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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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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

朝堂上,除妖司與煉丹府針對連昆一事吵得不可開交,彼時連昆伏誅的消息還未傳至宮內。

煉丹府長兼內侍統領宮典以除妖司犯上作亂為由彈劾之,起因是衛帝曾下令邀請恒遠恒清兩位師尊下山,但除妖司司長厲行卻擅自違抗王命。

宮典請求嚴懲除妖司,執禮監衛殷附議。

厲行自知大罪甘願受罰,但對請兩位師尊下山一事拒不認同。

好在除妖司祁楓及時覲見,眾人這才知道連昆已被恒遠師尊誅殺。

厲行大喜過望,順勢吹起了反攻的號角。

他道:“稟聖上,臣聽聞三陰廟又多了幾個神淵境閹人,不如請他們來京城,以後再有這種事也好為聖上分憂。”

面對這赤裸裸的羞辱,宮典臉色鐵青,不敢怒也不敢言,畢竟陰人自古低人一等,即便成了修行者,即便境界再高都無法例外。

既知連昆已死,衛帝也不打算再重罰厲行。

除妖司乃大衛第一司,司長厲行在朝中的地位更是僅次於衛帝,但真正讓衛帝忌憚的是它背後的天道仙院。

散朝後,厲行找到祁楓問他傷得如何,祁楓搖搖頭表示無礙,厲行執意為其把脈,這才得知他傷重一事。

“為何瞞著我?我問你,仙院是不是出事了?”厲行眉頭緊鎖。

祁楓如實回應道:“司長,連昆攻山之時恰逢兩位長老閉關,後恒遠長老強行出關拼盡全力才制服連昆,好在恒清道長並未受此影響,但仙院因此元氣大傷。”

厲行早有預感,只因恒清長老飛升在即,恒遠長老必然會閉關助之。

這也是他堅持無視聖命的原因。

另一邊,自從阿寧離開後,依依和衛通就一直守在楚家,衛府花重金派出去的散修遲遲沒有消息,兩人只能幹著急。

衛殷出宮後特地路過楚家想接兒子回去。

不過都被衛通拒絕了,態度異常堅定。

總之就是一句話,阿寧不回家他便要一直等,衛殷也那他沒辦法。

這時,馬車內忽然走下一人。

“長生哥哥,你怎麽來了?”衛通難掩激動,大步出門相迎。

長生恭敬行禮:“碰巧遇上衛監長,就想著去看看你。”

衛殷靈機一動,不斷用眼神暗示長生,想讓他幫忙勸勸。

豈料衛通根本不給機會,現在的他只想將長生拉進楚家,哪怕是生拉硬拽。

長生妥協了,當然他心裏從未抵觸這麽做。

而身為執禮監監長的衛殷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進這個門的。

剛坐下沒多久,長生看見了個陌生女子。

不過想想也正常,以阿寧的性格,認多少個姐姐妹妹都不足為奇。

依依也註意到了他。

“還是沒有消息嗎?”依依把他當成了衛府的散修。

“什麽消息?”長生不解。

衛通端來茶、斟茶,接著自顧自介紹道:

“依依,這位是我的另一個救命恩人長生哥哥。”

“長生哥哥,這位是……”

沒等他講下去,依依脫口而出說了句,“小氣鬼?”

場面有些別扭,衛通苦笑著替她辯解道:“別生氣長生哥哥,依依她只是性子急,但沒有惡意。”

“我知道,”長生不緊不慢的抿了口茶,“阿通,把手伸出來我看看。”

依依見狀也坐上石凳,表面上認真傾聽,實際上是想看他到底有幾分幾兩。

“多謝長生哥哥關心,我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衛通聽話的把手伸了去,

未幾,長生點了點頭,“嗯,確實恢覆的不錯。”

“你看出什麽了嗎就說不錯,不會是在招搖撞騙吧?”

依依故意陰陽怪氣,她覺得師父以前應該沒少受他氣,而身為徒弟,自己絕不能給他好臉色。

衛通則在一旁不停使眼色,大抵是提醒她不可如此無禮。

長生再度抿了口茶,“對了阿通,救你的那位阿寧姑娘不在府裏嗎?她和誰住這兒?她去哪裏了?”

“原本是姐姐一人住這兒,不過現在多了她。”衛通看了眼依依。

依依卻再次挑釁說:“去哪裏關你何事?怎麽?要打架嘛?”

衛通則愁眉苦臉道:“長生哥哥有所不知,今早有個叫連昆的老頭兒要殺我,還好有姐姐在,可是後來姐姐跟著那個叫祁楓的除妖師出去了,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長生大驚:“她怎可能是那老頭兒的對手?這不是去送死嗎?簡直太沖動!”

“呸呸呸!你說什麽胡話?你跟我師父很熟嗎?我師父怎麽你了?”依依重重拍了下石桌,惡狠狠的盯著他。

“師父?這位小姑娘是?”長生不可置信看向衛通。

衛通只好一邊安慰依依,一邊重新介紹她的身份。

得知她是阿寧新收的徒弟,長生心想這師沒拜成,倒是收了個不錯的徒弟。

衛通說:“好好說話,都是自己人。”

雖然沒提依依的名字,但意思就是那意思。

“惹我師父生氣,說我師父沖動,誰跟他是自己人?”

“還有你,胳膊肘往外拐,好好想想他跟師父到底誰更重要?”

依依又氣又惱,轉身回了屋。

衛通無奈極了,雖然他也不知道平易近人的哥哥和姐姐之間發生了什麽,但都是救命恩人,他可不想厚此薄彼。

至夜,阿寧依舊未歸,依依衛通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而反觀長生卻淡然坐在石凳上看書。

阿寧質問他:“你為何還不回去?”

長生禮貌回應:“我等阿通,”

衛通點頭附和:“對,長生哥哥要跟我一起回。”

依依翻了個白眼:“還自己人,我師父出去這麽久沒消息,這天也快黑了,某人還有心情在那兒看書?”

衛通沒話說。

長生嘆了口氣:“急也沒用?”

急確實沒用,所以才會急,長生心裏清楚,一整個下午,他沒看進去一個字,聽進去一句話,他不停的質問自己為什麽要待在這兒?就因為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容易受傷?

他總會忍不住去想,如果她真的受了傷,這都城裏是否有人願意救她,是否有人救得了她,這一切都是未知數。

依依正想借機趕他走,卻忽然聽見了敲門聲。

“總算到家了,速來給為師開門。”阿寧又累又餓,整個人趴在門板上。

大老遠就聽到師父的聲音,依依喜出望外,一個健步跑了去。

長生放下書本站起身,深深的吸了口氣。

“是師父回來了,”依依緊緊的抱住了阿寧的胳膊。

“師父你總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阿寧捏了捏她的臉蛋:“你這小妮子,咋這麽不相信師父呢?師父很厲害的好吧!”

依依露出久違的笑:“我不是,我當然相信師父。”

“這就對了,師父餓了,你倆可有做飯?”

依依搖搖頭:“對不起師父,”

衛通跑來解釋說:“阿寧姐姐,依依太擔心你了所以才無心做飯。”

三人滿心歡喜的往屋裏走,剛下石階便與長生撞個正著。

長生鞠躬作禮道:“阿寧姑娘回來了,那小人就先回宮了。”

說罷,長生低著頭大步往前走,阿寧反應過來後大喊一句,“你站住!”

衛通了然,拉著依依便往裏屋走,依依有些猶豫,衛通只讓她放心,因為哥哥打不過姐姐。

“這位不是大名鼎鼎的長生神醫嘛?無緣無故怎麽會出現在小女子家裏?”

阿寧大搖大擺的攔住了長生的路。

長生低著頭說:“阿寧姑娘,小人是來替衛公子覆診的。”

阿寧緊盯著他說:“小氣鬼,你如今就如此嫌棄本姑娘?連個頭都不願意擡?”

長生這才緩緩擡起頭說:“姑娘誤會了,小人只是……”

阿寧面露不悅打斷他的話,“小人小人,你是誰的小人?誰讓你這麽稱呼自己的?”

“宮裏的規矩,”

“什麽破規矩,這裏不是皇宮,本姑娘也不是那些人,你不用這樣。”

長生再度行禮:“阿寧姑娘,我……我該回去了。”

“慌什麽?”阿寧再次攔下他,“小氣鬼,你不會是擔心本姑娘被人打死,所以才過來收屍的吧?那我可要好好謝謝你。”

“姑娘說笑了,時候不早了,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說罷,長生匆匆行至大門處,怎料大門“呼”的一聲合得密不透風。

阿寧笑了笑:“既然來都來了,這麽久不見,不吃個飯再走?”

長生用力開門,卻怎麽也打不開。

阿寧嘆氣道:“本姑娘先前與那老頭兒決鬥時受了點傷,本想請你幫忙看一下,若公子實在不願,那就請便吧!”

話音剛落,門哐當一聲開了個縫。

阿寧一路吆喝著進了裏屋,依依不放心道:“師父,你真的沒事嗎?那書呆子又惹你生氣了嗎?”

“書呆子?”阿寧不明所以。

“他在這兒看了一天書,還不是書呆子?”

“一天?”

阿寧淺淺一笑,悠哉悠哉的喝了口水。

下一秒,長生躡手躡腳的走進了屋。

“既然阿寧姑娘身體不適?我身為醫官便不能坐視不理,還請姑娘把手伸出來,我為姑娘把脈。”

衛通附和說:“姐姐你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如實告訴長生哥哥。”

阿寧搖搖頭:“不急,吃了飯再說。”

“若姑娘傷的不重便好生休養,小生告辭。”

長生轉身準備離開,阿寧大聲質問他說:“你怎麽知道?本姑娘只是餓得病情加重而已。”

依依聽後立馬加快切菜速度,一邊不停催促衛通。

“知道了知道了,”衛通一邊燒火一邊小聲低咕道,“你們不是會法術嘛?幹嘛非要我生火?再說先前給我看病的時候也沒見有人讓我先吃飯!”

依依掄起菜刀:“你那熊樣餵東西不怕給你噎死?師父受了傷哪能用法力?”

趁著兩人嬉鬧,阿寧驀地拉起長生的手出了屋。

依依瞥見後十分吃驚。衛通卻笑了,他篤定哥哥姐姐今夜一定能解開誤會,甚至更進一步。

長生不知所措的跟在阿寧身後,他試圖用力掙脫,可那只手早已顫抖的使不上勁兒。

阿寧問他:“小氣鬼,在宮裏待得怎麽樣?聽說你當了大官?”

長生用力掙脫她的掌心,“還好,宮裏確有不同。”

“那就好,不像我,師父沒找到,還給了別人承諾。”

“你收的那個女徒弟?”

阿寧點了點頭:“怎麽樣?還不錯吧?”

長生回應說:“嗯,她很善良,也很關心你。”

阿寧嘆了口氣說:“不像某人一進了宮就跟陌生人一樣消失不見了。”

長生說:“阿寧姑娘,如果沒有其他事,小生就先告退了。”

不明白他為什麽急著離開,阿寧刻意不回應,而是自顧自說道:“我今天去了天道仙院,親眼看見他們打敗了那個法力極高的瘋老頭,可他們似乎不願收我為徒。”

長生只好輕聲安慰她道:“沒事的,天下之大,總有人願意一心一意的幫助你,況且……”

“況且什麽……”阿寧迫不及待追問。

他認真說道:“況且姑娘現在還有個善良的小徒弟,以後可別這麽沖動了,修行者之間的事,姑娘還是盡量少參與的好。”

聽他這麽一說,阿寧想開了很多,笑道:“放心吧小氣鬼,我並沒什麽大礙,你知道的,我皮糙肉厚,之所以回來得晚,只是迷了路而已。”

“那便好,”他再一次說:“小生先回宮了,免得遭人口舌。”

阿寧找不到理由再留著他。

城裏已經宵禁,店鋪也悉數關了門,好在衛殷花重金安排的散修還守在楚家附近,長生便跟著其中一人去了衛府。

阿寧失落的回到屋裏,桌上已經擺好了美食。

衛通出門看了眼,問道:“長生哥哥去哪兒了?”

阿寧隨口說:“回去了,你現在去追興許來得及。”

衛通滿臉愁容說:“可外面已經宵禁了,他一個人能去哪兒?不是說好和我一起回去嗎?”

阿寧放下碗筷:“什麽意思?這個時辰就已經宵禁了嘛?”

衛通苦笑:“姐姐你不知道,最近因為有那個瘋老頭,所以比以往要早。”

阿寧沈思片刻後說:“阿通,你怎麽還不回去?”

衛通一臉茫然說:“現在還早,我倒是不急的。”

“不早了,”

下一秒,阿寧伸手施法,斷劍隨之越來越大。

“師父送的東西就是耐用,走,姐姐送你回去。”

依依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她看得出師父挺在意那個書呆子。

衛通小心翼翼的踩了上去。

另一邊,衛殷和長生正於書院暢談,突然下人來報,說少爺回來了,還是一個女子送回來的。

衛殷喜笑顏開,匆忙前往迎接。

衛通遠遠的問他長生是否在,並得到了確切的答案。

他像猴子般往書院跑,再見到長生後第一時間告訴他說:“長生哥哥,你怎麽先回來了?阿寧姐姐很擔心你,她現在就在外面等你。”

豈料長生卻說:“夜深了阿通,讓你姐姐回去吧!”

衛通繼續追問:“姐姐她很擔心你,你不出去看一看她?”

他說:“不必了,我與你姐姐不過是萍水相逢,讓她不必如此。”

事已至此,衛通只好垂頭喪氣著離開。

見到他回來,阿寧迫不及待問道:“阿通,小氣鬼在裏面嘛?他怎麽樣?”

衛通笑了笑回應道:“他已經睡下了,他沒事的,姐姐你不用擔心他。”

阿寧這才駕馭殘劍離開。

此刻,長生突然出現在院裏,若有所思的看著頭頂的夜空。

回屋的路上,他始終低著頭,不去看任何一個人。

衛殷察覺到了什麽,不禁問他說:“神醫,自我兒痊愈後便整日與那阿寧姑娘待在一起,雖說她救了犬子,可她實在與常人不同,老夫不免有些擔憂,依你看……"

“大人多慮了,法術或許有男女之分,但人更有善惡之別,阿寧姑娘至純至善,能與之相交必是幸事。”長生幾乎不假思索的回應了他。

衛殷說:“神醫這麽說老夫就放心了,老夫雖是朝廷的執禮監尚書,但對於通兒,我只是他父親,他受了這麽多苦,當爹的只想他以後能開心快樂的活著,其他的皆無足輕重。”

“大人確是一個好父親。”

這句話,長生是發自內心的。

衛殷走後,他熄滅燭火閉上了眼,恍惚間想到了故鄉。

他想知道自己是否有過父親,那個父親是否也像衛大人這般對自己的孩子心心念念,他想知道阿寧是不是怨他了,衛通是不是怪他了,他想知道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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