</p>
“扶我起來”</p>
“好”小彌將藥碗擱到幾上，輕手輕腳地扶起她，再端起藥碗，卻見她搖搖頭“少夫人？”</p>
“你……跟他說，他如果不把自己照顧好，我再也不見他”</p>
“好，我待會就跟大爺說，你先喝藥吧”</p>
“不，你先去說，然後……順便幫我準備一份膳食，我餓了”</p>
小彌笑顏逐開“好，我馬上去處理”</p>
看著開心離去的身影，練凡低聲道：“小彌，對不起……”她吃力的站起身，扶著床柱，一步步地朝書架走</p>
那天年盛中從暗道潛入，她記得就在書架邊</p>
她模索著機關，轉動一尊玉觀音時，果見書架往兩旁退開，她走入裏頭，找到機關闔上了墻，走在黑暗之中</p>
如果可以，她也不願意走，畢竟她是如此渴望，與他長相廝守</p>
可是，她不能</p>
他的身體又出了狀況，如此此消彼長，她早晚會害了他的……如今，她總算明白他怎能狠心將她推開，不是不愛，反而是因為太愛，太怕失去，一如現在的她，為了保住他，只能走得遠遠的</p>
最好是主能夠馬上把她帶走……他雖會悲傷，但有很多人在，他很快就會走出傷痛的，一定會沒事的</p>
走到盡頭，她推開門</p>
小徑通往後門，此刻已是掌燈時分，後門無人看守</p>
她一步一趑趄，步伐踉蹌，但還是強撐著走到後門，拉開門，頭也不回，但才走了兩步，便已無力地軟倒在地</p>
她掙紮著要動，力氣卻像告罄，怎麽也動不了，她只能悲愴地躺在地上低泣，直到後方突然傳來腳步聲，她被人一把抱起，對上一雙陌生眸子</p>
“你……”</p>
“大爺，不好了，少夫人不見了！”</p>
正在暖房用膳的玉衡之立刻放下碗筷，沈聲問道：“好端端的，人為什麽會不見？”</p>
“少夫人說她肚子餓，我去準備，哪知道回來……”小彌哭喪著臉</p>
“後門！”他吼著</p>
所有人跟著他要前往後門，但才踏出翠嗚水榭的拱門，便瞧見一行人走近，而帶頭之人抱在懷裏的不是練凡又是誰</p>
玉衡之瞇起眼，率著人與其對峙著</p>
“放下我的妻子”他瞪著這群覆面的人，猜想他們恐怕就是當初和年盛中勾結的山賊</p>
他伸出手，要身後的徐知恩和玉巽之別輕舉妄動</p>
為首的男人只露出一只眼，饒富興味的盯著他，沒有應聲</p>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要銀兩？盡避開口！”玉衡之心下恐慌，但雙眼卻炯亮地緊盯著對方</p>
“如果我要你跪下呢？”為首的男人低笑著</p>
玉衡之撇撇唇“這有何難？”他毫不遲疑地雙膝跪下“只要你把我妻子還給我，我什麽都答應你”</p>
“大哥！”</p>
練凡不禁淚如雨下，不願見他為了自己這般愛辱</p>
“等等，你是那天在聚祿城幫我找來徐管事的人吧”小彌往前一步，打量著為首的男人，對那雙眼睛和聲音感到熟悉“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可是請你高擡貴手放了我家少夫人……她身體病弱，已經禁不起任何折騰，我求求你……”</p>
她跪伏在地哀求</p>
玉衡之和徐知恩交換了記眼神，推想當日發生的事</p>
“要你做什麽都願意？”那男人笑問</p>
“是，我什麽都願意”小彌擡頭道</p>
那男人笑了笑“說笑的”他走向前，將練凡交還給玉衡之“當初年盛中對我說，玉府為富不仁，又欺淩其妻，所以我才會願意與他合作，可是後來我發現他是騙我的，很抱歉，為我之前對玉府造成的損失”</p>
“沒關系，事情都過去了，這回的事還多謝你幫忙”玉衡之緊抱著妻子，誠心道</p>
“不用謝，我犯了錯就要彌補，而且也算我和尊夫人有緣吧，我經過玉府後門時，瞧她倒在地上，送回她只是舉手之勞罷了”男人話落，一記眼神，後頭一行人訓練有素地離開</p>
玉衡之聽得怔忡，低頭問著妻子，“為什麽……你不是想回來嗎？”</p>
“此消彼長……這一次，死的會是誰？”她低泣著</p>
她能歸來，也許是因為他的祈願和深情，又也許是因為主的憐憫，可是他呢？</p>
“人終究逃不過一死，這一次，我寧可抱著你一起死，也不願獨活”他啞聲說道，“練凡，我不要再嘗到失去你的滋味，我怕了……要是有那麽一天，我們一起走”</p>
“傻瓜”</p>
“傻瓜配饞鬼，剛好”他低笑著“況且你本不屬於這裏，如今死而覆生，此消彼長的命盤會破解也說不定”</p>
他記得於軒說過，命盤的糾纏是至死方休，而她已死過一回，也該解套了吧</p>
“真的嗎？”</p>
“咱們相守，自然會知道答案”玉衡之笑著，拉起她的手“這一回，你敢不敢跟我賭？”</p>
睇著他半晌，練凡伸出尾指道：“一言既出”</p>
“駟馬難追”他緊緊地勾著她的尾指</p>
未來如何，他們終有知道的一天</p>
一年後，探月亭</p>
“味道怎樣？”嬌軟的嗓音揚起</p>
“還……不錯”</p>
“巽之，你為人不公正，依我看這總帳房一職，我得好生考慮了”</p>
“……爺兒，你的意思是說，很難吃嗎？”練凡扁起嘴</p>
“不，是不能吃”</p>
她的臉一垮，玉衡之立刻愉快地揚起笑</p>
“你好壞”她作勢要打他，他則順勢將她拉入懷，讓她坐在自個兒的腿上</p>
“我不壞，你不愛”</p>
“才怪”</p>
“對，我很寵你，所以你很愛”</p>
“你到底是哪裏寵我了？”自從身體好轉之後，她一逮到空閑，便到廚房研究各種餅，甚至企圖做出披薩和蝦餅，可是不管是哪種餅，他給的評價從沒變過</p>
“瞧見那條溪了沒？現在我把它取為萬文溪”</p>
看向溪底為數不少的銅板，練凡羞窘地垂下臉“沒有到萬啦……”誰要許願池離那麽遠，害她怎麽都投不進去</p>
“總有一天，會成為萬文溪”他笑道，摟緊她</p>
“餵……”她小小掙紮一下，使眼神，讓他別忘了二爺就坐在對面，而亭外還有徐家兄弟和小彌、小婉、冬兒</p>
很多人在看，她會很害羞</p>
“如何？”他笑得邪氣，看向弟弟</p>
玉巽之咳了聲，立刻起身“大哥，這幾天日穆國的商隊會到北場勘馬，我也差不多要出發，順便去探視秀緣”</p>
艾秀緣從一開始就沒真正地嫁給玉衡之，於是在練凡歸在之後，便由玉衡之作主，將她嫁給北場的看守官</p>
“去吧”他拍了拍帳簿“帳簿等我看完，我再要知恩送去給你”</p>
“是”</p>
待玉巽之走遠，練凡又輕推著他“好了，別老抱著我”</p>
“不抱著你，你要是又溜了，誰賠我？”</p>
“真會記恨”她咕噥著</p>
打從那晚過後，他們幾乎形影不離，她去哪，他便跟到哪，然而慶幸的是，一年過去了，兩人的身子持續好轉，仿佛那交錯的命盤已經徹底瓦解</p>
“記恨的是你，老是做些怪餅讓我吃，這不是在報覆我，是什麽？”玉衡之打趣道，一手撥弄著她剛研發的豬肉餡餅</p>
“你……”她氣得扁起嘴</p>
他卻突然吻上她的唇，嚇得她瞪大眼</p>
“記不記得我說過，你只要在外頭扁一次嘴，我就吻一次”</p>
“這是在府裏”</p>
“是房門外”</p>
“……”卑鄙</p>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面無表情，免得再著他的道</p>
玉衡之低笑，嘗著餡料太鹹、皮厚不酥的豬肉餡餅，就算真的很不合他的胃口，他總是吃得連渣都不剩，而且吃完之後，總是會摟著她說：“娘子，我很愛你”</p>
練凡羞怯地垂下眼，“我也愛你”這話真的很羞人欸，可是他每回都會逼著她說，說久了，也習慣了</p>
“我們跟老天再多偷點時間吧，然後生個孩子”抱著她，把臉貼在她頸項上，他笑得一臉幸福</p>
“……你行嗎？”</p>
玉衡之聞言，笑瞇眼</p>
那笑意讓練凡頭皮發麻，趕忙笑道：“對了，你應該渴了，我去泡壺茶”</p>
“娘子，記不記得我說過，你在房裏微笑一遍，我就吻一遍”話落，他吻上她的唇</p>
“等等，這不是房裏呀……”</p>
“我現在就把這裏變成房”他一記彈指，徐家兄弟立刻上前，飛快地橫拉出木墻，阻絕了外頭的窺視，儼然像間房</p>
“你……”真的好卑鄙，探月亭什麽時候設了這裝置？</p>
“接下來，就讓你知道，我行不行”玉衡之朝她臉上啄著，大手在她身上搔著癢</p>
練凡嬌笑閃避，大喊道：“不行！”</p>
煦暖的夏初午後，兩人嬉鬧著，最終化為旖旎春情，纏綿繾綣</p>
—全書完—</p>同系列小說閱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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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像是充耳不聞，繼續咳著，直到咳出了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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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兒！”</p>
聽到喚聲，她側眼望去，小彌和徐管事沖進房內</p>
“爺兒，你要好生歇息，你要珍重……”徐知恩噙著淚說</p>
“沒事，你們出去”玉衡之啞聲吩咐</p>
“大爺，你不能再不吃東西，你如果不吃東西，要是少夫人醒來，一定會生氣的”小彌勸道</p>
她皺起眉，視線往下，是不敢置信</p>
他……瘋了嗎？</p>
他竟沒將她下葬，而讓她睡在床上……</p>
“對，她肯定會很生氣”玉衡之喃喃自語著，忽地抹笑“把膳食端來，我和她一道吃”</p>
她不禁滑下淚來</p>
是主讓她再見他一面的？可是，不該是這樣的，她不想看見這樣的他……而且他的身體怎會又轉壞了？</p>
此消彼長……她既然死了，他應該就要好了才對呀！</p>
“大爺，你先吃，等少夫人醒來再要她吃就好”</p>
“不，她吃多少，我就吃多少，她不吃……我也不吃”</p>
小彌在他面前一跪“大爺，都是我的錯，你罰我吧，你別折磨自己……已經三天了，該將少夫人入殮了，你清醒一點，少夫人已經……”</p>
“出去！”玉衡之低斥，“你跟我說，練凡不是練凡……她也說過，她是她的主將她帶來我面前，就算她的魂魄暫時離去，也必定會歸來”</p>
雖然荒誕他寧可相信，他只剩一絲希望支撐著</p>
主，如果禰真的如她所說的，是無所不能、無所不在，就求禰把迷路的她送回來吧</p>
“可是……”</p>
“我不要聽，全都給我出去！”</p>
他要和她獨處，看著她寫下的點點滴滴，從字裏行間裏去尋找她的微笑，去找尋她沒有埋怨的樂觀和歡喜，還有偷偷藏在心裏的情意……這是他的，他不和人分享</p>
“大爺！”</p>
“出去！”</p>
他萬般憐惜地輕撫她的頰，收攏著她的發，一手牽著她，一手拿起日記，翻開她寫下的歌詞，唱著，“奇異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前我失喪，今被尋回，瞎眼今得看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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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想法一上心頭，她不禁抗拒著</p>
怎麽辦？如果此消彼長還存在，那麽她的歸來，不是要害了他？</p>
可是不歸來……他該怎麽辦？</p>
主啊，為何給她如此兩難的抉擇？不，似乎無從選擇，因為她的魂魄由著他的歌聲牽引，她的魂魄漸漸不受控制</p>
“許多危險，試煉網羅，你已安然經過……靠主恩典，安全不怕，更引導你歸家……”</p>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渾身爆開難以言喻的痛楚，而他的歌聲還在耳邊，騷動著她的靈魂，存心讓她走不開</p>
這人霸道得可惡，卻又無比深情，教她萬般憐惜，教她不知該拿他怎麽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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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凡，你得喝藥，這樣才會好”玉衡之坐在床邊哄著</p>
但她只是低垂著眼，默不作聲</p>
“還是你不想見我？”他擱下藥碗，啞聲問：“你還在氣我？”</p>
她閉上眼，疲憊不已</p>
玉衡之靜默半晌，苦笑道：“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只留下小彌照顧你，好不好？”</p>
話落，將落碗遞給小彌，起身時卻踉蹌了下，幸虧玉巽之眼明手快將他扶住</p>
“大哥，肯定是你都不用膳，所以練凡生氣了”他順勢道</p>
玉衡之恍然，“對……好，幫我準備膳食，就擺在隔壁的暖房”</p>
“好、好”玉巽之喜出望外，以眼示意小婉和冬兒趕緊去準備</p>
“走，我們先出去，讓少夫人好好休息”</p>
玉衡之一聲令下，所有人全都退出房門外，只留小彌一人</p>
她端著藥碗，跪在床邊，噙著鼻音道：“少夫人，你連小彌都不理嗎？是不是氣我去得太久……”</p>
練凡緩緩張開眼，“小彌……你的額頭怎麽了？”她的額頭結著痂，那傷像是這幾天給磕撞的</p>
小彌聞言，淚如雨下“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倒是少夫人，你喝藥好不好？”</p>
“扶我起來”</p>
“好”小彌將藥碗擱到幾上，輕手輕腳地扶起她，再端起藥碗，卻見她搖搖頭“少夫人？”</p>
“你……跟他說，他如果不把自己照顧好，我再也不見他”</p>
“好，我待會就跟大爺說，你先喝藥吧”</p>
“不，你先去說，然後……順便幫我準備一份膳食，我餓了”</p>
小彌笑顏逐開“好，我馬上去處理”</p>
看著開心離去的身影，練凡低聲道：“小彌，對不起……”她吃力的站起身，扶著床柱，一步步地朝書架走</p>
那天年盛中從暗道潛入，她記得就在書架邊</p>
她模索著機關，轉動一尊玉觀音時，果見書架往兩旁退開，她走入裏頭，找到機關闔上了墻，走在黑暗之中</p>
如果可以，她也不願意走，畢竟她是如此渴望，與他長相廝守</p>
可是，她不能</p>
他的身體又出了狀況，如此此消彼長，她早晚會害了他的……如今，她總算明白他怎能狠心將她推開，不是不愛，反而是因為太愛，太怕失去，一如現在的她，為了保住他，只能走得遠遠的</p>
最好是主能夠馬上把她帶走……他雖會悲傷，但有很多人在，他很快就會走出傷痛的，一定會沒事的</p>
走到盡頭，她推開門</p>
小徑通往後門，此刻已是掌燈時分，後門無人看守</p>
她一步一趑趄，步伐踉蹌，但還是強撐著走到後門，拉開門，頭也不回，但才走了兩步，便已無力地軟倒在地</p>
她掙紮著要動，力氣卻像告罄，怎麽也動不了，她只能悲愴地躺在地上低泣，直到後方突然傳來腳步聲，她被人一把抱起，對上一雙陌生眸子</p>
“你……”</p>
“大爺，不好了，少夫人不見了！”</p>
正在暖房用膳的玉衡之立刻放下碗筷，沈聲問道：“好端端的，人為什麽會不見？”</p>
“少夫人說她肚子餓，我去準備，哪知道回來……”小彌哭喪著臉</p>
“後門！”他吼著</p>
所有人跟著他要前往後門，但才踏出翠嗚水榭的拱門，便瞧見一行人走近，而帶頭之人抱在懷裏的不是練凡又是誰</p>
玉衡之瞇起眼，率著人與其對峙著</p>
“放下我的妻子”他瞪著這群覆面的人，猜想他們恐怕就是當初和年盛中勾結的山賊</p>
他伸出手，要身後的徐知恩和玉巽之別輕舉妄動</p>
為首的男人只露出一只眼，饒富興味的盯著他，沒有應聲</p>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要銀兩？盡避開口！”玉衡之心下恐慌，但雙眼卻炯亮地緊盯著對方</p>
“如果我要你跪下呢？”為首的男人低笑著</p>
玉衡之撇撇唇“這有何難？”他毫不遲疑地雙膝跪下“只要你把我妻子還給我，我什麽都答應你”</p>
“大哥！”</p>
練凡不禁淚如雨下，不願見他為了自己這般愛辱</p>
“等等，你是那天在聚祿城幫我找來徐管事的人吧”小彌往前一步，打量著為首的男人，對那雙眼睛和聲音感到熟悉“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有什麽目的，可是請你高擡貴手放了我家少夫人……她身體病弱，已經禁不起任何折騰，我求求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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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你做什麽都願意？”那男人笑問</p>
“是，我什麽都願意”小彌擡頭道</p>
那男人笑了笑“說笑的”他走向前，將練凡交還給玉衡之“當初年盛中對我說，玉府為富不仁，又欺淩其妻，所以我才會願意與他合作，可是後來我發現他是騙我的，很抱歉，為我之前對玉府造成的損失”</p>
“沒關系，事情都過去了，這回的事還多謝你幫忙”玉衡之緊抱著妻子，誠心道</p>
“不用謝，我犯了錯就要彌補，而且也算我和尊夫人有緣吧，我經過玉府後門時，瞧她倒在地上，送回她只是舉手之勞罷了”男人話落，一記眼神，後頭一行人訓練有素地離開</p>
玉衡之聽得怔忡，低頭問著妻子，“為什麽……你不是想回來嗎？”</p>
“此消彼長……這一次，死的會是誰？”她低泣著</p>
她能歸來，也許是因為他的祈願和深情，又也許是因為主的憐憫，可是他呢？</p>
“人終究逃不過一死，這一次，我寧可抱著你一起死，也不願獨活”他啞聲說道，“練凡，我不要再嘗到失去你的滋味，我怕了……要是有那麽一天，我們一起走”</p>
“傻瓜”</p>
“傻瓜配饞鬼，剛好”他低笑著“況且你本不屬於這裏，如今死而覆生，此消彼長的命盤會破解也說不定”</p>
他記得於軒說過，命盤的糾纏是至死方休，而她已死過一回，也該解套了吧</p>
“真的嗎？”</p>
“咱們相守，自然會知道答案”玉衡之笑著，拉起她的手“這一回，你敢不敢跟我賭？”</p>
睇著他半晌，練凡伸出尾指道：“一言既出”</p>
“駟馬難追”他緊緊地勾著她的尾指</p>
未來如何，他們終有知道的一天</p>
一年後，探月亭</p>
“味道怎樣？”嬌軟的嗓音揚起</p>
“還……不錯”</p>
“巽之，你為人不公正，依我看這總帳房一職，我得好生考慮了”</p>
“……爺兒，你的意思是說，很難吃嗎？”練凡扁起嘴</p>
“不，是不能吃”</p>
她的臉一垮，玉衡之立刻愉快地揚起笑</p>
“你好壞”她作勢要打他，他則順勢將她拉入懷，讓她坐在自個兒的腿上</p>
“我不壞，你不愛”</p>
“才怪”</p>
“對，我很寵你，所以你很愛”</p>
“你到底是哪裏寵我了？”自從身體好轉之後，她一逮到空閑，便到廚房研究各種餅，甚至企圖做出披薩和蝦餅，可是不管是哪種餅，他給的評價從沒變過</p>
“瞧見那條溪了沒？現在我把它取為萬文溪”</p>
看向溪底為數不少的銅板，練凡羞窘地垂下臉“沒有到萬啦……”誰要許願池離那麽遠，害她怎麽都投不進去</p>
“總有一天，會成為萬文溪”他笑道，摟緊她</p>
“餵……”她小小掙紮一下，使眼神，讓他別忘了二爺就坐在對面，而亭外還有徐家兄弟和小彌、小婉、冬兒</p>
很多人在看，她會很害羞</p>
“如何？”他笑得邪氣，看向弟弟</p>
玉巽之咳了聲，立刻起身“大哥，這幾天日穆國的商隊會到北場勘馬，我也差不多要出發，順便去探視秀緣”</p>
艾秀緣從一開始就沒真正地嫁給玉衡之，於是在練凡歸在之後，便由玉衡之作主，將她嫁給北場的看守官</p>
“去吧”他拍了拍帳簿“帳簿等我看完，我再要知恩送去給你”</p>
“是”</p>
待玉巽之走遠，練凡又輕推著他“好了，別老抱著我”</p>
“不抱著你，你要是又溜了，誰賠我？”</p>
“真會記恨”她咕噥著</p>
打從那晚過後，他們幾乎形影不離，她去哪，他便跟到哪，然而慶幸的是，一年過去了，兩人的身子持續好轉，仿佛那交錯的命盤已經徹底瓦解</p>
“記恨的是你，老是做些怪餅讓我吃，這不是在報覆我，是什麽？”玉衡之打趣道，一手撥弄著她剛研發的豬肉餡餅</p>
“你……”她氣得扁起嘴</p>
他卻突然吻上她的唇，嚇得她瞪大眼</p>
“記不記得我說過，你只要在外頭扁一次嘴，我就吻一次”</p>
“這是在府裏”</p>
“是房門外”</p>
“……”卑鄙</p>
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面無表情，免得再著他的道</p>
玉衡之低笑，嘗著餡料太鹹、皮厚不酥的豬肉餡餅，就算真的很不合他的胃口，他總是吃得連渣都不剩，而且吃完之後，總是會摟著她說：“娘子，我很愛你”</p>
練凡羞怯地垂下眼，“我也愛你”這話真的很羞人欸，可是他每回都會逼著她說，說久了，也習慣了</p>
“我們跟老天再多偷點時間吧，然後生個孩子”抱著她，把臉貼在她頸項上，他笑得一臉幸福</p>
“……你行嗎？”</p>
玉衡之聞言，笑瞇眼</p>
那笑意讓練凡頭皮發麻，趕忙笑道：“對了，你應該渴了，我去泡壺茶”</p>
“娘子，記不記得我說過，你在房裏微笑一遍，我就吻一遍”話落，他吻上她的唇</p>
“等等，這不是房裏呀……”</p>
“我現在就把這裏變成房”他一記彈指，徐家兄弟立刻上前，飛快地橫拉出木墻，阻絕了外頭的窺視，儼然像間房</p>
“你……”真的好卑鄙，探月亭什麽時候設了這裝置？</p>
“接下來，就讓你知道，我行不行”玉衡之朝她臉上啄著，大手在她身上搔著癢</p>
練凡嬌笑閃避，大喊道：“不行！”</p>
煦暖的夏初午後，兩人嬉鬧著，最終化為旖旎春情，纏綿繾綣</p>
—全書完—</p>同系列小說閱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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