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主啊，原諒我有個小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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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凡一路狂奔，跑到胸口都快要爆開，才停下腳步</p>
她喘著氣，發現自己跑了一大段路到廚房，可胸口都沒有剛剛他親她時那麽悶痛</p>
想起那個吻，她就不由得撫上自己的唇，作夢也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有這種體驗以前只在書中看人形容吻是如何美好，是一種親密關系的建立形式</p>
如今才知道，原來吻會讓人難受卻又不討厭</p>
是說，他幹麽要親她？</p>
難道說，他喜歡她？</p>
是這樣嗎？</p>
想著，她的小臉加倍地燒燙著</p>
捧著發燙的臉，她腦袋裏不斷地重覆播放剛剛那一幕，想著他的唇，嘗著他的氣息，讓她覺得渾身像是冒火一般</p>
“少夫人，你在這兒做什麽？”</p>
小彌從廚房一走出來，便見主子恍惚地模著唇，笑得一臉傻氣，又像是在難為情，表情豐富得讓你一頭霧水</p>
“欸？小彌，你怎麽會在這裏？”練凡回神，不斷地抹著臉，企圖抹去熱氣和滿心的邪思</p>
主啊，她太邪惡了，她竟然在胡思亂想</p>
“少夫人，不是你要我到廚房幫忙準備膳食嗎？”小彌一臉不解地瞅著她“艾夫人也到了呢”</p>
“真的？”</p>
“嗯，正在裏頭和廣源樓的大廚討論菜色呢”小彌回答，旋即又小聲地問：“少夫人，你說的到底成不成？”</p>
“成啊，為什麽不成？”</p>
“真的嗎？大爺真的答應了嗎？”</p>
“呃……”她有點心虛地飄著眼</p>
主啊，她最近好會說謊，怎麽辦……</p>
“少夫人，你可別勉強，你拍胸脯說得煞有其事，會讓艾夫人一頭熱地瞎忙，要是到時候大爺不領情，豈不讓她心裏難過？”看著主子那張藏不住心思的臉，小彌嘆了聲“還是我去跟艾夫人說一聲，就說大爺臨時沒了興致，別讓她繼續忙了”</p>
見小彌轉身要走，練凡趕忙拉住她“不用、不用，我說可以就可以，你別擔心，天塌下來……有高個的撐著”</p>
雖然她長得不是很高，可她的野心比天還高</p>
“走走走，咱們一道幫忙去，動作得快一點了”怕事情有變卦，她趕忙推著小彌往裏走</p>
今天，她精心設計了一場戲碼，戲名就為闔家團圓大作戰</p>
雖然今兒個不是過年也不是中秋，可這玉府的大房及二房，已經十三年沒同桌用膳，而她企圖讓這一家破鏡重圓，所以，她豁出去了</p>
不管事後玉衡之要怎麽罰她都可以，就希望他別堂場拂袖而去</p>
想了想，她突然發現自己真大膽，竟敢先斬後奏</p>
在廚房忙著洗菜外，練凡還站在艾玉葉身旁，偷學廚藝，聽說那是一道他很喜歡的菜色，所以她很努力地學著</p>
“少夫人，表小姐在外頭，說要找你呢”在外頭張羅的冬兒大聲喚著</p>
“喔，謝謝，我知道了”廚房裏正熱鬧著，切菜聲、剁菜聲，油鍋爆得響，她也只能扯開喉嚨回應，再對艾玉葉道：“二娘，我先到外頭”</p>
“去吧”她笑得慈愛</p>
點點頭，練凡趕緊走到外頭，就見艾秀緣穿著一襲湖水綠的對襟襖，長發挽成髻，綴著滿頭金釵，珠光寶氣閃得她眼花</p>
再加上對方身後跟著五、六個丫鬟，一時間，她幾乎要以為是宮中的娘娘出場呢</p>
“秀緣，你找我？”她笑問</p>
艾秀緣立刻退後一步，皺起眉看著她“天啊，果真是丫鬟命”</p>
她話一出口，丫鬟們個個掩嘴低笑</p>
但練凡壓根不以為忤，繼續笑問：“找我有事嗎？”</p>
“聽說，你前些日子向徐總管借了錢？”艾秀緣質問</p>
練凡一怔，拉著倒抽口氣“糟了，我把這件事給忘了……”</p>
她連著幾天照顧玉衡之，竟把這事給忘了</p>
“還真是如此”艾秀緣啐了聲，“你這是怎麽回事？竟跟下人借錢，借了也忘了還，還讓徐總管到帳房替你代領，我還當他是想要訛點零花，沒想到……果然是窮鄉僻壤出來的村姑，沒半點主子風範，像個窮酸丫鬟”</p>
“表小姐，說話就說話，何必這般冷嘲熱諷的？”</p>
練凡聞聲，回頭望去“小彌”</p>
“大膽奴才，竟敢這般對我說話？”艾秀緣低斥</p>
小彌快步，將主子護在身後，迎視著她“表小姐，奴婢不懂什麽大道理，不過也知道所謂賓主有別，不管怎樣，少夫人才是玉府裏的正主子，表小姐說話該有分寸”</p>
冬兒告訴她表小姐找少夫人，她一聽就知道沒好事，連忙跟了過來</p>
打量她半晌，艾秀緣輕蔑地哼笑“喲，原來是墻頭草，風往哪吹就往哪倒，真以為她冠上少夫人頭銜，你巴著她，就能跟著雞犬升天了？”</p>
小彌勾笑道：“這墻頭草也要溫柔的風吹才會倒，就怕表小姐仗勢欺人，那風勁強壓著大夥不得不低頭”</p>
她進玉府已有三、四年，也曾經想過要倚靠艾秀緣，掙得立足之地，然而這位依親的表小姐氣焰卻比誰都囂張，才讓她轉而想要服侍艾夫人</p>
“喲，那你以往一聲聲的表小姐叫得那般恭順，全都是表面功夫？”艾秀緣笑著，壓根沒將一個丫鬟看在眼裏，睇著聽得一頭霧水的練凡“表嫂，你要小心，改天這下人要是找到其他靠山，她會把你踢到一邊”</p>
“小彌不是下人，她是我的朋友”練凡嘆道</p>
雖然內情如何，她不清楚，但艾秀緣在嘲諷小彌是肯定錯不了</p>
虧她初次見到艾秀緣時，還覺得她不錯呢</p>
小彌聞言，動容地看著主子</p>
“會把下人當朋友的，放眼全天下，八成也只有你這沒用的主子，不過也對，畢竟依你的出身，原本入府要當個廚娘都還嫌醜”艾秀緣不客氣地譏諷</p>
“出身又怎麽了？少夫人她可是大爺的正室，就算是表小姐，說話也要客氣一點”小彌再次提醒她</p>
“我有說錯嗎？”艾秀緣使了記眼色，一個丫鬟抱了個木盒，丟到練凡面前，發出匡啷啷的聲音，木盒蓋月兌開，掉出銅板“為了個丫鬟跟徐總管借了銀兩又不還，害我還得多走一趟替你把剩餘的銀兩帶來”</p>
小彌一看她惡意羞辱人，正要出口替主人討公道，卻見主子蹲撿起銅板</p>
“少夫人”</p>
“哇……小彌，我想到一個好點子耶”練凡拾起一枚銅板，笑瞇了眼</p>
她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p>
“瞧，那副窮酸樣，不跟個下人一樣嗎？所以我特地將銀兩換成桐板，是該感謝我”</p>
“嗯，謝謝你，秀緣”她還真的乖乖道謝</p>
小彌無力地閉了閉眼這個不知人心險惡的主子，被人欺負了竟還說謝謝</p>
艾秀緣一楞，不禁掩嘴低笑“這傻樣，到底是怎麽讓表哥願意理你的？恐怕是大表哥病得糊塗了，才會將你留在他房裏”</p>
聞言，小彌立刻逮到話柄“啊，說了這麽多，原來表小姐是因為嫉妒少夫人得到大爺的疼愛呀”</p>
“你胡說什麽？她有什麽讓我嫉妒的？論臉蛋身段，論身世背景，她有哪一點比得上我？”艾秀緣板起臉低罵，“不就是個窮酸到極點的醜村姑！”</p>
“偏偏一個窮醜到極點的醜村姑能入大爺的眼，就算表小姐在這府裏耗上個幾年，大爺也一樣不會睬你，倒不如識相點，趕緊出閣吧”小彌譏刺著，瞧她臉色忽青忽白，覺得痛快了些</p>
“你這賤蹄子，信不信我要姑姑趕你走？”</p>
“那可不成，奴婢簽的是終生契，要是趕我走，虧的可是玉府”她頓了頓，又道：“表小姐的身世也沒什麽了不得，打從十幾年前來投親，靠著玉府才能穿金戴銀，沒道理在正主子面前耀武揚威呀！”</p>
“你！我晚一點就要姑姑趕你走！”艾秀緣說著，扭頭就走</p>
小彌朝她扮了個鬼臉，彎下腰，把掉到木盒外的銅板撿進木盒裏</p>
“小彌，別生氣，我想秀緣應該是沒惡意”練凡柔聲勸著</p>
“沒惡意會特地把銀兩換成桐板？”</p>
“可我真的有用途嘛”她笑嘻嘻的，旋即像是想起什麽，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臉“原來我真的長得很醜啊……原本我還以為我自己長得還不錯”</p>
小彌趕忙解釋，“不是，少夫人，我的意思是說……”</p>
“呵呵，開玩笑的，咱們繼續到廚房幫忙吧”她抱著木盒往廚房走</p>
看著她的背影，小彌忍不住嘆了口氣，趕緊追上</p>
而，就在廚房外圍的桃花樹旁，有個人看得正興味盎然</p>
“大爺，年爺到了”</p>
玉衡之懶懶的睨向徐知恩“要他到房裏等我”</p>
掌燈時分，翠嗚水榭的探月亭裏，正上演一出驚世大團圓劇</p>
探月亭，樓高兩層，翹檐飛閣，面溪的一邊設有雕欄，而對稱的另三面則以屏風為飾，梁柱邊上皆架上花架，擱置香爐或火爐，燒著茶水熏得滿亭馨香</p>
大紅燈籠綴滿亭檐，就連鄰近的小徑亦點上燈，襯著夜間薄霧，透著一股夢境般的朦朧美</p>
一樓的亭內，有張八角石桌，此刻擺滿廣源樓大廚的拿手菜</p>
有滴酥水晶鲙、煎夾子、桂花鴨、金絲肚羹、旋索粉、玉碁子、兩熟紫蘇魚，還有清淡的姜瓜粥、麻腦雞皮、蒸蟹、醉蝦……硬是擺滿桌，菜色多得教人不知道先從哪樣下手</p>
練凡不敢相信只是一頓晚餐，就搞出像滿漢全席的陣仗般……是說，同桌用膳的，包括她在內，也不過就……她心裏暗數著，艾夫人、二爺、秀緣、年爺……再加上玉衡之，不過就六個人，而廚房還在忙耶</p>
“大嫂，我大哥真的會來嗎？”</p>
聞言，她擡眼看著玉巽之，搔了搔臉“應該差不多要到了吧……”她垂眼忖著，要是等一會他還不來，她就要去把他給激出來</p>
反正就她的觀察，久病的人，不分年記，多少帶點孩子氣，到時候要是哄得不成，那就只好用激的，希望有效，否則……</p>
偷偷瞧著已經入席的艾玉葉和艾秀緣，心想玉衡之要是不買帳，她就死定了</p>
“你到底是如何說服我大哥的？”玉巽之低問</p>
“呃……”看著他，突然發現他們真的是兄弟，尤其是那張唇……她不由得想到浴場的事，小臉倏地燒紅</p>
“怎麽了？怎麽臉紅成這樣？是不是染上風寒了？”他擡手要撫上她的額單純而樂觀的她，本來就讓印象很好，如今知道她有心且努力化解他和大哥之間的嫌隙，對她更是感謝又欣賞</p>
“沒事、沒事”她忙退開一步這舉動連她都覺得古怪，可是下意識地，她就是不想和他太靠近“對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p>
玉巽之見狀，這才驚覺自己的舉動逾了矩，立刻縮回手“什麽事？”他勾笑掩飾自己的莽撞</p>
“我在想，有沒有辦法在這小溪旁建一座許願池”練凡走到雕欄邊，指著溪水“不用太大，大概像浴池那麽大就可以，引進溪水，這樣會不會太麻煩？”</p>
“許願池？”</p>
“嗯，我小時候，我父親帶我去過一個地方，那裏有許願池，人們會拿著銅板許下心願，反身丟進許願池裏，只要丟中，心願就會實現”</p>
多虧秀緣，才讓她生出這個主意</p>
“有這種事？”玉巽之微揚起眉</p>
“當然，那是一種傳說，不過只要願意相信，或許就會成真”心誠則靈，只要是能派上用場的，她都想試試</p>
玉巽之睇著練凡，忽然發現不過幾天不見，她像月兌胎換骨般，說起話來神采飛揚，仿佛連小臉都透著亮</p>
“不知道做許願池會不會很麻煩？”她撅著嘴思索</p>
“應該……”</p>
“怎麽，你們兩個這般閑情逸致在這兒賞溪？”</p>
似笑非笑的沈嗓傳來，練凡往右望去，咧開大大的笑臉“爺兒，你來啦！”太好了，不管怎樣，他終究是個守信的人</p>
開心之餘，忽然發現，他穿著那件鴨綠黃錦袍，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長發束環，露出他瘦削卻非常出色的臉龐，尤其那凝笑的眉眼，還有那笑起來非常迷人的唇……不愛控制的，臉又燒燙著</p>
真是的，她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忘掉那一幕</p>
“願賭服輸，不是嗎？”他哼了聲</p>
她的笑臉稍緩了他方才突生的不快</p>
“喏，你坐這兒”練凡挽著他，挑了個臨溪的位置</p>
玉衡之冷睨著她，瞧她一臉討好，勉為其難將不快的心情暫且拋到一邊，擡眼望向坐在對面的艾玉葉</p>
“二娘”</p>
他那喚聲不帶感情，甚至有幾分不得不的虛應，但還是教艾玉紅了眼眶</p>
“衡之”她聲嗓竟是微顫的</p>
他睇著她，視線調到已走到她身旁坐下的弟弟</p>
玉巽之一臉激動，卻試著不形於色</p>
“巽之”</p>
“大哥”他喉頭一緊</p>
他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大哥願意再正視他，恢覆兒時的手足情誼</p>
玉衡之看著兩人的反應，腦海中響起練凡對他說過的話，要他走出房外，用他的眼、的心去判斷……而她要他看的，就是這些？</p>
十三年了，同住在一座宅邸，他卻一直對他倆視而不見，他們的反應跟那些自己想像和旁人對他說的殘惡嘴臉，完全無法連結在一起</p>
透過自己的眼，他向來堅信的想法有些動搖</p>
想著，不由得看向坐在身旁的練凡，卻見她淚眼汪汪，像在感動什麽，像開心得快哭了，又很努力地忍著</p>
“你跟人家激動什麽？”他不覺莞爾</p>
“人家開心嘛”她忍著淚笑咧嘴</p>
“要哭要笑，你挑一個好不好？”</p>
“很難耶……”她已經很努力控制了</p>
玉衡之聞言，搖頭失笑，想起自己還帶了個人來，才懶懶地擡眼看向二娘和弟弟</p>
“不介意盛中和咱們一道用膳吧”他往後頭一指</p>
“人多熱鬧”艾玉葉笑道：“好了，趕緊動筷吧，否則菜都要涼了”</p>
正當大夥準備要用膳時，坐在她另一側的侄女忍不住開口了</p>
“大表哥”艾秀緣笑得甜美，嬌柔喚聲幾乎要酥人肺腑</p>
他揚眉望去，似笑非笑道：“你哪位？”</p>
她霎時白了臉，尤其當她聽到亭外有奴婢的偷笑聲，臉上更是爬上一抹難堪的紅潮“我……我是秀緣啊，小時候我總是同二表哥跟在你身後跑”她勉強自己笑著，邊介紹自己</p>
玉衡之勾斜唇角“秀緣是誰？”說著，問向身旁的練凡“她是哪位，你可知道？”</p>
練凡有些同情秀緣，心想他們真的是太久沒見面，他才會把艾表妹給忘了“爺兒，她是二娘的侄女秀緣，你不記得她了嗎？”</p>
唉，被遺忘是很痛苦的事呢</p>
“喔，原來是艾表妹”玉衡之沒啥歉意地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家的姑娘半路跑來認親”</p>
艾秀緣臉色蒼白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竟出言嘲諷她</p>
這些年，他誰都不見，可偶爾會允許她進房見他，不讓姑姑知道……這不是代表著，她在他心裏是不一樣的？然而，打從那鄉下丫頭來了之後，他再也不見她，如今更假裝不認識她……</p>
她沈著臉，以眼角偷覷著練凡</p>
是她吧，都是她的關系……</p>
“大夥用膳吧”艾玉葉趕緊出聲緩頰，熱絡地招呼著</p>
“是啊、是啊”練凡忙道，伸手便夾了鴨肉片</p>
“是啊、是啊，我知道你這饞鬼肯定是餓得受不了了”玉衡之涼聲道</p>
“我哪有”她不禁佯惱瞪他，把鴨肉片往他碗一擱“是要給你吃的”</p>
玉衡之黑眸微動，勾笑道：“真窮酸吶，竟要我啃鴨肉片，一點餡料、夾餅都不給？”</p>
“咦？”她朝桌面看去，發現擱鴨肉片的盤子旁，還有一小疊餅皮和一小碟沾醬</p>
她瞧見了，卻不知道要怎麽動手這和她在電視上看過的北京烤鴨有點像，可她只看過，並不知道那餅和鴨肉要怎麽一塊吃</p>
“大表哥何必為難她？她不過是從鄉下地方來的村姑，怎會懂得如何品嘗美食？”艾秀緣著，動作俐落地夾了餅皮包上鴨肉、抹上醬料，一氣呵成地將成品送到玉衡之碗裏</p>
他瞧也不瞧她一眼，逕自傾身，包起鴨肉餅，再送到練凡碗裏</p>
“喏，知道你沒嘗過，瞧清楚我怎麽做的沒？”他似笑非笑地說</p>
“……”練凡萬分驚詫他竟會在他人面前待她這麽好</p>
“到底瞧清楚了沒？”</p>
“瞧清楚了”他的動作不快且優雅，所以每個步驟，她都記住了</p>
“弄一個給我”</p>
她微偏著螓首“可是你的碗裏頭已經有一個了”</p>
玉衡之不假思索地端起碗，往外一倒“沒了”</p>
這舉動教艾秀緣倒抽了口氣，難以置信他竟這般糟蹋她的心意，握筷的手微顫著，卻又不能當場發作</p>
“你怎麽可以這樣？”練凡不快地低罵</p>
他微沈下臉“怎麽，難不成你認為我該吃下？”</p>
“你就算不吃，也不該丟掉，可以給我吃啊”她好難過，以前她身體狀況最糟時，甚至只能吃些流質食物，她一直很羨慕可以大快朵頤的人，也最見不得人浪費食物</p>
玉衡之一楞，不禁低笑“說的是，我都忘了這兒有個饞鬼”</p>
“我是就事論事，你以後不可以這麽暴殄天物”</p>
“知道了”他沒好氣地擺擺手“我餓了，你還不趕緊替我備上一份？”</p>
“以後真的不可以這麽做”練凡邊說，邊動手幫他包鴨肉餅</p>
“你怎麽這麽啰唆？”</p>
“我哪是啰嗦？是要你記得”話落，鴨肉餅已包好，擱進他的碗裏“喏，嘗嘗”</p>
玉衡之看她一眼“你先吃”</p>
練凡沒多想地夾起一嘗，餅皮外酥內軟，搭著酥女敕的鴨肉片和紅燒芝麻醬，教她眼睛為之一亮“好好吃，你吃吃看，真的好好吃”</p>
她忍不住摧促他</p>
玉衡之笑睇著她的吃相，才跟著嘗了鴨肉餅</p>
其實他並不覺得這味道有多特別，可她心滿意足的眉眼，就像嘗到世間不可多得的美味，教他也覺得這鴨肉餅算是好吃的</p>
“還有，再嘗嘗這個吧”練凡邊吃，邊將光是視覺上就覺得誘人的菜肴都夾入他的碗裏</p>
“你也吃吧，我可沒你那麽饞”</p>
“我才不饞”別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她饞，她會很不好意思</p>
“咱們來打賭吧，我吃一樣你就吃一樣，看看吃到最後，誰吃得多”</p>
“不要，你要是故意假裝吃不下，我豈不是輸了？”</p>
“君子一言”他道</p>
練凡看著他好半晌，努努嘴，伸出手，也拉著他的，勾著他的尾指“駟馬難追，騙人的是小狽”</p>
玉衡之微楞地看著，她那舉措像是一並勾住他的心，讓他的心微微悸動著</p>
“那就比賽開始了”她笑道，放開手，往自個兒的碗裏夾進同樣多的菜，再笑睇著他“快點吃啊”</p>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尾指，突然低笑出聲“好”配著她那每嘗一道菜就驚為天人的笑臉，竟也教他吃得津津有味</p>
而兩人的互動，更是讓在場所有人楞了好一會才開始動筷</p>
飯桌上，每個人各懷心思</p>
年盛中表情凝重，艾秀緣氣惱難休，而艾玉葉則是神色覆雜，一則以喜，一則以憂</p>
她怕，眼前的幸福極可能因為她的一念之差而化為泡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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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著氣，發現自己跑了一大段路到廚房，可胸口都沒有剛剛他親她時那麽悶痛</p>
想起那個吻，她就不由得撫上自己的唇，作夢也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有這種體驗以前只在書中看人形容吻是如何美好，是一種親密關系的建立形式</p>
如今才知道，原來吻會讓人難受卻又不討厭</p>
是說，他幹麽要親她？</p>
難道說，他喜歡她？</p>
是這樣嗎？</p>
想著，她的小臉加倍地燒燙著</p>
捧著發燙的臉，她腦袋裏不斷地重覆播放剛剛那一幕，想著他的唇，嘗著他的氣息，讓她覺得渾身像是冒火一般</p>
“少夫人，你在這兒做什麽？”</p>
小彌從廚房一走出來，便見主子恍惚地模著唇，笑得一臉傻氣，又像是在難為情，表情豐富得讓你一頭霧水</p>
“欸？小彌，你怎麽會在這裏？”練凡回神，不斷地抹著臉，企圖抹去熱氣和滿心的邪思</p>
主啊，她太邪惡了，她竟然在胡思亂想</p>
“少夫人，不是你要我到廚房幫忙準備膳食嗎？”小彌一臉不解地瞅著她“艾夫人也到了呢”</p>
“真的？”</p>
“嗯，正在裏頭和廣源樓的大廚討論菜色呢”小彌回答，旋即又小聲地問：“少夫人，你說的到底成不成？”</p>
“成啊，為什麽不成？”</p>
“真的嗎？大爺真的答應了嗎？”</p>
“呃……”她有點心虛地飄著眼</p>
主啊，她最近好會說謊，怎麽辦……</p>
“少夫人，你可別勉強，你拍胸脯說得煞有其事，會讓艾夫人一頭熱地瞎忙，要是到時候大爺不領情，豈不讓她心裏難過？”看著主子那張藏不住心思的臉，小彌嘆了聲“還是我去跟艾夫人說一聲，就說大爺臨時沒了興致，別讓她繼續忙了”</p>
見小彌轉身要走，練凡趕忙拉住她“不用、不用，我說可以就可以，你別擔心，天塌下來……有高個的撐著”</p>
雖然她長得不是很高，可她的野心比天還高</p>
“走走走，咱們一道幫忙去，動作得快一點了”怕事情有變卦，她趕忙推著小彌往裏走</p>
今天，她精心設計了一場戲碼，戲名就為闔家團圓大作戰</p>
雖然今兒個不是過年也不是中秋，可這玉府的大房及二房，已經十三年沒同桌用膳，而她企圖讓這一家破鏡重圓，所以，她豁出去了</p>
不管事後玉衡之要怎麽罰她都可以，就希望他別堂場拂袖而去</p>
想了想，她突然發現自己真大膽，竟敢先斬後奏</p>
在廚房忙著洗菜外，練凡還站在艾玉葉身旁，偷學廚藝，聽說那是一道他很喜歡的菜色，所以她很努力地學著</p>
“少夫人，表小姐在外頭，說要找你呢”在外頭張羅的冬兒大聲喚著</p>
“喔，謝謝，我知道了”廚房裏正熱鬧著，切菜聲、剁菜聲，油鍋爆得響，她也只能扯開喉嚨回應，再對艾玉葉道：“二娘，我先到外頭”</p>
“去吧”她笑得慈愛</p>
點點頭，練凡趕緊走到外頭，就見艾秀緣穿著一襲湖水綠的對襟襖，長發挽成髻，綴著滿頭金釵，珠光寶氣閃得她眼花</p>
再加上對方身後跟著五、六個丫鬟，一時間，她幾乎要以為是宮中的娘娘出場呢</p>
“秀緣，你找我？”她笑問</p>
艾秀緣立刻退後一步，皺起眉看著她“天啊，果真是丫鬟命”</p>
她話一出口，丫鬟們個個掩嘴低笑</p>
但練凡壓根不以為忤，繼續笑問：“找我有事嗎？”</p>
“聽說，你前些日子向徐總管借了錢？”艾秀緣質問</p>
練凡一怔，拉著倒抽口氣“糟了，我把這件事給忘了……”</p>
她連著幾天照顧玉衡之，竟把這事給忘了</p>
“還真是如此”艾秀緣啐了聲，“你這是怎麽回事？竟跟下人借錢，借了也忘了還，還讓徐總管到帳房替你代領，我還當他是想要訛點零花，沒想到……果然是窮鄉僻壤出來的村姑，沒半點主子風範，像個窮酸丫鬟”</p>
“表小姐，說話就說話，何必這般冷嘲熱諷的？”</p>
練凡聞聲，回頭望去“小彌”</p>
“大膽奴才，竟敢這般對我說話？”艾秀緣低斥</p>
小彌快步，將主子護在身後，迎視著她“表小姐，奴婢不懂什麽大道理，不過也知道所謂賓主有別，不管怎樣，少夫人才是玉府裏的正主子，表小姐說話該有分寸”</p>
冬兒告訴她表小姐找少夫人，她一聽就知道沒好事，連忙跟了過來</p>
打量她半晌，艾秀緣輕蔑地哼笑“喲，原來是墻頭草，風往哪吹就往哪倒，真以為她冠上少夫人頭銜，你巴著她，就能跟著雞犬升天了？”</p>
小彌勾笑道：“這墻頭草也要溫柔的風吹才會倒，就怕表小姐仗勢欺人，那風勁強壓著大夥不得不低頭”</p>
她進玉府已有三、四年，也曾經想過要倚靠艾秀緣，掙得立足之地，然而這位依親的表小姐氣焰卻比誰都囂張，才讓她轉而想要服侍艾夫人</p>
“喲，那你以往一聲聲的表小姐叫得那般恭順，全都是表面功夫？”艾秀緣笑著，壓根沒將一個丫鬟看在眼裏，睇著聽得一頭霧水的練凡“表嫂，你要小心，改天這下人要是找到其他靠山，她會把你踢到一邊”</p>
“小彌不是下人，她是我的朋友”練凡嘆道</p>
雖然內情如何，她不清楚，但艾秀緣在嘲諷小彌是肯定錯不了</p>
虧她初次見到艾秀緣時，還覺得她不錯呢</p>
小彌聞言，動容地看著主子</p>
“會把下人當朋友的，放眼全天下，八成也只有你這沒用的主子，不過也對，畢竟依你的出身，原本入府要當個廚娘都還嫌醜”艾秀緣不客氣地譏諷</p>
“出身又怎麽了？少夫人她可是大爺的正室，就算是表小姐，說話也要客氣一點”小彌再次提醒她</p>
“我有說錯嗎？”艾秀緣使了記眼色，一個丫鬟抱了個木盒，丟到練凡面前，發出匡啷啷的聲音，木盒蓋月兌開，掉出銅板“為了個丫鬟跟徐總管借了銀兩又不還，害我還得多走一趟替你把剩餘的銀兩帶來”</p>
小彌一看她惡意羞辱人，正要出口替主人討公道，卻見主子蹲撿起銅板</p>
“少夫人”</p>
“哇……小彌，我想到一個好點子耶”練凡拾起一枚銅板，笑瞇了眼</p>
她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p>
“瞧，那副窮酸樣，不跟個下人一樣嗎？所以我特地將銀兩換成桐板，是該感謝我”</p>
“嗯，謝謝你，秀緣”她還真的乖乖道謝</p>
小彌無力地閉了閉眼這個不知人心險惡的主子，被人欺負了竟還說謝謝</p>
艾秀緣一楞，不禁掩嘴低笑“這傻樣，到底是怎麽讓表哥願意理你的？恐怕是大表哥病得糊塗了，才會將你留在他房裏”</p>
聞言，小彌立刻逮到話柄“啊，說了這麽多，原來表小姐是因為嫉妒少夫人得到大爺的疼愛呀”</p>
“你胡說什麽？她有什麽讓我嫉妒的？論臉蛋身段，論身世背景，她有哪一點比得上我？”艾秀緣板起臉低罵，“不就是個窮酸到極點的醜村姑！”</p>
“偏偏一個窮醜到極點的醜村姑能入大爺的眼，就算表小姐在這府裏耗上個幾年，大爺也一樣不會睬你，倒不如識相點，趕緊出閣吧”小彌譏刺著，瞧她臉色忽青忽白，覺得痛快了些</p>
“你這賤蹄子，信不信我要姑姑趕你走？”</p>
“那可不成，奴婢簽的是終生契，要是趕我走，虧的可是玉府”她頓了頓，又道：“表小姐的身世也沒什麽了不得，打從十幾年前來投親，靠著玉府才能穿金戴銀，沒道理在正主子面前耀武揚威呀！”</p>
“你！我晚一點就要姑姑趕你走！”艾秀緣說著，扭頭就走</p>
小彌朝她扮了個鬼臉，彎下腰，把掉到木盒外的銅板撿進木盒裏</p>
“小彌，別生氣，我想秀緣應該是沒惡意”練凡柔聲勸著</p>
“沒惡意會特地把銀兩換成桐板？”</p>
“可我真的有用途嘛”她笑嘻嘻的，旋即像是想起什麽，有點不好意思地垂下臉“原來我真的長得很醜啊……原本我還以為我自己長得還不錯”</p>
小彌趕忙解釋，“不是，少夫人，我的意思是說……”</p>
“呵呵，開玩笑的，咱們繼續到廚房幫忙吧”她抱著木盒往廚房走</p>
看著她的背影，小彌忍不住嘆了口氣，趕緊追上</p>
而，就在廚房外圍的桃花樹旁，有個人看得正興味盎然</p>
“大爺，年爺到了”</p>
玉衡之懶懶的睨向徐知恩“要他到房裏等我”</p>
掌燈時分，翠嗚水榭的探月亭裏，正上演一出驚世大團圓劇</p>
探月亭，樓高兩層，翹檐飛閣，面溪的一邊設有雕欄，而對稱的另三面則以屏風為飾，梁柱邊上皆架上花架，擱置香爐或火爐，燒著茶水熏得滿亭馨香</p>
大紅燈籠綴滿亭檐，就連鄰近的小徑亦點上燈，襯著夜間薄霧，透著一股夢境般的朦朧美</p>
一樓的亭內，有張八角石桌，此刻擺滿廣源樓大廚的拿手菜</p>
有滴酥水晶鲙、煎夾子、桂花鴨、金絲肚羹、旋索粉、玉碁子、兩熟紫蘇魚，還有清淡的姜瓜粥、麻腦雞皮、蒸蟹、醉蝦……硬是擺滿桌，菜色多得教人不知道先從哪樣下手</p>
練凡不敢相信只是一頓晚餐，就搞出像滿漢全席的陣仗般……是說，同桌用膳的，包括她在內，也不過就……她心裏暗數著，艾夫人、二爺、秀緣、年爺……再加上玉衡之，不過就六個人，而廚房還在忙耶</p>
“大嫂，我大哥真的會來嗎？”</p>
聞言，她擡眼看著玉巽之，搔了搔臉“應該差不多要到了吧……”她垂眼忖著，要是等一會他還不來，她就要去把他給激出來</p>
反正就她的觀察，久病的人，不分年記，多少帶點孩子氣，到時候要是哄得不成，那就只好用激的，希望有效，否則……</p>
偷偷瞧著已經入席的艾玉葉和艾秀緣，心想玉衡之要是不買帳，她就死定了</p>
“你到底是如何說服我大哥的？”玉巽之低問</p>
“呃……”看著他，突然發現他們真的是兄弟，尤其是那張唇……她不由得想到浴場的事，小臉倏地燒紅</p>
“怎麽了？怎麽臉紅成這樣？是不是染上風寒了？”他擡手要撫上她的額單純而樂觀的她，本來就讓印象很好，如今知道她有心且努力化解他和大哥之間的嫌隙，對她更是感謝又欣賞</p>
“沒事、沒事”她忙退開一步這舉動連她都覺得古怪，可是下意識地，她就是不想和他太靠近“對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p>
玉巽之見狀，這才驚覺自己的舉動逾了矩，立刻縮回手“什麽事？”他勾笑掩飾自己的莽撞</p>
“我在想，有沒有辦法在這小溪旁建一座許願池”練凡走到雕欄邊，指著溪水“不用太大，大概像浴池那麽大就可以，引進溪水，這樣會不會太麻煩？”</p>
“許願池？”</p>
“嗯，我小時候，我父親帶我去過一個地方，那裏有許願池，人們會拿著銅板許下心願，反身丟進許願池裏，只要丟中，心願就會實現”</p>
多虧秀緣，才讓她生出這個主意</p>
“有這種事？”玉巽之微揚起眉</p>
“當然，那是一種傳說，不過只要願意相信，或許就會成真”心誠則靈，只要是能派上用場的，她都想試試</p>
玉巽之睇著練凡，忽然發現不過幾天不見，她像月兌胎換骨般，說起話來神采飛揚，仿佛連小臉都透著亮</p>
“不知道做許願池會不會很麻煩？”她撅著嘴思索</p>
“應該……”</p>
“怎麽，你們兩個這般閑情逸致在這兒賞溪？”</p>
似笑非笑的沈嗓傳來，練凡往右望去，咧開大大的笑臉“爺兒，你來啦！”太好了，不管怎樣，他終究是個守信的人</p>
開心之餘，忽然發現，他穿著那件鴨綠黃錦袍，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長發束環，露出他瘦削卻非常出色的臉龐，尤其那凝笑的眉眼，還有那笑起來非常迷人的唇……不愛控制的，臉又燒燙著</p>
真是的，她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忘掉那一幕</p>
“願賭服輸，不是嗎？”他哼了聲</p>
她的笑臉稍緩了他方才突生的不快</p>
“喏，你坐這兒”練凡挽著他，挑了個臨溪的位置</p>
玉衡之冷睨著她，瞧她一臉討好，勉為其難將不快的心情暫且拋到一邊，擡眼望向坐在對面的艾玉葉</p>
“二娘”</p>
他那喚聲不帶感情，甚至有幾分不得不的虛應，但還是教艾玉紅了眼眶</p>
“衡之”她聲嗓竟是微顫的</p>
他睇著她，視線調到已走到她身旁坐下的弟弟</p>
玉巽之一臉激動，卻試著不形於色</p>
“巽之”</p>
“大哥”他喉頭一緊</p>
他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大哥願意再正視他，恢覆兒時的手足情誼</p>
玉衡之看著兩人的反應，腦海中響起練凡對他說過的話，要他走出房外，用他的眼、的心去判斷……而她要他看的，就是這些？</p>
十三年了，同住在一座宅邸，他卻一直對他倆視而不見，他們的反應跟那些自己想像和旁人對他說的殘惡嘴臉，完全無法連結在一起</p>
透過自己的眼，他向來堅信的想法有些動搖</p>
想著，不由得看向坐在身旁的練凡，卻見她淚眼汪汪，像在感動什麽，像開心得快哭了，又很努力地忍著</p>
“你跟人家激動什麽？”他不覺莞爾</p>
“人家開心嘛”她忍著淚笑咧嘴</p>
“要哭要笑，你挑一個好不好？”</p>
“很難耶……”她已經很努力控制了</p>
玉衡之聞言，搖頭失笑，想起自己還帶了個人來，才懶懶地擡眼看向二娘和弟弟</p>
“不介意盛中和咱們一道用膳吧”他往後頭一指</p>
“人多熱鬧”艾玉葉笑道：“好了，趕緊動筷吧，否則菜都要涼了”</p>
正當大夥準備要用膳時，坐在她另一側的侄女忍不住開口了</p>
“大表哥”艾秀緣笑得甜美，嬌柔喚聲幾乎要酥人肺腑</p>
他揚眉望去，似笑非笑道：“你哪位？”</p>
她霎時白了臉，尤其當她聽到亭外有奴婢的偷笑聲，臉上更是爬上一抹難堪的紅潮“我……我是秀緣啊，小時候我總是同二表哥跟在你身後跑”她勉強自己笑著，邊介紹自己</p>
玉衡之勾斜唇角“秀緣是誰？”說著，問向身旁的練凡“她是哪位，你可知道？”</p>
練凡有些同情秀緣，心想他們真的是太久沒見面，他才會把艾表妹給忘了“爺兒，她是二娘的侄女秀緣，你不記得她了嗎？”</p>
唉，被遺忘是很痛苦的事呢</p>
“喔，原來是艾表妹”玉衡之沒啥歉意地笑道：“我還以為是誰家的姑娘半路跑來認親”</p>
艾秀緣臉色蒼白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竟出言嘲諷她</p>
這些年，他誰都不見，可偶爾會允許她進房見他，不讓姑姑知道……這不是代表著，她在他心裏是不一樣的？然而，打從那鄉下丫頭來了之後，他再也不見她，如今更假裝不認識她……</p>
她沈著臉，以眼角偷覷著練凡</p>
是她吧，都是她的關系……</p>
“大夥用膳吧”艾玉葉趕緊出聲緩頰，熱絡地招呼著</p>
“是啊、是啊”練凡忙道，伸手便夾了鴨肉片</p>
“是啊、是啊，我知道你這饞鬼肯定是餓得受不了了”玉衡之涼聲道</p>
“我哪有”她不禁佯惱瞪他，把鴨肉片往他碗一擱“是要給你吃的”</p>
玉衡之黑眸微動，勾笑道：“真窮酸吶，竟要我啃鴨肉片，一點餡料、夾餅都不給？”</p>
“咦？”她朝桌面看去，發現擱鴨肉片的盤子旁，還有一小疊餅皮和一小碟沾醬</p>
她瞧見了，卻不知道要怎麽動手這和她在電視上看過的北京烤鴨有點像，可她只看過，並不知道那餅和鴨肉要怎麽一塊吃</p>
“大表哥何必為難她？她不過是從鄉下地方來的村姑，怎會懂得如何品嘗美食？”艾秀緣著，動作俐落地夾了餅皮包上鴨肉、抹上醬料，一氣呵成地將成品送到玉衡之碗裏</p>
他瞧也不瞧她一眼，逕自傾身，包起鴨肉餅，再送到練凡碗裏</p>
“喏，知道你沒嘗過，瞧清楚我怎麽做的沒？”他似笑非笑地說</p>
“……”練凡萬分驚詫他竟會在他人面前待她這麽好</p>
“到底瞧清楚了沒？”</p>
“瞧清楚了”他的動作不快且優雅，所以每個步驟，她都記住了</p>
“弄一個給我”</p>
她微偏著螓首“可是你的碗裏頭已經有一個了”</p>
玉衡之不假思索地端起碗，往外一倒“沒了”</p>
這舉動教艾秀緣倒抽了口氣，難以置信他竟這般糟蹋她的心意，握筷的手微顫著，卻又不能當場發作</p>
“你怎麽可以這樣？”練凡不快地低罵</p>
他微沈下臉“怎麽，難不成你認為我該吃下？”</p>
“你就算不吃，也不該丟掉，可以給我吃啊”她好難過，以前她身體狀況最糟時，甚至只能吃些流質食物，她一直很羨慕可以大快朵頤的人，也最見不得人浪費食物</p>
玉衡之一楞，不禁低笑“說的是，我都忘了這兒有個饞鬼”</p>
“我是就事論事，你以後不可以這麽暴殄天物”</p>
“知道了”他沒好氣地擺擺手“我餓了，你還不趕緊替我備上一份？”</p>
“以後真的不可以這麽做”練凡邊說，邊動手幫他包鴨肉餅</p>
“你怎麽這麽啰唆？”</p>
“我哪是啰嗦？是要你記得”話落，鴨肉餅已包好，擱進他的碗裏“喏，嘗嘗”</p>
玉衡之看她一眼“你先吃”</p>
練凡沒多想地夾起一嘗，餅皮外酥內軟，搭著酥女敕的鴨肉片和紅燒芝麻醬，教她眼睛為之一亮“好好吃，你吃吃看，真的好好吃”</p>
她忍不住摧促他</p>
玉衡之笑睇著她的吃相，才跟著嘗了鴨肉餅</p>
其實他並不覺得這味道有多特別，可她心滿意足的眉眼，就像嘗到世間不可多得的美味，教他也覺得這鴨肉餅算是好吃的</p>
“還有，再嘗嘗這個吧”練凡邊吃，邊將光是視覺上就覺得誘人的菜肴都夾入他的碗裏</p>
“你也吃吧，我可沒你那麽饞”</p>
“我才不饞”別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她饞，她會很不好意思</p>
“咱們來打賭吧，我吃一樣你就吃一樣，看看吃到最後，誰吃得多”</p>
“不要，你要是故意假裝吃不下，我豈不是輸了？”</p>
“君子一言”他道</p>
練凡看著他好半晌，努努嘴，伸出手，也拉著他的，勾著他的尾指“駟馬難追，騙人的是小狽”</p>
玉衡之微楞地看著，她那舉措像是一並勾住他的心，讓他的心微微悸動著</p>
“那就比賽開始了”她笑道，放開手，往自個兒的碗裏夾進同樣多的菜，再笑睇著他“快點吃啊”</p>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尾指，突然低笑出聲“好”配著她那每嘗一道菜就驚為天人的笑臉，竟也教他吃得津津有味</p>
而兩人的互動，更是讓在場所有人楞了好一會才開始動筷</p>
飯桌上，每個人各懷心思</p>
年盛中表情凝重，艾秀緣氣惱難休，而艾玉葉則是神色覆雜，一則以喜，一則以憂</p>
她怕，眼前的幸福極可能因為她的一念之差而化為泡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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