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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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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怎麽還能……這樣!

雖然她看過許多雜書, 也雲裏霧裏讀過字面上的描述,但親身經歷畢竟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以這樣荒誕、震驚、無措的形式來臨了。

以前流於表面的親吻, 其實和親貓兒狗兒沒什麽區別。不過親小動物是出於喜歡,而親人是迫於無奈。如今,這個和她夜夜同床異夢的家夥, 居然讓她見識了什麽是更深層次, 更徹底的交融。她能感受到他嘴唇的碾壓,也能感受他的呼吸和氣味,帶著一點藥香, 潔凈,清冽, 暫時沒有令她作嘔。

有一瞬, 所有感官集中在嘴上,這一番研磨,研磨進了靈魂最深處。和感情無關, 純粹就是身體的反饋, 讓她覺得很可怕。她本能地想閃躲,但他蠻橫地固定住了她的下頜,她連避讓的餘地都沒有。

純粹是單方面的宣洩,因為她的一句“狗官”,引發出了大災難。她打了他兩下,想讓他知難而退, 她就要喘不過氣來了。可他置若罔聞, 頂多就是微微撐起身,給了胸膛一點擴充的餘量。

郗彩頭一回有了清晰的認知,原來男女在力量上有如此大的懸殊。以前看他病弱, 總覺得他應該沒什麽分量,自己用點力氣可以穩穩攙扶住他。然而今天她卻看清了真相,往常他施加的力量至多不過一二成,如果全力壓制,她今晚必定被他壓成肉餅。

除了狂風暴雨,感受不到其他,郗彩覺得嘴要碎了,嗚嗚地想喊,想叫貢熙和郁霧來救命。

也許因為她出了聲,才令他些微恢覆了一點理智,動作戛然而止,就這麽懸停在她正上方。

他的臉背著光,看不清五官和表情,只聽見急促的喘息聲,警告她:“下次,你若是再敢犯,就不是今天這樣輕輕落下了。”

郗彩心想你還要怎樣重啊,我的陽氣都快被你吸完了。

她又覺得很委屈,自己一步步退守,不知什麽時候才能翻身。這老奸巨猾的家夥道行實在太深,她一時無法壓制他,怎麽辦呢……

要不再忍一忍?剛挖好的陷阱,還沒看到收成呢。

她只提出了一個簡單的要求:“你要研習新花樣之前,能不能先知會我一聲?”

他這回很聽勸,“下次一定先征詢……現在可以嗎?”

“啊?”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剛想確認,他已經俯下身來了。

這次是輕輕的,離開一下,又貼合一下。先前過於孟浪,嘴唇著了火,一旦貼上就熱氣四溢。郗彩很擔心自己的門牙,要是不小心被撞斷了,那她一定會成為全洛都的笑柄。

所以他每一次降落,她都會積極迎接,不是熱情,是為了自保。

而楊訓則是滿意的,知道她的心思不在他這裏,但妻子的角色她扮演得很好,從來沒有三貞九烈。他也不曾要求她一心一意,只要願意敷衍,就已經盡了她的努力了。

只不過先前操練過的流程,好像出了一點偏差,他撫上她的臉頰,輕聲誘哄:“讓我進去。”

她頓時驚惶,“你要進哪裏?”

還好她想歪了,楊某人就算神功蓋世,目下還不能一口氣做成最後那件事。

他只是索取一點溫情,一手在她身側游走,唇與唇只隔著一張紙的距離,輕幽的氣音,筆直傳進她心裏,“你說呢……”

郗彩稍稍放心,豁出去了,反正已經到了這步田地,積累一點經驗也沒什麽壞處。

心平氣和的情況下鉆研,才發現驚濤駭浪固然強烈,細雨微風時,好像也別有一番滋味。

兩下裏氣息都不穩,喉中總有一種奇怪的喟嘆要溢出來,好在忍住了。那顆心,也伴著情緒起伏,一陣陣試圖從胸膛突圍。

你試過親嘴親到力竭嗎?像跳上岸的魚,蹦跶了幾下,無法動彈了。了不起的鄢陵侯,即便有再大的野心,也因為身體承受不住過於激蕩的演練,而最終偃旗息鼓。

兩個人仰天躺著,失控的心跳好半晌才漸漸平穩,她偏過頭問:“郎君,那一半算是償還了吧?”

他微微側過身去,語調恢覆如常,“兩清。睡吧。”

神魂歸位需要一點時間,等到腦子逐漸清明,他在蓋被下搜尋,找到那只纖細的手,緊緊窩在掌心裏。

郗彩則偏過頭,把臉埋進了錦被底下。

她覺得很羞愧,神魂蕩漾,他如果做出更出格的事來,恐怕自己也不會拒絕的。

痛定思痛,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因為這奸臣手段太老辣,自己畢竟年輕,險些著了他的道。不過退一步想,順水推舟是為了迷惑敵人,這也是一種戰術,千萬要原諒自己,並且讚同自己。

付,年長九歲到底不是虛長,朝堂上能攪動風雲,內帷之中也是個人物。惜敗惜敗……再一次惜敗,算了,輸贏不在一朝一夕,

這一夜混亂地度過,睡也睡得心驚膽戰,不夢話的毛病,嚇得她半夜驚醒了兩回,擔

及到第二日,早上睜眼相見,,哪怕視線不小心遇上,也都各自移開了。

晨間用飯空前沈默,悶著頭吃完,楊訓胡亂喝了藥,又胡亂含住了她遞來的蜜煎。

“今日要出去辦事,晚些回來。”他穿上婢女送來的衣裳,等她給他系上腰帶,調整佩綬。

郗彩說好,仔細把一切歸置妥當,如常將人送到了門上。

看著他登車,看著車輦走遠,起先的局促漸漸轉化成了期望——今天會繼續很冷,狐裘的鬥篷不能一直披著,見人總是要講些禮數的吧!

侯爺大概應當考慮一下,自己的身子是不是越來越弱了,反正不要懷疑衣裳的保暖度就好。

那廂楊訓去見了都水使者,先帝時期就商討過的引水入萬坊,到現在都沒有落地。這一拖就是三年,朝堂上屢屢提及,總被以各種各樣的理由駁回。最近反正閑來無事,他打算逐個環節疏通,倒要看看這事是否當真如此難以解決。

都水使者接待他,自然萬分客氣,“朝中幾位老臣墨守陳規,不願嘗試,實則果真決定實行,並非想象中那麽難。京畿三百裏水系,每逢夏汛雨水倒灌,濁水淤積,滋生疫病。這頑疾已經囤積了好幾朝,何不在本朝徹底根除呢。前兩日我又與尚書省商議了,可惜還是老一套說法,沿岸三萬兩千戶百姓的灌溉生計,都仰賴洛水,絕不能將官渠變成私人的陰溝。”

楊訓失笑,“城東洩洪的暗溝廢棄了兩朝,只要挖開,就能引清水入西,匯入下游湍口。如此水速增加兩成,既可沖刷坊內的積穢,也能帶動下游十二座磨坊,明明是利民的惠政,八座老臣能想到的卻是引水入院,供文人墨客挖池塘,養錦鯉。看來靠游說是成不了事的,我這裏有一張水量調節圖,是南地門客新獻的,特意帶來請孟公過目,看看是否可行。”

他轉頭示意隨行官員,把圖呈上來,他們商討石閘分水去了,他坐在那裏旁聽,只覺一陣陣寒意湧上來,明明衣衫厚實,卻感覺鬥骨嚴寒。

偏身端起杯盞,盞內茶水還有餘溫,略給了他一點慰藉。這都水臺本就和水打交道,這麽冷的天,居然不生火盆,四壁陰寒得仿佛能滴下水來,要不是為了城內民生,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壓在膝頭的手指逐漸凍得沒了知覺,他慢慢蜷縮起來,又慢慢放開。心下納罕,不知究竟哪裏出了問題,難道這身子當真不濟了嗎?

最後只好命人把鬥篷送來,因他本來身體就不好,也沒人會計較。他就這麽靜默地坐著,恍惚想起有一回臘月裏渡河偷襲,水深直達胸膛。潛入敵營後揮刀砍殺,熱血沸騰,等到大獲全勝後,才發覺身上的衣裳結成了冰殼,也如現在一樣冷。

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商議妥當,圖紙上需要調整之處,也聽取了都水使者的建議重作修改,下一步便是與尚書臺的人交涉。

從都水臺出來,遇見流動的風,寒意更甚,他詢問身邊的侍從:“這兩日可是冷得出奇?”

然而近侍卻搖頭,“和前幾日差不多,並未覺得出奇冷。”覆小心翼翼問,“主君可是身上不適?今日天氣陰沈,要不還是回府吧,有什麽事明日再說,總是主君的身子要緊。”

他沒有作答,越想越覺得蹊蹺,僅僅只是冷,沒有其他不適,這癥候來得太過怪異了。且在空曠處難以招架,一旦坐進車內,四面不透風,這種透骨的寒意又減弱了幾分……

他開始仔細排摸身上的夾袍,從手臂往上到肩背,一寸寸地查驗過去,方寸之間有厚有薄,靠著手指感知,就能分辨出個大概。

他心裏攢著一團火,奮力一扯,夾層內的填充物直接掉了出來,果然一朵朵棉花邊界分明。這些上好的皮棉若彈過,是過冬保暖的上佳之選,但沒有彈過,接壤的縫隙越來越大,哪怕填得再多,也會凍死人。

怒極反笑,他覺得自己早晚會被那丫頭氣死。果然政敵的女兒娶不得,他的初衷只是靠姻親挾制郗紀元,沒想到老郗最大的利器不是那張嘴,而是養在深閨十九年的長女。

“回去。”他裹住鬥篷道,“加快腳程,越快越好。”

隨從道是,忙關緊車門,快馬加鞭趕往王子坊。

到了車轎房,他不許人通傳,自己徑直走進了東廂。

那間廂房內全是他的衣冠,他從中找到了昨天的那件新衣,撕開針腳看,果然不出所料,和身上的情況如出一轍。

皮棉撒落在地上,一旁是嚇得發怔的瑤華。

他逐漸平靜下來,隨手扔下了衣裳,“夫人素日,有沒有過問我的穿著?”

瑤華掖著兩手,顫聲道:“回稟主君,夫人前陣子為主君制作新衣,翻新舊衣,一連忙了好幾日。平時主君怎麽穿著,一般不過問,只有今日主君出門的衣裳,是夫人指定的。”

瑤華說完那段話,得知了消息的郗彩,方才匆匆趕到。

進門見楊訓的衣袖裂了半邊,滿地都是散落的棉花,頓時咽了口唾沫,心道糟了,怎麽又被他發現了!

這是人還是妖?不去負責審刑,真是可惜了。她本想著今晚等他回來,就把那兩件衣裳毀屍滅跡,不曾想還沒來得及行動,就給拿了個現行。

他白著一張臉,一步步朝她走來,“夫人,你為何要用皮棉填充?咱們府上已經窮得用不起絲綿了嗎?”

郗彩一步步往後退,她已經想好了應對之道,無知就是最厲害的殺手鐧。

“用棉花填充,有什麽錯嗎?”她單純地眨著大眼睛道,“窮苦人家用不起棉花,郎君卻一定要用絲綿,未免過於奢侈了吧!”

“看來我要多謝夫人,沒有往裏頭填蘆花,保得我沒被活活凍死。”他笑得陰寒,“連著兩天,我居然到現在才發現……夫人用心良苦啊,拜你所賜,我果然冷得厲害,就請夫人給我焐一焐吧。”

他老鷹捉小雞般,把她提溜回了上房,貢熙和郁霧見狀大驚失色,兩個人圍著他們團團轉,“夫人……夫人……主君,您這是幹什麽呀!”

“別想著回大楊樹街搬救兵。”他也不動怒,語調溫和地提醒她們,“若是驚動了二老,我撅斷你們的腿。”

貢熙和郁霧嚇得噤若寒蟬,一動也不敢動,只是絕望地看著自己家娘子,沒想到東窗事發,後果如此慘烈。

郗彩強作鎮定,對她們擺了下手,“去看看暮食預備了什麽,挑兩樣主君喜歡的上。”

把人支走後,她回身來拉他,笑靨如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燦爛,“郎君不是冷嗎,上火盆邊上坐著,一會兒就暖和起來了。”又開始忙前忙後,“我給你倒杯熱茶……唉,不行,還是讓人上姜茶吧,再放一把炒米。吃點東西,心情就好了,不會無緣無故生氣,也不會冤枉我的好意。”

可他不領情,一把將她拽了過來,“別忙了,什麽都不及夫人在身旁。我這人嬌氣,爐子太熱了口幹,茶水太燙了傷胃,還是人肉做的溫爐,最合心意。”

郗彩結結巴巴,“什……什麽人肉溫爐?你莫不是要把我片了,做撥霞供吧!”

他撇唇笑了笑,“吃人的事,我從來不幹。前朝的宰相寒冬臘月裏用肉屏風,你沒聽說過嗎?我見不得其他女郎衣衫單薄的樣子,唯對夫人癡迷,這點尋常不過的要求,你不會不樂意吧?”

郗彩咬碎了銀牙,心裏暗罵他八百遍,不要臉的陰濕鬼,處處都想占她的便宜。

可惜他太警覺,回來得太早,暫時沒有沾染風寒的跡象。出師未捷啊,還得再忍忍,她只好將被子抱到前面的地榻上,挪過熏籠來,張著兩條手臂撐開衾被,慷慨赴義般說:“來吧,我焐著你。”

他脫下了身上的夾袍,卻沒有挪步,上下打量她,滿眼都是挑剔,“夫人身上的夾襖,看上去很暖和,舍不得脫下。”

可氣!郗彩笑得僵硬,“青天白日的,脫了不雅觀……”

當然,她的態度沒能堅持太久,因為他的目光涼下來,眼看就要發作了。

三下五除二,她把自己的衣裙扔在了一旁,扮出笑臉道:“郎君快來,我和郗婋小時候就是這樣,擠在一張被子底下看雪景的。只要圍得緊,一會兒就熱起來,還要吃涼茶呢。”

他果然沒有再猶豫,屈身躲進了她撐起的暖房裏。被褥圍起來,密不透風,窗半開著一道縫,能看見外面窄窄的一線天光。

“你說,是時候該下雪了吧?”她嘟囔著,“我盼了很久,往年這個時候早下了,今年不知怎麽,快到年關了,還沒有一點跡象。”

可現在是閑話家常的時候嗎?她好像一點都沒意識到危險。

發現他目光不善,她老實了幾分,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的,“郎君,是我錯了。我早說沒有親手做過衣裳,不知道棉花不能直接填進去。這回吸取教訓,下回我就知道怎麽做了,人總在一次次的挫折中歷練,才能成長,你說是吧?。”

“用我歷練嗎?你不知道我身子不好,一場風寒可能會要了我的命?”他略頓了下,覆又一笑,“還是你原本就想要我的命,若我沒有發現,你就兵不血刃了?”

這個人是屬蓮蓬的,他會讀心術吧,她心裏想什麽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雖然說得都對,但她不能承認,低下頭落寞道:“隨你怎麽想吧,反正我是郗家的女兒,自打我進門那天起,你就處處防備我,我受了多少冤枉,數也數不清了。像這次,我不是有意坑你,是我確實見識淺薄,你可以說我笨,但不能說我壞,說了我會很傷心的。”

他發笑,“是傷心被我發現得太早了吧?郗彩,別自作聰明,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盤算什麽。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是為了維持這婚姻罷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臉上的笑意慢慢隱匿了,“咱們現在這模樣,說得如此透徹,合適嗎?”

“不合適嗎?被窩裏滿是殺機,又不是一日兩日了。”

“你這人很沒意思。”她淡淡道,“既然能閉一只眼,那兩只眼睛一起閉上,又能怎麽樣呢。”

她是會氣人的,兩只眼睛一起閉上,是視而不見,還是直赴黃泉?

室內靜悄悄,那一線細細的縫隙裏,天好像愈發陰沈了,穹頂壓得很低。

“我還是覺得不夠暖和,怎麽辦?”

郗彩覺得他多少有點得理不饒人,想了想道:“這樣吧,用熏籠焐著你,我去找人彈棉花。”

“你記性不大好,這麽快就把我的話忘了。”他轉頭望著她,“並肩而坐,如何取暖?”

真是活見鬼,那到底要怎麽辦?

郗彩深吸了兩口氣,幹笑道:“郎君明說吧,你是不是想躺在我懷裏?”

他卻沈默了,一只手環過她的腰,忽然發力一架,迫使她騎坐到了自己腿上。

彼此就這樣面對著面,他仰起頭欣賞她的臉,“夫人看上去,像個悲天憫人的菩薩。”

郗彩卻是如坐針氈,連話都說不出來,唯有在心裏大聲咒罵:你這藥罐子,像個心懷不軌的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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