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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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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恃寵而驕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

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 一個荒謬又毛骨悚然的畫面在蔣晗腦海中猛地閃過!

半個多月前,那個所謂的遠房親戚劉叔,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局促不安的掏出一個株花草。

“小晗, 這幾株品種是鄉下老家才有的, 我連根拔下來的, 你直接栽到花盆裏或者插到院子裏都可以,沒事看看花草, 心情也好!”

……

劉叔的話在腦海裏回蕩,蔣晗覺得全身的血液在倒流, 他甚至來不及把懷裏的小貓放下,直接轉頭,沖著站在一旁的管家道:

“去二樓露臺!把那個黑陶花盆裏的紫色植物給我拿下來!快!”

管家嚇得連滾帶爬沖上樓, 不到兩分鐘, 戴著手套,哆哆嗦嗦的端著那個花盆跑了下來。

淩默在看清那株植物的瞬間臉色沈了下來, 給保鏢使了個眼色,兩個黑衣保鏢直接接過花盆朝外面走去。

緊接著,院裏傳來“砰砰”幾聲帶著消音器的悶響,黑色的泥土四濺。

從客廳的落地窗看出去, 保鏢將一地殘骸裝進密封袋, 直接點燃,火光在雨幕中跳躍。

蔣晗蹙著眉頭看著窗外的一幕, 懷裏還抱著沈睡的幼獸,渾身上下都在細微的顫抖著。

原來一切的罪魁禍首, 竟然是他自己。

是他為了盡快打發掉那個煩人的親戚, 不想在多浪費一秒鐘, 敷衍的收下了那株花。

是他親自下令,把那盆花放進了二樓的露臺上,讓它順著 通風系統,把致命的毒藥一點點送進了愛人的身體裏。

淩臣鶴每天晚上在書房熬夜,每天早上強顏歡笑的給他煮飯,最後甚至被逼得去地下室焚燒腺體,變成現在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

全是因為自己的一個漫不經心。

蔣晗感覺自己身子發軟,陷在沙發裏死死抱住懷裏的小貓,把頭深深埋進它的絨毛裏。

什麽尊嚴什麽面子,不管不顧,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那種鋪天蓋地的內疚,自責,悔恨,像是一萬把刀子,把他的靈魂活生生剁成了肉泥。

見他這樣,黎曼心生不忍,“孩子,你……你別這樣,也不能怪你……”

“對不起……”

“我怎麽早點沒有想到……”

“這麽明顯的東西……”

蔣晗抱著貓,隱忍壓抑著,無聲綴泣:“對不起……”

黎曼實在忍不住,小聲嗚咽也跟著哭起來。

淩默沈重得嘆了口氣,帶著長輩獨有的寬容與心疼,“你也別太自責,這不怪你。”

“是X資本的人太惡毒,如果不是你這大半個月來,用自己的信息素不計代價的吊著他這口氣,他可能根本撐不到我們來。”

蔣晗把頭埋得更深,淩默這話只會讓他內心的愧疚更加無處遁形。

“我早就查到了X資本在利用這種手段,那次通電話,我本想讓他再等一等,我們在找其他的替代方案,可是……”

淩默看了一眼蔣晗懷裏那只虛弱的小貓,眼底閃過一絲覆雜。

“他說他等不了了,他說他多看你痛一秒,他就比死還難受。”

“蔣晗。”淩默叫他的名字,語氣鄭重,“我兒子是個成年人,他知道那本殘卷上的代價是什麽。”

“但他依然選擇了那麽做,這就說明,在他心裏,失去你的後果,遠遠比他失去生命更可怕。”

“我們作為父母,很感謝你,你讓他知道了一個生來就在陰謀和殺戮中長大,別人口中所謂的怪物,該怎麽去愛一個人和被愛。”

蔣晗眼底還泛著紅,擡頭看向對面的中年男女。

是啊,他又何嘗不是呢?

“現在,病毒的源頭已經毀了。”淩默說道,像是在托付某種重擔,“他體內的毒素已經燒幹凈了,沒有了源頭的持續感染,他的基因鏈會慢慢修覆的,只是時間問題。”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天際被撕開一道灰白色的裂縫,殘存的雨水順著別墅巨大的落地窗蜿蜒滑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錯綜覆雜的水痕。

“蔣晗,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

淩默看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卻依然將脊背挺得筆直的年輕人,從黑色風衣的內口袋裏,摸出了一個小巧的銀色U盤,遞到了茶幾上。

金屬碰撞玻璃臺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裏面,是天穹科技和淩家暗網聯手扒出來的東西,裏面有足以讓X資本徹底萬劫不覆的核心數據。”淩默說:

“只要把這個交出去,你叔父蔣振業在華國最後的黨羽會也被連根拔起,X資本同樣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蔣晗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那枚閃著冷光的U盤上。

不得不說,這的確是一份捷徑,蔣晗的第一反應確實是有那麽一瞬的解脫。

只要接過來,這場讓他心力交瘁的戰爭就可以立刻結束。

他不需要再每天看著大盤算計資金鏈,不需要再防備著不知從哪射來的暗箭,他可以帶著淩臣鶴退回到一個絕對安全的殼裏,安靜的守著他,直到他醒來,再和他一起安安穩穩的老去。

蔣晗太清楚這東西背後的分量了。

他沒有伸手,只是擡眼看向對面的人,清冷的目光直視著對方:“代價呢?如果我收了,淩家會怎樣?”

淩默和黎曼對視了一眼,這位一向威嚴的全球黑科技掌權者,眼底浮現出一抹轉瞬即逝欣慰的笑意。

“你不用考慮這些。”淩默端起茶杯,語氣平淡開口,“我們都老了,早就想退出這些紛爭了,大不了就是兩敗俱傷,拼掉大半個家族的底子,給你們換個安生。”

蔣晗的心臟猛地一縮,他也知道,他們做這些是為了淩臣鶴。

他們知道淩臣鶴愛自己,所以哪怕賠上淩家百年的心血基業,也要為兒子掃清這世上最大的障礙。

“我不能收。”

蔣晗閉了閉眼,將那枚U盤推了回去,聲音沙啞。

“為什麽?”黎曼有些詫異,“孩子,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自己去對付X資本,會有多危險?”

“知道。”蔣晗淡淡一句,腦海中無數個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

“他是為了救我,才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蔣晗低頭,看著懷裏那只依然在沈睡的銀白色幼獸,指腹輕柔的撫過那黯淡的絨毛。

如果他拿了他們拿命換來的東西去求安穩,他算什麽?他還有什麽臉面站在這只傻貓身邊?

“X資本的事,我來想辦法。”蔣晗淡定開口,“蔣振業的殘餘勢力,我自己收拾。”

“既然是沖著我們來的,這筆血債,我自己去還,你們的底牌,留著以後給他兜底吧。”

淩臣鶴連命都敢給他,他有什麽不敢為了他去屠神的。

“謝謝。”蔣晗抱著小貓站起身,畢恭畢敬沖兩人頷首微鞠了一躬,“謝謝你們的理解,我讓管家安排你們休息,抱歉,我想先失陪一會了。”

蔣晗抱緊懷裏的小貓,朝著二樓主臥去了。

別墅裏除了一樓曾經淩臣鶴住過的客臥,還有另外一間稍大點的房間,蔣晗讓管家安排淩默夫妻倆住下,安排了最高級別的待遇。

倒是接下來的日子,蔣晗像換了個人,幾乎徹底進入了一種自虐的工作狀態。

淩臣鶴的狀態還是一團糟。

大部分時間,他還是會縮成小小的一只銀白色幼獸,蜷在枕頭上一動不動,呼吸輕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掉。

偶爾能變回人形,但撐不過一刻鐘,臉色白得跟紙似的,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又會在骨骼摩擦的聲響中縮回去。

蔣晗已經習慣了這種反覆,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伸手摸摸枕頭邊上那團毛茸茸的是熱是涼。

涼的,塞進被窩。

熱的,抱起來蹭蹭。

這天難得陽光明媚,他的貓這幾天也終於狀態好了點,好歹是作息跟他同步了,白天醒的時間比睡得時間多,夜裏也能踏實的睡整覺了。

蔣晗睜眼,抱過來小貓暗啞啞的一句:“早。”

小貓沒睜眼,尾巴尖懶洋洋的卷了一下,算回應。

蔣晗把它放在床頭,自己去洗漱,再出來的時候,小貓已經挪到了他的枕頭上,正拿爪子扒拉他的手機。

屏幕亮了,鎖屏界面上全是未讀消息。

“別看。”蔣晗抽走手機,“你看了不鬧心嗎,又做不了什麽。”

小貓不滿的“喵”了一聲。

“你喵也沒用。”蔣晗把它撈起來,夾在胳膊底下下了樓,“今天李森送文件過來,一起去看看。”

蔣振業殘餘勢力的反擊來得比預想的快。

上一周,蔣氏在海外的兩家子公司同時遭到惡意收購狙擊,股價暴跌。

國內有幾個長期合作的供應商突然提出中止合同,理由是“對蔣氏的未來信心不足”。

什麽狗屁理由。

公關部那邊也出了狀況,有人匿名向媒體爆料,說蔣氏集團涉嫌洗/錢。

蔣晗知道,這是蔣振業最後那點人在做困獸之鬥。

他們以為淩臣鶴死了,以為他自己會垮,以為這是最好的時機。

然而蔣晗只用了三天時間,把海外那兩家子公司的股權結構重新梳理了一遍,發現惡意收購的背後是同一家離岸基金。

他讓李森去查那家基金的底,兩天後李森帶回來一份報告,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是蔣振業母家那邊在國外的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李森來的時候,蔣晗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

小貓四仰八叉的躺在一邊,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李森過來差點踩到它尾巴,整個人往旁邊蹦了一步,“哥!它怎麽在這!”嗷了一聲,下意識說一句。

“它想去哪去哪。”蔣晗頭都沒擡。

李森小心翼翼的繞過小貓,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準備開始匯報工作,一旁的小貓忽然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直直盯著他。

被看得後背發毛,李森語速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念經。

“你慢點說。”蔣晗不滿的瞥了他一眼。

“它,它一直看我……”

“它看你你就結巴?”

李森委屈的癟嘴。

“把這份報告發給證監會。”蔣晗說著,把這幾天整理的資料甩給李森,“順便抄送給財經媒體的總編。”

“哥,這樣不會打草驚蛇嗎?”

“就是要打草驚蛇。”蔣晗靠在椅背上,“讓他們慌,讓他們動。”

一亂,就會出錯。

那些臨時中止合同的供應商,蔣晗沒有去求他們回頭。

他直接讓法務部發函,依據合同條款索賠違約金,同時宣布蔣氏將自建供應鏈體系。

就這樣,消息傳出去之後,股價反而漲了兩個點,資本市場覺得,蔣氏這個反應夠硬。

至於那個匿名爆料,蔣晗連看都沒看。

他找自己人發了一則簡短的聲明:“蔣氏集團嚴格遵守華國法律法規,對任何不實信息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自證清白,就是告訴你,不服來戰。

李森目瞪口呆,尤其是看著蔣晗一邊殺人不眨眼,一邊又溫柔撫摸懷裏的貓,忍不住道:“哥,你這也太……”

“太什麽。”

“太帥了!”李森說完就跑了。

而最近恢覆狀態下的某貓,簡直是把“恃寵而驕”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吃飯的時候,必須臥在蔣晗的大腿上,非要這位總裁親自用小勺子送到嘴邊才肯勉強張口。

蔣晗在書房看財報,它就故意跑過去,大喇喇的橫躺在鍵盤上,逼得蔣晗不得不單手抱著它,用另一只手艱難的敲字。

晚上,蔣晗剛結束了一場三個小時的跨國視頻會議,結束之後看起來也沒打算去睡覺,還在對著電腦忙碌。

銀白色小貓在臥室裏來回溜達了好幾圈,見他絲毫沒有睡覺的意思,幹脆直接跳上書桌,連叫都懶得叫,一爪子“啪”的一聲,幹脆利落的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

“你幹什麽?”蔣晗無奈的揉了揉眉心,看著面前這只無法無天的小毛球。

小貓上前一步,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後直接用腦袋去頂他的手腕,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睡覺。

蔣晗在無奈的縱容中,伸手撓了撓小貓的下巴,半開玩笑的嘆息:“真是久違了的感覺啊,煤球。”

小貓極其不滿的沖他齜了齜牙,似乎對這個有損它Enigma威嚴的名字提出了嚴重抗議,但最終還是乖乖的在蔣晗懷裏打起了呼嚕。

蔣晗確實是累了,幹脆就這樣收了筆記本電腦放到一邊,往後一仰躺在床上,打算先歇兩分鐘眼睛,結果直接這樣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

寂靜的臥室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一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穿過昏暗的光暈,輕柔的落在了蔣晗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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