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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不著急,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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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不著急,慢慢想

阿拉裏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兒子給他帶來了一連串爆炸消息,什麽人類潛伏、夏醫生反叛這些都得往後捎捎,最恐怖的是他的精神體被一只來歷不明的雄蟲碰過了。

雄蟲很有些神鬼莫測的手段,這不相當於這傻小子把命遞到對方手裏捏著了嗎?

想到這裏阿拉裏克臉色蒼白,這麽多年若奴對伊索亞和蟲皇畢恭畢敬,求的只是他成年後的一份庇護,現在庇護還沒到手,危險先來了,可他竟束手無策,這種恐懼不比當時看見原弗維爾捏著若奴的脖子來的輕。

這傻孩子卻沒有絲毫自覺,見雌父臉色不好,還安慰:“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感覺他對我其實沒什麽惡意。”

阿拉裏克眼神覆雜,說到底把孩子教成這幅傻白甜模樣是他的失職,一點感覺也沒有不更證明那“雄蟲”強的不得了嗎?

而且說什麽能補全精神體,怎麽聽怎麽像另一種威脅。

可他沒有辦法,精神力領域他一竅不通,總不能請求蟲皇或者伊索亞幫若奴檢查一下吧,且不說能不能檢查出來,為了以防萬一,蟲皇和伊索亞沒準會選擇一勞永逸....阿拉裏克也不想做這樣絕望的假設,可他感到悲哀,他太過了解丈夫和兒子的秉性,選擇他們就是殺死若奴。

排除蟲皇和伊索亞的選項——阿拉裏克閉了閉眼,人類...他知道這個物種。

但也僅限於知道,帝國對他們勢在必得,出動了整個天行軍占領他們的領星,銀河系業已被封鎖,這是天行軍的戰場,他了解不多,所以也不知道這個族群有什麽特殊的地方,但如果是精神力就可以理解了。

可再強大的精神力也不至於支撐他橫跨十幾萬光年來到首都星,除非天行軍中有蟲叛變了,不,主腦沒有報警,也許不是叛變,是被控制了。

要上報嗎?但他沒有證據,若奴不能是證據,否則他會被銷毀。

又回到原點了,那個人類吃準這點才讓若奴來接觸他——而之所以會被人類掌握這樣的弱點,都是因為那倆可惡的幼崽。

提到幼崽,兩幼崽就在門口探頭探腦,而他的親崽還毫無危機感地跟他們打手勢,阿拉裏克臉色隱隱發青。

“所以,考慮好了嗎?”

見行蹤被發現,裴承劭噠噠地跑出來,舔著張白嫩的小臉,還以為自己很可愛,天真的口吻說著理所當然的話:

“要去見我父皇嗎?”

“父皇...”阿拉裏克咂摸幾秒,冷著臉反問:“除非你和若奴一樣愚蠢,否則你應該看得出你那所謂的‘父皇’利用你們的手段如何陰毒。”

裴承劭還沒說什麽呢,裴承謹先飛起來了,憤怒地撞了撞阿拉裏克的胸膛:

“胡說什麽呢,我父皇是全宇宙最光明磊落的人。”

阿拉裏克哼了一聲,對他們的血緣關系是否真實存疑,他對人類了解不多,但人類沒有翅膀這事兒他清楚,沒翅膀的人怎麽能生出有翅膀的蟲呢?

十有八九那人類也對他倆下了精神暗示,很好,這下蟲質又多了倆。

跟神志不清的幼蟲沒什麽好說的,阿拉裏克無聲嘆了口氣,只要他舍不得兒子的命,這一趟就必須要走了,但走之前準備工作也必須做全——

“今天晚上十點,地點他定。”他冷聲說道:“他神通廣大,總有辦法通知我吧。”

“就在夏醫生家裏。”裴承劭很有效率,一秒也不用等,直接通知他。

阿拉裏克梗了一下,分不清這地點是這幼崽定的還是那個人類使了手段,但他沒法問,這三只幼崽都被穩穩拿捏了,尤其是兩只小的,得了他的答覆就眉開眼笑,毫無危機感地朝他揮手:

“準時去哦。”

阿拉裏克齒根發癢,雌蟲也就罷了,菲拉斯分明是一只雄蟲,怎麽也這麽好糊弄?

幼崽就是麻煩。

“是我和他見面,你們老實呆在宮裏,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個字也不許往外蹦,知道嗎?”阿拉裏克叫住幾個孩子,雖然他覺得背後那個人類也不會讓他們到處亂說,可年紀小本身就是一個非常不穩定的因素,如果不是怕惹來不必要的註視,他都想用鎖鏈把他們仨拴起來,等他回來再放出來了。

兄弟三蟲不知道阿拉裏克危險的心思,但他們都不傻,自然守口如瓶,尤其是被罵愚蠢的若奴,答應的時候還有些委屈。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阿拉裏克全副武裝,避蟲耳目,一路躲著電子眼潛伏到了夏醫生的住宅。

那是一幢三層的小洋房,小小的花園裏沒有種花,全是一些據說可以入藥的草,阿拉裏克盯著柵欄上已經郁郁蔥蔥的爬藤看了幾秒,上次來的時候它們還是光禿禿一片,這才幾天就長成這模樣了。

這裏他來過,按理說已婚雌蟲不應該出現在未婚雄蟲的房子裏,但上次出征在即,這雄蟲又是半道入夥,不在計劃內,一切倉促萬分,來這裏只是個意外,他倆當時都沒有多想,可現在又來,一些微妙的情緒浮上心頭。

阿拉裏克突然想到夏醫生不是雄蟲,他也是個人類。

作為帝國的王君,地淵軍團的統領,一只雙S級雌蟲,他和一個人類產生了不該有的交集,這也就罷了,他們雙方正處於隱秘的敵對關系中,他獲悉他的身份竟然沒有第一時間上報,還秘密會面,這行為若是暴露,本身就是一種叛國。

“他站在那幹嘛?是不是在等援軍?”鳶戾天狐疑地看著監控裏的阿拉裏克。

“只有他一個,如果有援軍驚穹會警示。”裴時濟支著下巴微笑,他的精神力覆蓋了整個街區,確保能夠第一時間撲滅任何異常:

“他大概意識到只身前來這個舉動的瘋狂了。”

“再帶一只蟲來才瘋吧?”鳶戾天撇撇嘴,他雖然對阿拉裏克一些舉動有些不滿,但對他的智力還是沒有懷疑的。

裴時濟笑了笑,看著夏戊:“勞煩夏卿去接一接他,看看能不能讓他再瘋一點。”

夏戊點點頭,隨即皺眉頭:“需要臣用點手段嗎?”

比如精神力,或者致幻類的藥物,但阿拉裏克來都來了——他心底隱隱打鼓,這樣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裴時濟讀出他的言下之意,嘴角一抽,夏太醫毋庸置疑是個忠臣,還是個積極主動的忠臣,他們君臣有默契,他的執行力超強,非常有力地推動了大雍醫學的發展,但有些時候,作為君主,他還是對這位臣屬的腦回路感到微微無語。

“你以禮相待,好生迎接就是最好的手段了。”裴時濟敲敲桌子,驅散他腦子裏奇奇怪怪的想法。

說的也對,夏戊登時坦然,款款朝大門走去。

“戾天,回避一下。”裴時濟輕聲吩咐。

“他知道人類,一定也知道人類的體質脆弱,你不要讓他靠太近,他和那只沒成年的崽子不一樣。”鳶戾天點著頭,卻還是有些不放心:

“我就在這扇門後面。”

再遠一點不可能了,這扇門只能遮擋他的容貌,卻無法掩藏他的氣息,阿拉裏克進來就會知道這屋裏還有一只強大的雌蟲存在,但就是要他知道。

要他投鼠忌器,摸不清他們的深淺,鳶戾天猜阿拉裏克現在肯定懷疑天行軍團內部出問題了,就讓他先猜一猜吧,等他露臉的時候還有驚嚇等著他呢。

....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阿拉裏克見夏戊親自到大門口接他,就知道自己的停留被他們看見了,他身上帶了精神防禦的裝置,軍團長級別才能擁有的高級設備,裏面那個人類不知道,但他接受過夏醫生的精神疏導,這裝置防範他沒有任何問題,即便不能完全免疫,也可以掙到幾秒的行動時間——對雌蟲而言,幾秒鐘能做很多事。

人類,脆弱至極的生物,脆弱到他懷疑他走快點都能把他撞成碎片。

但這個脆弱的人類毫無自覺,還一臉奇怪地看他:

“你腦子沒有病,我又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認真算起來,我還幫過你,你幹嘛要殺我?”

阿拉裏克如鯁在喉,話十分在理——反正人類戰場是天行軍團的責任範圍,打死一個功勞不歸他,他何必多管閑事?

“進來吧,陛下等你好一會兒了。”

阿拉裏克悶悶地往裏走,默默把防禦裝置的能量值調到最大,一個能無聲無息控制一只雄蟲的人類,再小心也不為過。

裴時濟和鳶戾天卸了偽裝,為表鄭重,裴時濟還入鄉隨俗地換了身禮服,花的夏太醫的錢,買的大將軍同款同色系,極致雍容華麗,讓阿拉裏克進來就覺得眼睛被閃了一下。

閃完定睛凝神,熟悉感鋪面而來。

作為一只把原弗維爾反叛宣言研究了幾十遍的高級軍雌,阿拉裏克讀懂了這身衣服的含義,這個人類代表原弗維爾而來,不,準確一點,他想要代表原弗維爾而來。

至於原弗維爾在這件事裏的位置,依舊撲朔迷離。

“坐。”裴時濟的目光子在他腰間的裝置上停了停,臉上的笑意紋絲不動,阿拉裏克依言坐下,雙眼下移,避免直視他的眼睛,這是多年和雄蟲打交道得到的寶貴經驗。

作為一個盡職的房主,夏戊把水果和茶水放在茶幾上,然後自然而然地往隔壁那扇門後邊也送了一份。

阿拉裏克眼神微妙,這是一點也不避諱屋裏的第四個存在啊,但既然存在,為什麽避而不見呢?

除非他是他相熟的蟲...阿拉裏克下意識想到了天行軍團,他沒辦法不做這個聯想。

人類已經將天行軍團滲透,天行軍團和原弗維爾有了勾結,滲透到了什麽程度?天行軍久久不回,是否有這個原因?

無數思緒在阿拉裏克腦子裏炸開,他不動聲色觀察環境,對夏戊送來的果品沒有給一個眼神。

“不用緊張,食物沒有問題,都是你們這裏最受歡迎的。”

裴時濟安撫道,他的聲音質感溫和,像海一樣深沈廣博,很得蟲好感,阿拉裏克不著痕跡關註了下防禦裝置——沒有反應。

所以不是精神力,是這人天生就有讓蟲神魂顛倒的本事,阿拉裏克瘋狂加高心理防線,斟詞酌句間,對方繼續道:

“我對你還有你的孩子沒有惡意,他回去後沒告訴你我能為他做什麽嗎?”

“我表示懷疑。”阿拉裏克瞇了瞇眼,視線飄向旁邊那扇門——到底是誰呢,和原弗維爾勾結的叛軍。

裴時濟不以為忤,笑道:“我以為夏醫生的人品已經贏得了你的尊敬。”

“他是個人類,此前我不知情。”

“你現在知情了,要殺了他嗎?”裴時濟把這個問題丟還給他,阿拉裏克沈默了。

“不殺,你就會選擇幫他繼續隱瞞。”裴時濟嘴角笑意加深:“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阿拉裏克臉色難看,一言不發。

“認真算起來,你們和人類有什麽區別呢?單從外表完全無法區分我們兩個種族的區別吧,大家都是智慧生物,擁有發展程度不一的文明,雖然方向不同,但文明的發展的基礎是互助而非互戕,不知道你同意嗎?”

“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麽用,你只是個陌生的人類,要講這種冠冕堂皇的話,還不如讓原弗維爾來,帝國從不聆聽弱者的聲音,弱小即是原罪,這是宇宙的生存法則,怨不得我們。”阿拉裏克恢覆冷靜:

“從情感的角度來說,我的確不願意出賣夏醫生,但不代表我會放過你,即便退一步,我放過你,帝國也不會放過人類,帝國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

阿拉裏克只當他是人類方面來的說客,他很強,但他只有一個人,帝國有幾十上百億的雌蟲,他的掙紮無濟於事。

“你是地淵軍團團長,是我們必須要爭取的對象,說服你當然是很有必要的。”裴時濟起身,親自為他倒了杯茶:

“我們非常誠摯地邀請你加入我們。”

阿拉裏克僵硬地接住那杯茶,冷笑著反問:“靠威脅三個孩子來邀請嗎?”

裴時濟眨眨眼,微微皺眉:“三個?”

“還有兩個一歲的幼崽,你蠱惑了他們,貿然侵入幼崽的大腦,也許會給他們留下不可逆轉的後遺癥,這就是你的真誠?”阿拉裏克譏諷道。

屋裏一下子陷入了古怪的沈默,夏戊欲言又止,瞅瞅裴時濟,又瞄了瞄旁邊的門,猶豫片刻,決定繼續裝自己的木頭人。

“哪個小混蛋告訴你我威脅他們了?”裴時濟怪道。

“你想告訴我,你真是他們的‘父皇’?”阿拉裏克眼神尖刻:“你是個人類,菲拉斯和勞奴是蟲族,人類生出了雄蟲和雌蟲,你想這麽說嗎?”

他說完,門裏邊傳來了一點奇怪的動靜,阿拉裏克渾身緊繃,瞬間瞪向那裏。

“所以我才問你人類和雄蟲有什麽區別。”裴時濟聳聳肩,坐回自己的位置:“相似的外表,強大的精神力,甚至沒有生殖隔離,我的伴侶是一只強大的雌蟲,我們生下了一對可愛的孩子,劭兒和謹兒沒有騙你,他們是我如假包換血脈相連的孩子。”

這回輪到阿拉裏克沈默了,他無意識舉起手裏的茶杯,把剛剛堅決不碰的紅茶喝了大半,高速運轉的大腦陷入宕機,好半晌才找到破綻:

“不對,你遺棄了他們,蟲族不會遺棄自己的幼崽。”

想到繁育所裏密密麻麻的蟲蛋,這句話聽起來真是諷刺,裴時濟嘆了口氣:

“不是遺棄,只是意外,說起來有些覆雜,詳細的你可以回去問那倆小子。”

阿拉裏克表示懷疑,裴時濟笑問:

“從你們的角度來說,他們非常強大,如果不是意外,我們有什麽理由遺棄他們呢?”

合情合理,但也有可能....

“現在的科技水平做基因檢測技術十分便利,我為什麽要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的確如此,但這是個人類...人類和雌蟲生了孩子——人類都能和雌蟲生孩子了,人類和雄蟲有什麽不一樣?

同一個物種的不同名字嗎?

如果只是為了掠奪精神力,帝國對人類的這場戰爭其實不必如此隱秘,除非...阿拉裏克有些坐立不安。

“正如你愛著你的孩子,我也愛著我的孩子,我們都不希望他們有危險,都希望他們在一個健康的環境中長大成人,不會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當成棄子丟掉性命,他們的生命應該被珍惜,他們的聲音應該被聽到,這輩子等待他們的不應該是永無止境的服從,他們拼盡所有努力,流幹血汗,不該只為了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死去。”

阿拉裏克瞳孔顫抖,他咬著牙瞪他,聲線有些不穩:“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聽劭兒說,你的孩子若奴在家裏過的很不好,他的雄蟲兄長隨意打罵他,去年冬天,他還讓他穿著單薄的衣服,在零下十幾度的廣場上馱著他的玩伴轉了一圈又一圈,那些蟲把他當成牲口,用鞭子抽他,逼他喝地上的臟水,扒掉他的衣服,在他身上澆冰水...”

裴時濟觀察阿拉裏克的神情,雌蟲的拳頭無意識捏緊了,他眼神茫然,好像對他說的一無所知——他真的一無所知嗎,還是假裝不知道。

“聽說他才十歲,還是十一歲?那些雄蟲有大有小,他們扒了他的衣服,沒給他留一塊遮羞的布料...他們想幹嘛?”

阿拉裏克霍然起身,目光森冷:“你怎麽知道的?”

“看來你一點也不知道啊,那孩子一個字也沒敢告訴你吧?怕你責備他?還是怕你擔心,你幫不了他,那是一群沒有成年的高級雄蟲,他們沒輕沒重,沒有誰會責怪他們,你去了,沒準遭殃的還有你呢,他怎麽敢告訴你?”裴時濟一臉嘲諷:

“可那種經歷實在太可怕了,他是蟲皇的兒子,可他被他的哥哥當成玩具和同伴分享,所有蟲都告訴他那是對的,雄蟲可以為所欲為,因為你們指望著他們的精神力活...

可他還小,他會害怕,但他不能告訴他的親生哥哥,那是個畜生,可他可以告訴他另一個兄弟,也許是為了提醒,也許是因為這些委屈憋在他心裏太久了...但無論如何,他是個好孩子,他不想讓他的弟弟遭遇同樣的事情,他告訴他要離宮裏的雄蟲遠遠的。

謹兒知道後很生氣,他差點沖過去把那些雄蟲打死,但他才一歲,他還做不到,可他能做另一件事,比如把那孩子帶到我面前。”

阿拉裏克頹然地坐回去,胸膛劇烈起伏,他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人類的杜撰,是巧言令色,他心底非常清楚,他的長子伊索亞...就是這個德行。

可他不應該這樣對他的弟弟,那是他親弟弟,他是他的伴生蟲,他以後會貼身保護他,會絕對服從他,他長大以後也不會和任何雄蟲結婚,因為皇室不允許自家的高級雌蟲進入別的家族為他們誕下高級蟲蛋,那會沖擊他們的繼承權...若奴是絕對屬於他們的。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為什麽...阿拉裏克雙目赤紅。

“你心底知道,你的陛下,你的長子,還有這帝國裏許多雄蟲,他們從骨子裏就不覺得你們和他們是一樣的,就像他們告訴你們人類和蟲族不一樣,雌蟲和雄蟲也不一樣,蟲族強大,所以可以對其他種族為所欲為,雄蟲強大,所以可以肆意淩虐雌蟲,高級蟲族強大,所以也可以隨便處理低級的蟲族,這就是你信奉的道理?那首先該死的就是你那無蟲保護的兒子,他早晚會死在他哥哥手裏。”

“你呢?你們信奉什麽道理?我如果拒絕你們,你不一樣也會殺了若奴嗎?”

阿拉裏克聲音嘶啞,他很憤怒,他不知道讓他憤怒的是人類的威脅還是人類說的真相,他一直都很憤怒,可憤怒無濟於事。

裴時濟沈默片刻,嘆了口氣:“你是一只軍雌,你知道什麽是戰爭,從人類的角度來說,孩子不應該上戰場,可你們把一歲的謹兒帶到了戰場,你們的社會是殘酷的,你們蔑視善良,所以你怎麽能指望我對敵人心慈手軟呢?

你做了你的選擇,我做了我的選擇,你也為你的孩子做了選擇。”

阿拉裏克臉色慘白,他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說若奴是無辜的,可戰爭不會理會,他說他還是個孩子,可勞奴也是個孩子...他沒有立場,他也同樣虛偽。

“死在我手上,比死在他父親或者兄長手上要好得多,我沒有折磨敵人的愛好,他還是個孩子,我會讓他走的安詳。”

說完,裴時濟放開自己的精神力,恐怖的威壓籠罩了小小的客廳,雌蟲腰間的防禦裝置瘋狂報警,幾秒後,發出尖銳的長鳴,一陣電光閃過,那東西消停下去。

阿拉裏克轟然跪倒,身體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呼吸變得格外艱難,他揚起冷汗涔涔的臉看著座位上的裴時濟,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模樣淒慘至極。

夏戊眼皮一抽,下意識上前一步,猶猶豫豫地看著陛下,還沒說什麽,房門就被打開了。

“濟川,算了,給他點時間考慮一下。”

鳶戾天走出來,客廳裏的壓迫感驟然散去,空氣重新湧入肺腔,阿拉裏克爆出劇烈的咳喘,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鳶戾天,裏面盛滿難以置信。

“好久不見,其實也沒有多久,謹兒多虧你照顧,你不錯,我和濟川都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著,他從從容容坐在裴時濟身邊,雖然沒有什麽刻意親昵的舉止,可那態度說明了一切——為人類產下二子的雌蟲就是他。

他怎麽敢出現在這裏的?

蔑視帝國武力至此,他以為帝國沒有蟲能制住他了是吧?

阿拉裏克滿心驚駭,轉念突然想起一茬,臉跟打翻調色盤一樣無比精彩:

“勞奴是你兒子?”合著當時在深空基地演了一臺大戲?

“你說謹兒啊,是我生的。”鳶戾天淡然地點點頭:“他叫裴承謹,勞奴這個名字太難聽了。”

“菲拉斯也是...”阿拉裏克又驚又疑,可原弗維爾只是一只C級,菲拉斯和勞奴橫看豎看也不可能是C級,不對...他們的等級測不出來,他原以為是主腦謹慎,但也許是真的測不出來...

“裴承劭,菲拉斯也沒好聽到哪裏去。”鳶戾天黑著臉,毫不掩飾嫌棄。

“我一直覺得你不是C級...你不是C級。”阿拉裏克的聲音逐漸篤定。

鳶戾天沈默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我是,我在繁育所出生,我在街頭搶食長大,我八歲入伍,去最危險的地方,用最簡陋的裝備,我不識字,沒有蟲教導我,我沒有雌父更沒有雄父,我沒有家,我沒有姓氏,我升職慢,戰功要比B級多十幾倍才能和他們升到一樣的位置。

我的精神體脆弱,二十歲就開始依賴穩定劑,我沒有見過高級雄蟲,我不知道高級蟲們的社交禮儀,我愚笨、粗俗、懵懂,除了力氣大一點,速度快一點,運氣好一點,我和所有C級都沒有區別。

我很努力地求活,每一天都很努力,因為稍一不努力我就會死去,但後來我漸漸知道帝國希望我死去,帝國希望每一只C級按時死去,這是我第一個沒有服從的命令,然後我成了叛蟲,因為我想活下去,我是一只C級,從出生到現在,不能因為你們鄙夷我的時候斷定我是C級,你們恐懼我的時候又否定我的等級,這是不對的。”

阿拉裏克又陷入沈默。

“但聽謹兒說起若奴的事情,我又發現,也許C級、B級、A級乃至你,我們都沒有什麽區別,不,不止我們,你口中的人類,被帝國毀掉家園,圈進養殖的動物,大家只是承擔了不同功能的工具而已,都沒有什麽區別。

這個國家有且只有一點點精神力強大的雄蟲是高貴的,但高貴的也不是他們本身,而是他們的力量,他們借以奴役天下的力量,現在力量有了新的去處,你也該選一條新路。”

原弗維爾口中新的去處——阿拉裏克看向一直微笑聽他說話的裴時濟,他很難不做聯想,蟲皇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一只蟲在身邊長篇大論,雄蟲不允許,更惘論雌蟲,雌蟲的美德是沈默和服從,工具就是工具,有思想的工具是最糟糕的。

雄蟲不欣賞雌蟲的智慧,很多時候他們只是不得不忍受。

他們不會像這個人類一樣,用充滿欣賞和愉悅的目光註視雌蟲。

人類竟是這樣的種族嗎,如果每個人都有想法,那該怎麽彌合分歧,怎麽達成一致,這個社會該怎麽正常運轉,誰來發號施令,誰來維持秩序...

阿拉裏克陷入迷茫,眼前一片混沌,人類社會對他來說是一片看不清框架的迷海,混亂、無序,這樣的社會為什麽有這樣一個精神力強大的人類呢?

精神力不是雄蟲獨有的嗎?

他的沈默持續了太久,久的裴時濟和鳶戾天相視一眼,都挑挑眉,齊齊看向夏戊。

夏戊無辜地回望過去,表示自己沒有對上陛下和大將軍的腦電波,皇帝陛下只能開口:

“我們並非刻意為難,也是因為謹兒迫切,擔心再不出手,若奴會被他兄長和父親折騰死,我們才冒險和你碰面。

可水深火熱的又豈止若奴,你身為皇長子的生父,卻還要在他面前低三下四,他不思量自身骨血從何而來,竟也生受了,這種天倫垂喪實屬我不忍見,帝國上下又有多少個若奴,多少個你,多少被逼到死生邊緣的蟲?

你如果也是有些雄蟲那樣視天下生靈為器具的蟲也就罷了,我們今天根本不會見面,可你不是,你在乎你的孩子,在乎朕的孩子,還在乎那麽一點帝國不太存在的公平,所以你當初會為朕的大將軍仗義執言,從這個角度來說,朕要謝你。”

裴時濟起身將他扶起,在阿拉裏克震驚的目光中,朝他鄭重一揖。

他身旁的一人一蟲也突然肅穆,肅穆得阿拉裏克莫名異常,也惶恐異常,不——這什麽禮儀,他該幹什麽?

他不知道,身體僵硬的像一根木頭,腦子慢慢反芻他剛剛的話,眼神裏的冷慢慢消融,可心跳的七上八下,防禦裝置壞了,他無法判斷自己現在有沒有在這人類的影響範圍內,但他說的話...他聽進去了。

“你們想做什麽。”阿拉裏克聲音艱澀:“我又能做什麽?”

還是那句話,帝國上百億的雌蟲,他雖然是地淵軍團團長,可他畢竟只是一只蟲,他們的掙紮在帝國這個龐然大物面前算什麽?

可這話一出,裴時濟精神一振,笑道:“不急不急,早晚有將軍的用武之地,我們也知道帝國實力強盛,硬碰硬我們沒有一點勝利的希望,應當徐徐圖之,現在先解決將軍的當務之急。

將軍冒險來見我們,誠意我們收到了,我們人類講求禮尚往來,若奴在宮裏的處境劭兒會盡力周全,將軍自己的困境...夏卿,不知你是否願意為之解圍?”

哦,終於說到他了——作為大雍合格的牛馬,夏戊露出職業微笑:

“臣當效犬馬之勞。”

“夏卿也有不俗的精神力,我們沒有你們的評級標準,他的精神力比才習得時成長了不少,應該不止於B級,解決將軍的私蟲問題不在話下,將軍有任何需求盡管向他開口,他沒有不應的。”

裴時濟毫不客氣地把夏戊打包送了出去,阿拉裏克木然地看向夏戊,見他竟也欣然點頭,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讓一只不止B級的高級“雄蟲”隨叫隨到,這種奢侈待遇帝國建國以來聞所未聞,人類是如此慷慨的生物嗎?

“我什麽都沒有答應。”阿拉裏克不得不開口提醒他們,他問的是他能做什麽,不代表他要這麽做。

“將軍慢慢想,慢慢決定,不著急,孩子的事情孩子會解決,若奴把他們當兄弟,他們也會把他當兄弟,這不是脅迫,朕承諾的為他解決精神體的問題也不是戲言,權當感謝他對兩個孩子的照顧,不必有壓力。”裴時濟也很慷慨,說的豪氣幹雲,大手一揮,仿佛勝券在握:

“夏卿,送阿拉裏克將軍。”

阿拉裏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原弗維爾,欲言又止,掙紮片刻,還是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回去——再想想再想想,不著急,不著急。

這麽大的事情,地淵軍團十幾億雌蟲去向,不能這麽草率了。

撇開蟲皇和聖島各個家族,主腦也不是吃素的,雖然不知道人類是如何蒙蔽主腦潛伏進來,但潛伏只能是潛伏,一旦有大的異動絕對逃不過主腦的眼睛。

就在阿拉裏克沈浸在內心掙紮的時候,帝國發生了兩件大事:

“勤政”一生的蟲皇陛下通過主腦頒布新政,要求各行各業於本月內遞交部門蟲員考核方案,交由主腦審核矯正,核準後即日施行。

該考核針對的是聖島外的雄蟲,意味著他們不能再依靠智腦花天酒地,混吃等死,尤其是坐擁領星的各大星主,更是得在無智腦的情況下,直接和蟲皇陛下面對面述職,於每年年初和年末提交年度計劃和總結報告。

聖島外一片沸騰,這與軍部雌蟲無關,唯一扯得上一點關系的只有高級雌蟲變得緊俏了,尤其是有文職工作經驗的那些,智腦被限制後,“賢內助”的重要作用格外凸顯,畢竟政策要求說是無智腦,沒說不準帶雌君啊!

但這與阿拉裏克這只已婚雌蟲沒有關系,雖然他能預見之後聖島內外雄蟲之間的關系將越發緊張——考核並不公平,它把聖島雄蟲摘出去了。

但那又怎麽,一切都在主腦和蟲皇的預料中。

可第二件事就讓阿拉裏克坐不住了。

斯利普家幾十口蟲,一夜間滿門盡滅,兇手自稱極端愛國者,行兇後公然於現場留言:

支持叛蟲者,皆如此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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