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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目 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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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目遲遲

“雍睎……”

重瞳將這個名字重覆了一遍。

“好了,同我去接委托吧。”

雍睎踏上劍——那劍離地自浮,絲毫不顫——向她伸出手來。

寒兔化為巴掌大的小兔趴在她右肩,夜露則化為露珠臥在兔子頭上。寒兔被冰得抖了一下。然後重瞳才握住那只手登上飛劍。

“抓緊了。”他在她耳邊念出輕淺的三個字。那劍忽地升起,離地數十丈,隨後直升入雲。

重曈卻松了手,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長發。發髻一散便瀑布似地流瀉下來,光澤如綢緞。那樣長的發被風吹卷,絲絲映著天光雲影。不一會兒,雲霧飄散,她的發上便漾著金黃暖光。墨色雙眸有如潭水,剛起了一絲漣漪又消於無形。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她又得發盤起,背過身去望下方人間。雍睎起了玩心,默念言咒,飛劍忽地一快。重瞳沒料到,一個不穩便偏了出去。雍睎拉住她一只手,才讓她沒落下劍。

重瞳落在他懷裏,有一點驚慌。雍睎卻是忍著笑道:“叫你抓緊了吧?“

“還不都怪你?”一句話沖口而出,她卻沒放開他的手:她剛剛的確是嚇到了。他的手堅定且溫暖,如果日光是有氣味的,一定和他身上的一樣。

“到了。”

正想得出神,被他一提醒,她差點又要掉下去。真是怪了,怎麽遇見這人之後,就越發不像往日的自己……想到這裏她掐斷思緒,忙忙回神去看身周的景致。沈沈暮霭與千裏煙波盈滿她的眼,桂棹蘭槳的行舟,雕彩雲追月的石橋與玉橋,遍植岸邊的煙柳丹桂,簇擁湖心亭的芰荷芙蓉。可她再眨眼,湖上空蕩一片絕無人跡,僅有雲水。

“這裏……是?”為眼前的盛景所攝,重瞳不由得詢問。

“這是淚泉長年積留而成,一切喜樂悲愁匯集的,天空之鏡。”

這是片浩大廣遠的湖泊,波平時湖面如鏡。水裏有雲影人影徘徊,雲霧凝結消散,周而覆始。

可是……岸上沒有人啊。那些人影從何而來?重瞳還沒說出疑問,便得到了回答。

“那是人的祈願。心誠則靈,能被看到便算發出了希冀。而我們則會將看到的接受。”

雍睎點了一下湖面。波紋散開,出現了他剛解釋過的虛景。

“讓我……再見他一面。”

女人雙手合十跪在地上,緊閉雙眼不斷念誦著。雲霧在她身邊繚繞,讓她周圍的陳設都看不真切。那或許是佛堂前的盞盞香火供奉,或許只是除夕夜點起的長明燈。

“對死去之人執念太深,並不是好事。”

他輕聲斷言,卻無端地想起了自己的劍名。無論是仙是人,都不能免俗。

劍名秋水——望穿秋水,離人不歸。

重瞳怔怔地望著湖面。她看見數重幻象,卻又看不清晰:這是規矩,一次只能接受一個希冀。能在湖中見到便是有緣,回應這些祈願也是了斷從前不知何時結下的因果,因此不可逃避更不可拒絕。

“走。”

她跟上他,毫不猶豫地躍入湖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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