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時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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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落時逢故人
三月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把梧桐樹上剛冒出來的嫩牙吹得晃了晃。雨從清晨就開始下，細密如織，把整座城市裹進一層朦朧的水汽裏。
沈清辭站在財經大學的校門口，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微微蹙了蹙眉。
她今天來學校辦覆學手續，闊別兩年，校園裏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行政樓的位置沒變，只是外墻翻新了一遍，刷上了嶄新的米白色漆；主幹道兩旁的香樟樹比以前更高了，枝葉繁茂，在雨幕裏投下大片濃綠的陰影。她收了傘，抖了抖傘面上的水珠，擡腳往樓裏走，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同學，麻煩讓一下。”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被雨打濕的微啞。沈清辭側身讓開，回頭時，正好對上一雙彎起來的眼睛。
女孩抱著一摞厚厚的專業書，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發梢還滴著水。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懷裏的書快擋住了她半張臉，卻還是能看清她眼裏的笑意，像被春雨泡軟的棉花糖，溫溫柔柔的。
“不好意思啊，我趕時間，沒撞到你吧？”江晚檸的聲音裏帶著點歉意，停下來的時候，懷裏的書晃了晃，最上面的一本差點滑下來。
沈清辭伸手幫她扶了一把，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微涼的觸感轉瞬即逝。她看著女孩懷裏那本眼熟的《西方經濟學》，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江晚檸？”
江晚檸聽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擡起頭，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仔細打量了眼前的人，黑色的西裝套裙，長發束成低馬尾，露出清晰的下頜線，比記憶裏更成熟，也更清冷了，可那雙眼睛，還是她刻在心裏的模樣。
“沈清辭？”江晚檸的聲音裏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驚喜，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懷裏的書又晃了晃，“你……你回來了？”
“嗯，今天來辦覆學手續。”沈清辭看著她眼裏亮起來的光，心裏那點因陌生環境而生的局促忽然就散了，她伸手幫江晚檸把快要滑下來的書重新摞好，“還是老樣子，毛毛躁躁的。”
江晚檸吐了吐舌頭，臉頰有點發燙：“哪有，我這不是趕去上課嘛。”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書，又擡頭看了看沈清辭，眼裏的笑意藏不住，“你要去行政樓嗎？我剛從那邊過來，路我熟，帶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你不是要上課嗎？”沈清辭說著，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濕的肩膀上，眉頭又皺了起來，“傘呢？”
“哦，在書包裏，剛才出來的時候雨小，就沒拿，誰知道突然下大了。”江晚檸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沈清辭把自己手裏的傘遞了過去：“拿著吧，我辦完事就走，用不上了。”
“那你怎麽辦？”江晚檸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跑兩步就到教室了，你用吧。”
“我開車來的，停在那邊停車場了，幾步路而已。”沈清辭把傘塞進她懷裏，不容拒絕地說，“拿著，別感冒了。”
江晚檸看著手裏的黑傘，傘面上還帶著沈清辭的溫度，她擡頭看著沈清辭，對方已經轉身往行政樓裏走了，黑色的背影在雨幕裏挺得筆直，像一株挺拔的白楊樹。她楞了楞，忽然想起什麽，對著沈清辭的背影喊：“沈清辭！”
沈清辭腳步頓住，回頭看她。
“下午下課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吃飯！”江晚檸的聲音清脆，穿過雨幕，落進沈清辭的耳朵裏。她看著女孩站在原地，抱著書，撐著那把對她來說有點大的黑傘，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
“好。”
行政樓裏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面濕冷的天氣截然不同。沈清辭走到學生事務處的窗口，遞上自己的材料，裏面的老師翻了翻，擡頭看了她一眼：“沈清辭是吧？休學兩年，現在覆學，手續都齊了，下個學期就可以回金融系上課了。”
“謝謝老師。”
“客氣了，這是你的學籍卡，還有宿舍分配表，你以前的宿舍早就換人了，這次給你分到了新的宿舍樓，4號樓302，和你們系的幾個女生住一起，你下午去宿管阿姨那裏登記一下。”老師把東西遞給她，又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就叫下一個人了。
沈清辭拿著學籍卡和宿舍分配表，走出行政樓，雨已經小了些，變成了細細的毛毛細雨。她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中午，就先去了停車場，把東西放進車裏，然後開車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美式，她拿出手機，翻到了江晚檸的微信。
兩年前她休學的時候，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系，微信裏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走的那天，江晚檸發了一連串的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問她在哪裏，她都沒有回。後來江晚檸就沒再發了，她也沒敢點開那個對話框，只是偶爾會在朋友圈裏，看到江晚檸發的動態：今天和室友去吃了火鍋，考了專業第一，社團招新又認識了新朋友……她看著江晚檸的生活越來越熱鬧，自己卻像個局外人，站在屏幕外，連點讚的勇氣都沒有。
沒想到今天會在學校裏碰到。
沈清辭指尖劃過屏幕上江晚檸的頭像，還是她們以前一起拍的合照，江晚檸紮著高馬尾，笑得一臉燦爛，她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卻還是被江晚檸拉著，靠得很近。她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對話框，打字的手頓了頓，刪了又寫，最後只發了一句：【我下午在學校門口的咖啡館等你，下課過來找我。】
沒過多久，對面就回覆了，幾乎是秒回：【好！！我下課就飛奔過去！！】
後面跟了好幾個蹦蹦跳跳的表情包，和以前一模一樣。沈清辭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下午三點多，江晚檸的課結束了。她抱著書，一路小跑著出了教學樓，往校門口的咖啡館跑。雨已經停了，地面上還有積水，映著路邊的梧桐樹，晃出細碎的光影。她跑到咖啡館門口，喘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沈清辭。
她還是上午那身黑色的西裝，手裏拿著一本書，看得很專註，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江晚檸走到她對面坐下，小聲喊了一句：“沈清辭。”
沈清辭擡起頭，放下手裏的書，看著她：“下課了？”
“嗯！剛下課！”江晚檸把懷裏的書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搓了搓手，有點緊張，“你等很久了吧？”
“沒有，剛到沒多久。”沈清辭叫來服務員，給她點了一杯熱可可，“你以前很喜歡喝這個。”
江晚檸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還記得啊。”
“嗯。”沈清辭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這兩年，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呀，就是……挺想你的。”江晚檸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頰一下子紅了，連忙低下頭，喝了一口剛端上來的熱可可，掩飾自己的尷尬，“你呢？這兩年去哪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沈清辭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神柔和了些：“家裏出了點事，去國外待了兩年，現在回來了。”她沒細說是什麽事，江晚檸也沒問，她知道沈清辭不想說的事情，再問也沒用。
“那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江晚檸擡起頭，眼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走了，手續都辦好了，下個學期回金融系上課。”沈清辭看著她眼裏的光，補充道，“以後都在這兒了。”
江晚檸一下子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像落了星星：“太好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沈清辭看著她的笑容，心裏某個角落軟了下來。兩年前她走的時候，江晚檸也是這樣，眼睛紅紅的，拉著她的手，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她卻只能說不知道。那時候她家裏的公司出了大問題，父親住院，母親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她不得不休學，跟著母親去國外處理債務，整整兩年，她像被扔進了冰冷的海水裏，每天都在和一堆合同、報表打交道，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只有偶爾在深夜裏，想起江晚檸的笑容，才覺得有一點暖意。
“不會了。”沈清辭輕聲說，“以後不會了。”
熱可可的溫度從指尖傳到心裏，江晚檸看著沈清辭，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認識沈清辭的時候，還是大一剛入學，她在宿舍樓下搬行李，搬得滿頭大汗，沈清辭剛好路過，幫她把最重的那個箱子扛上了四樓。那時候沈清辭就是這樣，不愛說話，看起來冷冷的，卻總是在別人需要的時候，默默伸出手。她們一個在金融系，一個在會計系，卻因為一次社團活動熟了起來，成了最好的朋友。沈清辭總是幫她占座，幫她寫高數作業，幫她擋掉那些煩人的搭訕；她則帶著沈清辭去吃學校門口的小吃，拉著她去看電影，把她從冰冷的世界裏拉出來，讓她也感受到熱鬧和溫暖。
後來沈清辭突然休學，她問遍了所有認識沈清辭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微信不回，電話關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難過了很久，甚至一度覺得，這輩子都見不到沈清辭了。
沒想到今天，她就這麽突然地出現在她面前，還是和以前一樣，幫她扶書，給她撐傘，記得她喜歡喝熱可可。
“那……你住哪裏？”江晚檸擦了擦眼角，強裝鎮定地問。
“學校給我分了新宿舍，4號樓302。”沈清辭說。
“302？！”江晚檸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我也住302！”
沈清辭也楞了一下，隨即笑了：“這麽巧？”
“對啊！我們宿舍就剩一個床位了，我還以為會是哪個新生呢，沒想到是你！”江晚檸的聲音裏滿是驚喜，“太好了！以後我們又能住一起了！”
沈清辭看著她興奮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咖啡館的玻璃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她忽然覺得，這場遲到了兩年的重逢，好像也不算太晚。
“對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就當給你接風！”江晚檸說，“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火鍋店，味道超棒，我早就想去了，一直沒找到伴兒！”
“好啊。”沈清辭點頭，“我請你吧，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不行不行，說好了我請你的！”江晚檸堅持道，“你剛回來，就聽我的！”
沈清辭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沒再反駁：“好，聽你的。”
兩人在咖啡館坐了一下午，江晚檸跟她說著這兩年學校裏發生的事，哪個老師退休了，哪個食堂的窗口換了廚師，哪個社團又搞了新活動，嘰嘰喳喳的，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麻雀。沈清辭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兩年空白而生的隔閡，也慢慢消失了。
傍晚的時候，兩人一起去了宿舍。江晚檸的東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她幫沈清辭把行李搬了進去，指著靠窗的那個床位：“這個就是你的了，我幫你提前收拾好了，被子也曬過了，應該不會潮。”
沈清辭看著鋪得整整齊齊的床單，還有放在枕頭邊的一個小小的玩偶，是她以前很喜歡的一個兔子玩偶，沒想到江晚檸還留著。她心裏一暖，轉頭對江晚檸說：“謝謝你。”
“客氣什麽，我們誰跟誰啊。”江晚檸擺擺手，“對了，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室友們。”
說著，她對著宿舍裏另外兩個正在收拾東西的女生喊：“蘇晚晴，溫以寧，這是沈清辭，以前金融系的，休學兩年，現在回來了，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室友啦！”
蘇晚晴從桌子前擡起頭，笑著揮了揮手：“清辭學姐好！我是蘇晚晴，會計系大二的。”
溫以寧也轉過頭，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了笑：“你好，溫以寧，金融系的，和晚檸一個班。”
“你們好。”沈清辭對著兩人點了點頭，禮貌地打招呼。
蘇晚晴是個活潑開朗的女生，一下子就湊了過來：“哇，清辭學姐，你以前就是金融系的嗎？我聽我們老師說，以前金融系有個學姐超厲害，大一就拿了國家獎學金，是不是你啊？”
沈清辭笑了笑：“都是以前的事了。”
“肯定是你！”蘇晚晴眼睛亮晶晶的，“以後你可得多教教我們！”
溫以寧看著沈清辭，推了推眼鏡：“沈硯舟是你弟弟吧？他現在也在金融系，大一，挺出名的。”
沈清辭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嗯，他是我弟弟，也在這個學校？”
“對啊，去年考進來的，現在大一，跟我們一個系。”溫以寧說，“他經常來宿舍找晚檸，我們都認識。”
江晚檸聽到這話，臉微微一紅，連忙打岔：“說這個幹嘛，我們不是要去吃火鍋嗎？快走吧，去晚了要排隊的！”
蘇晚晴和溫以寧對視一眼，笑著沒說話。沈清辭看著江晚檸泛紅的臉，心裏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卻沒多問，跟著她們一起出了宿舍。
火鍋店就在學校門口，生意很火爆，江晚檸提前取了號，沒等多久就排到了。包廂裏暖氣開得很足，火鍋的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每個人的臉都熏得紅紅的。江晚檸點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沈清辭以前愛吃的。
“不知道你口味變沒變，就按以前的點了。”江晚檸說。
“沒變，還是很喜歡。”沈清辭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毛肚，“你也吃。”
蘇晚晴和溫以寧看著她們倆之間自然的互動，相視一笑，低頭吃自己的東西，沒打擾她們。
吃到一半，包廂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生走了進來，看到江晚檸，眼睛一亮：“晚檸姐，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男生看到沈清辭，楞了一下，隨即驚訝地喊：“姐？！你回來了？”
沈清辭看著眼前的男生，眉眼間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年輕，也更張揚，正是她的弟弟沈硯舟。她點了點頭：“嗯，今天剛回來。”
“你可算回來了！媽都快想你想瘋了！”沈硯舟說著，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往鍋裏夾肉，“早說你回來了，我就早點過來了，你們也不叫我。”
江晚檸看著沈硯舟，無奈地說：“誰知道你會突然過來？”
“我跟朋友在旁邊吃飯，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沈硯舟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對了，姐，你回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剛辦手續，忘了。”沈清辭淡淡地說。
蘇晚晴看著這姐弟倆，笑著說：“硯舟學弟，你跟你姐姐長得真像，尤其是眼睛。”
“那當然，我們可是親姐弟。”沈硯舟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看向江晚檸，“晚檸姐，你跟我姐以前關系很好吧？我姐以前在家的時候，經常提起你。”
江晚檸的臉一下子紅了，連忙低頭喝飲料，掩飾自己的尷尬：“別胡說，快吃你的吧。”
沈清辭看著江晚檸泛紅的耳尖，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沈硯舟，沒說話，只是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蝦滑。
火鍋吃得熱熱鬧鬧的，蘇晚晴和溫以寧也很會活躍氣氛，幾個人聊得很開心。沈硯舟嘴貧，又會說話，把蘇晚晴逗得直笑，包廂裏的氣氛一直很熱烈。沈清辭很少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給江晚檸夾菜，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心裏一片柔軟。
吃完飯，沈硯舟被朋友叫走了，沈清辭、江晚檸、蘇晚晴和溫以寧一起回了學校。晚上的風有點涼，江晚檸打了個噴嚏，沈清辭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冷，你穿吧。”江晚檸想把外套還給她。
“穿著吧，別感冒了。”沈清辭按住她的手，語氣不容拒絕。
江晚檸看著身上帶著沈清辭體溫的外套，心裏暖暖的，沒再推辭。蘇晚晴和溫以寧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她們倆一眼，捂著嘴偷偷笑。
回到宿舍，蘇晚晴和溫以寧先去洗漱了。江晚檸坐在沈清辭的床邊，看著她整理東西，輕聲說：“沈清辭，你回來真好。”
沈清辭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看她，燈光下，江晚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她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嗯，我回來了。以後，不會再走了。”
江晚檸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伸手抱住沈清辭，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悶悶地說：“我等了你好久。”
沈清辭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放得很柔：“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宿舍裏很安靜，只有蘇晚晴和溫以寧在衛生間裏說話的聲音，還有窗外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江晚檸抱著沈清辭，感受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裏那點兩年裏的委屈和不安，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
沈清辭看著懷裏的女孩，心裏也是一片翻湧。她欠江晚檸的，是兩年的空白，是無數個她獨自熬過的日日夜夜。她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她，再也不會讓她等了。
洗漱完，幾個人都躺到了床上。宿舍裏熄了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灑在地板上。江晚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轉過頭，看著隔壁床上的沈清辭，輕聲喊：“沈清辭，你睡了嗎？”
“還沒。”沈清辭的聲音在黑暗裏傳來，很輕，卻很清晰。
“我跟你說個事。”江晚檸頓了頓，鼓起勇氣說，“其實，我這兩年，一直都在等你回來。”
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天花板，輕聲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江晚檸的聲音裏帶著點委屈，“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會的。”沈清辭說，“我答應過自己，只要能回來，就一定會找到你。”
“真的？”江晚檸的聲音裏帶著點驚喜。
“真的。”沈清辭轉過頭，看向她的方向，黑暗裏，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晚檸，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江晚檸看著她，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嗯。”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兩張相鄰的床上，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春雨早就停了，空氣裏帶著濕潤的青草香，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蛙鳴。沈清辭看著江晚檸的方向，心裏一片安定。
她的故事，從這場春雨開始，也從這場春雨裏，重新找到了方向。
而江晚檸知道，她等了兩年的春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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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把梧桐樹上剛冒出來的嫩牙吹得晃了晃。雨從清晨就開始下，細密如織，把整座城市裹進一層朦朧的水汽裏。
沈清辭站在財經大學的校門口，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微微蹙了蹙眉。
她今天來學校辦覆學手續，闊別兩年，校園裏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行政樓的位置沒變，只是外墻翻新了一遍，刷上了嶄新的米白色漆；主幹道兩旁的香樟樹比以前更高了，枝葉繁茂，在雨幕裏投下大片濃綠的陰影。她收了傘，抖了抖傘面上的水珠，擡腳往樓裏走，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同學，麻煩讓一下。”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被雨打濕的微啞。沈清辭側身讓開，回頭時，正好對上一雙彎起來的眼睛。
女孩抱著一摞厚厚的專業書，額前的碎發被雨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發梢還滴著水。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懷裏的書快擋住了她半張臉，卻還是能看清她眼裏的笑意，像被春雨泡軟的棉花糖，溫溫柔柔的。
“不好意思啊，我趕時間，沒撞到你吧？”江晚檸的聲音裏帶著點歉意，停下來的時候，懷裏的書晃了晃，最上面的一本差點滑下來。
沈清辭伸手幫她扶了一把，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微涼的觸感轉瞬即逝。她看著女孩懷裏那本眼熟的《西方經濟學》，楞了一下，隨即笑了：“江晚檸？”
江晚檸聽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擡起頭，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仔細打量了眼前的人，黑色的西裝套裙，長發束成低馬尾，露出清晰的下頜線，比記憶裏更成熟，也更清冷了，可那雙眼睛，還是她刻在心裏的模樣。
“沈清辭？”江晚檸的聲音裏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驚喜，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懷裏的書又晃了晃，“你……你回來了？”
“嗯，今天來辦覆學手續。”沈清辭看著她眼裏亮起來的光，心裏那點因陌生環境而生的局促忽然就散了，她伸手幫江晚檸把快要滑下來的書重新摞好，“還是老樣子，毛毛躁躁的。”
江晚檸吐了吐舌頭，臉頰有點發燙：“哪有，我這不是趕去上課嘛。”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書，又擡頭看了看沈清辭，眼裏的笑意藏不住，“你要去行政樓嗎？我剛從那邊過來，路我熟，帶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你不是要上課嗎？”沈清辭說著，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濕的肩膀上，眉頭又皺了起來，“傘呢？”
“哦，在書包裏，剛才出來的時候雨小，就沒拿，誰知道突然下大了。”江晚檸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沈清辭把自己手裏的傘遞了過去：“拿著吧，我辦完事就走，用不上了。”
“那你怎麽辦？”江晚檸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跑兩步就到教室了，你用吧。”
“我開車來的，停在那邊停車場了，幾步路而已。”沈清辭把傘塞進她懷裏，不容拒絕地說，“拿著，別感冒了。”
江晚檸看著手裏的黑傘，傘面上還帶著沈清辭的溫度，她擡頭看著沈清辭，對方已經轉身往行政樓裏走了，黑色的背影在雨幕裏挺得筆直，像一株挺拔的白楊樹。她楞了楞，忽然想起什麽，對著沈清辭的背影喊：“沈清辭！”
沈清辭腳步頓住，回頭看她。
“下午下課我去找你！我們一起吃飯！”江晚檸的聲音清脆，穿過雨幕，落進沈清辭的耳朵裏。她看著女孩站在原地，抱著書，撐著那把對她來說有點大的黑傘，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點了點頭。
“好。”
行政樓裏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面濕冷的天氣截然不同。沈清辭走到學生事務處的窗口，遞上自己的材料，裏面的老師翻了翻，擡頭看了她一眼：“沈清辭是吧？休學兩年，現在覆學，手續都齊了，下個學期就可以回金融系上課了。”
“謝謝老師。”
“客氣了，這是你的學籍卡，還有宿舍分配表，你以前的宿舍早就換人了，這次給你分到了新的宿舍樓，4號樓302，和你們系的幾個女生住一起，你下午去宿管阿姨那裏登記一下。”老師把東西遞給她，又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就叫下一個人了。
沈清辭拿著學籍卡和宿舍分配表，走出行政樓，雨已經小了些，變成了細細的毛毛細雨。她看了眼時間，還不到中午，就先去了停車場，把東西放進車裏，然後開車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美式，她拿出手機，翻到了江晚檸的微信。
兩年前她休學的時候，和所有人都斷了聯系，微信裏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走的那天，江晚檸發了一連串的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問她在哪裏，她都沒有回。後來江晚檸就沒再發了，她也沒敢點開那個對話框，只是偶爾會在朋友圈裏，看到江晚檸發的動態：今天和室友去吃了火鍋，考了專業第一，社團招新又認識了新朋友……她看著江晚檸的生活越來越熱鬧，自己卻像個局外人，站在屏幕外，連點讚的勇氣都沒有。
沒想到今天會在學校裏碰到。
沈清辭指尖劃過屏幕上江晚檸的頭像，還是她們以前一起拍的合照，江晚檸紮著高馬尾，笑得一臉燦爛，她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卻還是被江晚檸拉著，靠得很近。她深吸了一口氣，點開了對話框，打字的手頓了頓，刪了又寫，最後只發了一句：【我下午在學校門口的咖啡館等你，下課過來找我。】
沒過多久，對面就回覆了，幾乎是秒回：【好！！我下課就飛奔過去！！】
後面跟了好幾個蹦蹦跳跳的表情包，和以前一模一樣。沈清辭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下午三點多，江晚檸的課結束了。她抱著書，一路小跑著出了教學樓，往校門口的咖啡館跑。雨已經停了，地面上還有積水，映著路邊的梧桐樹，晃出細碎的光影。她跑到咖啡館門口，喘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沈清辭。
她還是上午那身黑色的西裝，手裏拿著一本書，看得很專註，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江晚檸走到她對面坐下，小聲喊了一句：“沈清辭。”
沈清辭擡起頭，放下手裏的書，看著她：“下課了？”
“嗯！剛下課！”江晚檸把懷裏的書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搓了搓手，有點緊張，“你等很久了吧？”
“沒有，剛到沒多久。”沈清辭叫來服務員，給她點了一杯熱可可，“你以前很喜歡喝這個。”
江晚檸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還記得啊。”
“嗯。”沈清辭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這兩年，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呀，就是……挺想你的。”江晚檸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頰一下子紅了，連忙低下頭，喝了一口剛端上來的熱可可，掩飾自己的尷尬，“你呢？這兩年去哪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沈清辭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神柔和了些：“家裏出了點事，去國外待了兩年，現在回來了。”她沒細說是什麽事，江晚檸也沒問，她知道沈清辭不想說的事情，再問也沒用。
“那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江晚檸擡起頭，眼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走了，手續都辦好了，下個學期回金融系上課。”沈清辭看著她眼裏的光，補充道，“以後都在這兒了。”
江晚檸一下子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像落了星星：“太好了！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沈清辭看著她的笑容，心裏某個角落軟了下來。兩年前她走的時候，江晚檸也是這樣，眼睛紅紅的，拉著她的手，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她卻只能說不知道。那時候她家裏的公司出了大問題，父親住院，母親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她不得不休學，跟著母親去國外處理債務，整整兩年，她像被扔進了冰冷的海水裏，每天都在和一堆合同、報表打交道，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只有偶爾在深夜裏，想起江晚檸的笑容，才覺得有一點暖意。
“不會了。”沈清辭輕聲說，“以後不會了。”
熱可可的溫度從指尖傳到心裏，江晚檸看著沈清辭，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認識沈清辭的時候，還是大一剛入學，她在宿舍樓下搬行李，搬得滿頭大汗，沈清辭剛好路過，幫她把最重的那個箱子扛上了四樓。那時候沈清辭就是這樣，不愛說話，看起來冷冷的，卻總是在別人需要的時候，默默伸出手。她們一個在金融系，一個在會計系，卻因為一次社團活動熟了起來，成了最好的朋友。沈清辭總是幫她占座，幫她寫高數作業，幫她擋掉那些煩人的搭訕；她則帶著沈清辭去吃學校門口的小吃，拉著她去看電影，把她從冰冷的世界裏拉出來，讓她也感受到熱鬧和溫暖。
後來沈清辭突然休學，她問遍了所有認識沈清辭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微信不回，電話關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她難過了很久，甚至一度覺得，這輩子都見不到沈清辭了。
沒想到今天，她就這麽突然地出現在她面前，還是和以前一樣，幫她扶書，給她撐傘，記得她喜歡喝熱可可。
“那……你住哪裏？”江晚檸擦了擦眼角，強裝鎮定地問。
“學校給我分了新宿舍，4號樓302。”沈清辭說。
“302？！”江晚檸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我也住302！”
沈清辭也楞了一下，隨即笑了：“這麽巧？”
“對啊！我們宿舍就剩一個床位了，我還以為會是哪個新生呢，沒想到是你！”江晚檸的聲音裏滿是驚喜，“太好了！以後我們又能住一起了！”
沈清辭看著她興奮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咖啡館的玻璃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她忽然覺得，這場遲到了兩年的重逢，好像也不算太晚。
“對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吧，就當給你接風！”江晚檸說，“學校門口新開了一家火鍋店，味道超棒，我早就想去了，一直沒找到伴兒！”
“好啊。”沈清辭點頭，“我請你吧，你想吃什麽都可以。”
“不行不行，說好了我請你的！”江晚檸堅持道，“你剛回來，就聽我的！”
沈清辭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沒再反駁：“好，聽你的。”
兩人在咖啡館坐了一下午，江晚檸跟她說著這兩年學校裏發生的事，哪個老師退休了，哪個食堂的窗口換了廚師，哪個社團又搞了新活動，嘰嘰喳喳的，像只停不下來的小麻雀。沈清辭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兩年空白而生的隔閡，也慢慢消失了。
傍晚的時候，兩人一起去了宿舍。江晚檸的東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她幫沈清辭把行李搬了進去，指著靠窗的那個床位：“這個就是你的了，我幫你提前收拾好了，被子也曬過了，應該不會潮。”
沈清辭看著鋪得整整齊齊的床單，還有放在枕頭邊的一個小小的玩偶，是她以前很喜歡的一個兔子玩偶，沒想到江晚檸還留著。她心裏一暖，轉頭對江晚檸說：“謝謝你。”
“客氣什麽，我們誰跟誰啊。”江晚檸擺擺手，“對了，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室友們。”
說著，她對著宿舍裏另外兩個正在收拾東西的女生喊：“蘇晚晴，溫以寧，這是沈清辭，以前金融系的，休學兩年，現在回來了，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室友啦！”
蘇晚晴從桌子前擡起頭，笑著揮了揮手：“清辭學姐好！我是蘇晚晴，會計系大二的。”
溫以寧也轉過頭，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了笑：“你好，溫以寧，金融系的，和晚檸一個班。”
“你們好。”沈清辭對著兩人點了點頭，禮貌地打招呼。
蘇晚晴是個活潑開朗的女生，一下子就湊了過來：“哇，清辭學姐，你以前就是金融系的嗎？我聽我們老師說，以前金融系有個學姐超厲害，大一就拿了國家獎學金，是不是你啊？”
沈清辭笑了笑：“都是以前的事了。”
“肯定是你！”蘇晚晴眼睛亮晶晶的，“以後你可得多教教我們！”
溫以寧看著沈清辭，推了推眼鏡：“沈硯舟是你弟弟吧？他現在也在金融系，大一，挺出名的。”
沈清辭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嗯，他是我弟弟，也在這個學校？”
“對啊，去年考進來的，現在大一，跟我們一個系。”溫以寧說，“他經常來宿舍找晚檸，我們都認識。”
江晚檸聽到這話，臉微微一紅，連忙打岔：“說這個幹嘛，我們不是要去吃火鍋嗎？快走吧，去晚了要排隊的！”
蘇晚晴和溫以寧對視一眼，笑著沒說話。沈清辭看著江晚檸泛紅的臉，心裏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卻沒多問，跟著她們一起出了宿舍。
火鍋店就在學校門口，生意很火爆，江晚檸提前取了號，沒等多久就排到了。包廂裏暖氣開得很足，火鍋的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每個人的臉都熏得紅紅的。江晚檸點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沈清辭以前愛吃的。
“不知道你口味變沒變，就按以前的點了。”江晚檸說。
“沒變，還是很喜歡。”沈清辭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毛肚，“你也吃。”
蘇晚晴和溫以寧看著她們倆之間自然的互動，相視一笑，低頭吃自己的東西，沒打擾她們。
吃到一半，包廂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生走了進來，看到江晚檸，眼睛一亮：“晚檸姐，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男生看到沈清辭，楞了一下，隨即驚訝地喊：“姐？！你回來了？”
沈清辭看著眼前的男生，眉眼間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只是更年輕，也更張揚，正是她的弟弟沈硯舟。她點了點頭：“嗯，今天剛回來。”
“你可算回來了！媽都快想你想瘋了！”沈硯舟說著，自然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往鍋裏夾肉，“早說你回來了，我就早點過來了，你們也不叫我。”
江晚檸看著沈硯舟，無奈地說：“誰知道你會突然過來？”
“我跟朋友在旁邊吃飯，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沈硯舟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對了，姐，你回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剛辦手續，忘了。”沈清辭淡淡地說。
蘇晚晴看著這姐弟倆，笑著說：“硯舟學弟，你跟你姐姐長得真像，尤其是眼睛。”
“那當然，我們可是親姐弟。”沈硯舟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看向江晚檸，“晚檸姐，你跟我姐以前關系很好吧？我姐以前在家的時候，經常提起你。”
江晚檸的臉一下子紅了，連忙低頭喝飲料，掩飾自己的尷尬：“別胡說，快吃你的吧。”
沈清辭看著江晚檸泛紅的耳尖，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沈硯舟，沒說話，只是往她碗裏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蝦滑。
火鍋吃得熱熱鬧鬧的，蘇晚晴和溫以寧也很會活躍氣氛，幾個人聊得很開心。沈硯舟嘴貧，又會說話，把蘇晚晴逗得直笑，包廂裏的氣氛一直很熱烈。沈清辭很少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給江晚檸夾菜，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心裏一片柔軟。
吃完飯，沈硯舟被朋友叫走了，沈清辭、江晚檸、蘇晚晴和溫以寧一起回了學校。晚上的風有點涼，江晚檸打了個噴嚏，沈清辭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我不冷，你穿吧。”江晚檸想把外套還給她。
“穿著吧，別感冒了。”沈清辭按住她的手，語氣不容拒絕。
江晚檸看著身上帶著沈清辭體溫的外套，心裏暖暖的，沒再推辭。蘇晚晴和溫以寧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她們倆一眼，捂著嘴偷偷笑。
回到宿舍，蘇晚晴和溫以寧先去洗漱了。江晚檸坐在沈清辭的床邊，看著她整理東西，輕聲說：“沈清辭，你回來真好。”
沈清辭停下手裏的動作，回頭看她，燈光下，江晚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她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嗯，我回來了。以後，不會再走了。”
江晚檸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伸手抱住沈清辭，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悶悶地說：“我等了你好久。”
沈清辭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放得很柔：“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宿舍裏很安靜，只有蘇晚晴和溫以寧在衛生間裏說話的聲音，還有窗外風吹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江晚檸抱著沈清辭，感受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裏那點兩年裏的委屈和不安，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
沈清辭看著懷裏的女孩，心裏也是一片翻湧。她欠江晚檸的，是兩年的空白，是無數個她獨自熬過的日日夜夜。她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她，再也不會讓她等了。
洗漱完，幾個人都躺到了床上。宿舍裏熄了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灑在地板上。江晚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轉過頭，看著隔壁床上的沈清辭，輕聲喊：“沈清辭，你睡了嗎？”
“還沒。”沈清辭的聲音在黑暗裏傳來，很輕，卻很清晰。
“我跟你說個事。”江晚檸頓了頓，鼓起勇氣說，“其實，我這兩年，一直都在等你回來。”
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天花板，輕聲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江晚檸的聲音裏帶著點委屈，“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會的。”沈清辭說，“我答應過自己，只要能回來，就一定會找到你。”
“真的？”江晚檸的聲音裏帶著點驚喜。
“真的。”沈清辭轉過頭，看向她的方向，黑暗裏，看不清她的臉，卻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晚檸，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江晚檸看著她，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嗯。”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兩張相鄰的床上，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春雨早就停了，空氣裏帶著濕潤的青草香，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蛙鳴。沈清辭看著江晚檸的方向，心裏一片安定。
她的故事，從這場春雨開始，也從這場春雨裏，重新找到了方向。
而江晚檸知道，她等了兩年的春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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