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木天理

我曾契約過露精？我不記得……為什麽不記得？我怎麽會不記得！

……不愛笑，笑起來也只是淡淡的，但是很好看。

常常無奈地嘆氣，成熟得不像個孩子。

清涼的水，僅此一次的雨露。

——那是誰啊？我不記得了。

“大人，別哭。”

曾經陪在我身邊的，她的名字——唯獨她的名字，想不起來。

在遇見雍睎以前，我在哪裏？還是說，連在森林生活的時光都不是我的記憶？

懷疑和恐慌無法消解。床上傳來了呼喚我的聲音。

“……種橦？”

雍睎醒了！我飛奔過去，不顧儀容——他從未要求過，只是我在書上學會了這個詞——撲進他懷裏。只有這裏是安全的。只有在這裏我能安心，丟下一切矜持。

即使我將一切都忘了，現在心中的感情也是真的。我絕對地信任著你、留戀著你、愛慕著你。

沒有什麽可焦慮的。

雍睎輕拍我的背：“對不起，害你擔心了。”

場面話！他的傷全好了，我才可能不擔心。

“沒事的。”

為你擔心是我選擇的。我願意為你擔心。同樣我也願意在你離去時忍受孤獨，在你痛苦時分去一半痛苦。因為是你，我才之如飴。

“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

我不自覺地放輕了聲。

這幾天不眠不休地陪著雍睎，也讓我有些累了。之前憑一口氣撐著，現在終於撐不住了。偶爾任性一下也可以吧？我倚在他身上，囁嚅：“我困了。”

“睡吧。我會一直看著你的。”他扶我躺在床上，換下自己的位置。

“別走。”我拉著他一只手。

“好。”他應著，吻我的額頭。一時間，我什麽都忘了。

我醒了。雍睎躺在我身邊。對了，他已經康覆了。昨天名叫朝露的露精，來為他治好了燒傷。

朝露與我告別時，說了什麽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大概是“請多保重”之類的吧。

雍睎還沒醒……我合上雙眼，又睡過去。

自那之後，再也沒出什麽大事。至少對我來說沒有。我救不了這整個天下，只要他平安無事就好。

在仙界的生活波瀾不驚。雍睎來了，陪他；雍睎走了，等他。一個人時，我會看書。一年就這般悄然流過。

“種橦。天罰要來了，我不在的時候，自己小心。”

叮囑一句，他便閃身要走，絕不多留。

無情？不，我看見他眼裏的不舍。天罰的時間不那麽確定，他是怕牽連到我。

有什麽我能做的？

雍睎在離我幾步遠處停步，似是想回望卻又沒有。我沖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不能讓他發現我在哭。

“你……一定要回來，就算是，為了我。”

他猛地回身來擁我入懷，緊得馬上要失去一樣。

“等我回來。只要你在，我便能回來。”

雍睎的話斬釘截鐵。我從他眼中看見了自己。我們看不夠地凝視著彼此，貼得愈發近了。

雍睎的唇比火還灼熱。我想，就這麽燃盡也無關緊要。我不擔心，要麽他回來，要麽我走。

已經無所畏懼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頃刻間烏黑一片。祥雲都被染成烏雲，其間有電火閃現。伴隨著轟鳴，雷電就此劈落。他放開我，走入灼目的電光。我看不見他了。

不，不對。為什麽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什麽都看不見了。天罰的雷火，並不會致盲啊。

腦中忽然閃過那只銀色重瞳的影子。

“你到底是誰啊？不肯放過我嗎？”

連我望著他的眼都要毀去？

幸好，我還有其餘的感官。我向四方送出仙力，然後感覺到了——

那團雷火之中……雍睎的命，僅餘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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