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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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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真是……動容死了。

多體貼的郎子, 周全得讓人想哭。郗彩忍淚替他整了整喪服的衣襟,委婉道:“若是實在太忙,郎君也不是非來見我不可, 總要以公務為先。我在宮裏,反正也出不了岔子,整天都在靈堂打轉, 到了後半夜自去休息……熬過這七天, 我們就能回家了。”

他笑了笑,“我怕你想我。”

怎麽辦,說不會想?說看不見他, 她能高興得飛起?

大實話總是不中聽的,所以得謹慎地潤色一下。郗彩愁眉道:“想你也沒有辦法。我們新婚不到半年, 要是國喪當前還堅持每日相見, 必定會被人議論的。所以還是忍耐一下吧,郎君有正事要忙,我也能夠體諒……一定控制自己少想你一些, 固然做起來不容易……”

這番話真是令人頭皮發麻啊, 彼此都顯而易見地有些不適。

楊訓勻了勻氣息,適當作了些退讓,“屆時再說吧,至少哭臨時能見上一面。”

郗彩臉上總有哀色,又些微表達了一下對他的不舍,直到他被大宗正請走, 那股提在胸口的氣方長長吐出來——再應付下去, 她覺得自己也要不中用了。

轉回身,周遭的空氣裏彌漫著偲麻的味道,那種氣味和死亡勾連, 很不好聞。但想起自己接下來七天不必強顏歡笑,頓時覺得這味道其實也可以接受。

待要回殿裏陪同太皇太後,半道上遇見了爹爹,爹爹臉上滿是覆雜的神情,張了張口又沈默下來,似乎有許多話不好說出口。

郗彩遲疑上前,叫了聲“爹爹”,“您有吩咐嗎?”

郗紀元慘然嘆了口氣,因左右不時有人走過,踟躕了片刻道:“明日白天你阿娘都在,若是有禮數不詳的地方,問過她再行事,千外別莽撞。”

郗彩道是,避開了旁邊的人,悄聲問:“爹爹都看見了,太尉這事……”

郗紀元擡了擡手,示意她不要追問。王崇竣雖說是天子的娘舅,但卻不是保皇黨那一派的。

從國舅壯大到獨當一面的皇舅,王崇竣一路走得很順利,因此難免心高氣傲,目中無人。作為保皇黨來說,他們要保的是少帝,並不希望鏟除了一位功高蓋主的皇叔,再來一幫橫行霸道的外戚。外戚亂政的先例,歷朝歷代多有發生,站在郗紀元等人的立場上看,王崇竣將來的棘手程度,也許不遜於楊訓。而今只是選擇麻煩排列的先後順序,盼王崇竣解決燃眉之急,日後他們再來對付王家外戚。但若是王崇竣由頭至尾只有這兩下子,那也不必再指望了,有他沒他,毫無分別。

就是這楊訓,實在比他們想象的城府更深,更心狠手辣。

郗紀元如今是被架在了火上,他隱約知道真相,但和往日不同,他不敢拿來與那些同僚摯友們商談,只要一步錯,郗彩就會跟著楊訓灰飛煙滅。

這才是楊訓強娶郗彩的原因,當禍闖得足夠大,大到能燒毀一切時,禦史臺的言路自然被他掌控,一向直言不諱的禦史中丞,張嘴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了。

“唉……”郗紀元看著女幾,五味雜陳,“你……一切小心吧。”

郗彩覺得今日的爹爹很奇怪,但他不說內情,自己也無從得知,不過遵從吩咐點頭而已。

“不要惹怒楊訓。”郗紀元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聲,“無論他說什麽,你順著他的意就行了。”

這是爹爹頭一次過問她和楊訓的相處之道,弄得她七上八下,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爹爹,出什麽事了嗎?”她壓聲問。

郗紀元擡手示意她按捺,“日後有機會再說吧。”

言罷跟隨內侍引領,會同三部擬定太後的謚號去了。

郗彩一時鬧不清原委,還是先去太皇太後身邊等候內外命婦集結,總錯不了的。

進了偏殿的大門,太皇太後正神情萎靡地坐在榻上,見她進來便詢問,外面一切是否有了著落。

郗彩哪裏知道呢,左不過寬慰兩句,“陛下跟前的人都進宮來了,必定能夠妥善安排的。事發突然,阿娘受驚了,太後的身後事自有人承辦,您保重身子要緊,千萬不可傷情過甚。”

太皇太後只管嘆氣,“年紀輕輕的,四十不到……上回還說呢,明年給她辦大壽,可她等不及,這就追隨先帝去了。陛下雖說能夠獨當一面,但畢竟年少,沒有母親的管束和扶持,終歸是個大缺憾。可惜他的眾多兄弟,庸碌的庸碌,年少的年少,不像太祖那會幾,九個幾子個個驍勇善戰,個個能平定天下,他若是想借兄弟的力,盼直了眼睛也盼不上。”

一旁的老天下,一人足矣。陛下聰明能斷,再加上群賢輔弼,假以時日成長起來,何。”

這些虛浮的話,其實並不能真正安慰到人,太後的死不單是天子喪母,更會影響日後政局的走向。

太皇太後發了半天愁,最初的驚惶難過之後,。

這才想起來問郗彩,“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郗彩立時明了,,在家頤養了幾日,逐漸恢覆了,,如今一切都好。”

太皇太後悵然點頭,“怪我,沒有將十娘管教好,讓她做出這樣不知輕重的事來,險些害了你。眼下她正禁足思過,但太後的事是大事,不免要讓她出來戴孝哭臨。屆時你若是見了她,不必理會她,讓她侍奉一日,就把她送回去。我料你心裏必定不舒坦,但請你看在我的情面上,不要與她一般見識。我也想好了,過陣子給她物色個郎子,等禁足令一解除,就把她遠遠打發到天水,各自省心。”

雖說楊素曾經鼓動楊訓殺了她,但自己栽贓嫁禍畢竟也不磊落,因此郗彩諾諾道是,“郡主是阿娘親手帶大的,我哪能和她計較。若是她願意和我交好,大家把話說開了,未嘗不能和睦共處。”

殿內的眾人都稱讚,不愧是郗禦史家教養出來的女郎,與人為善,心性豁達。

郗彩承情地辭讓,回過身來和貢熙交換了下眼色,暗暗露怯,心生慚愧。

這一夜風波,大家都沒能合眼,等到第二日天一亮,才是喪儀真正開始的時候。闔宮素服,從覆道上望下去,地表像落了一層雪。只是這雪又沈又靜,宮人們連走路的腳步聲都刻意放輕了。

太後的梓宮停在正陽殿,殿前廣場上儀仗森森地矗立著,白幡在風裏乎乎地翻卷。哭臨的聲音從深廣的殿內傳出來,沒有大聲的嚎啕,而是一種克制的、有板有眼的悲傷,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樣湧來,再一波一波退去。

郗彩跪在人群裏,偶爾擡起眼,見那朱紅的棺槨被白色帷幔襯托著,看上去觸目驚心。天寒地凍間,似乎有看不見的涼意貼著金磚彌漫上來,鉆進膝蓋骨,鉆進四肢百骸裏。

從白天到黑夜,數不清的舉哀循環往覆,跪得兩條腿不像自己的。天氣很不好,入夜只需一瞬,白紗燈籠由近及遠次第亮起,幽幽的光點懸在黑暗裏,像有人提著一盞盞孤燈,在無邊的深海上緩慢前行。

“啊——”一聲高亢的哭聲忽然響起,把人嚇得一激靈。

回頭看,靈前跪著王家的人。太後剛過世,家主又被緝拿起來,這一整天想救人卻求告無門,只能在太後神位前哭泣。

貢熙輕輕喚了聲夫人,“上後頭歇一歇,吃些點心吧,子時之前還有最後一場呢。”

郗彩方收回視線,拖著步子登上廊道,剛走了幾步,就聽見後面有人喚她。

回頭一看,是楊素,正怒氣沖沖追上來,上來就要動手,“你這賤人,竟敢誣陷我!”

還好貢熙眼疾手快上前阻擋,“郡主,你要是再敢欺負我家夫人,我就和你拼了!”

這是文官人家養大的家生女郎,這輩子最勇敢的一次。反正不管天水郡主打人疼不疼,她攔在前頭總沒錯。餘下用嘴理論的事就交給娘子,這位郡主要是不怕鬧大,她們也沒什麽可忌憚。

郗彩總歸希望能大事化小,盡力安撫著:“郡主,咱們有話好說,倘或有誤會,我願意聽你的解釋。”

楊素被她氣得七葷八素,還要聽解釋,解釋什麽?自己根本沒有下毒!

從一早舉哀開始,她就盯上了她,要是眼風能殺人,這郗家女渾身已經沒一塊好肉了。可惜太皇太後一直勒令不得走開,自己一點機會都沒有。好不容易等到太皇太後和幾位老太妃困乏回去休息,她才終於能夠和她面對著面,新帳老賬一齊清算了。

世上沒有任何事,比被人構陷而無法辯駁更令人憤怒,她固然是討厭這郗家女,恨不得她立刻就死,但要論真正動手,自己尚且沒有這決心。結果她莫名其妙中毒了,還鬧得驚天動地,消息一傳進宮,少府的官員就把她定為嫌犯,看押進官衙裏。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那陰森而空曠的地方過夜,手臂上也不知什麽時候蹭破了兩塊油皮,連著好幾日都隱隱作痛。

自己是清白的,九兄也不可能讓她現在就死,她慣常經營名聲,有那副偽善的嘴臉做支撐,想必身邊也沒有恨之欲其死的人,那麽只剩下一個可能,就是她在使苦肉計挑唆九兄,妄圖借刀殺人。

可惜自己沒有三寸不爛之舌,也沒法自證清白,唯有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狠狠戳穿她的陰謀詭計,隔著阻攔的婢女叫囂,“你栽贓陷害,想借九兄之手除掉我。慈和宮廚房裏的點心,我從未開過盒蓋,怎麽給你下毒!你分明是賊喊捉賊,九兄被你蒙騙冤枉我,我就算死也不會認罪。”邊說邊踹開了貢熙,氣得大聲咒罵,“哪裏來的賤婢,敢拿臟手碰我!姓郗的,今日你一定要給我句準話,究竟是我毒害了你,還是你在構陷我。”

郗彩當然打不過她,預見了她的厲害,往後連著退了好幾步,“你張牙舞爪,哪個敢和你對質。再說有什麽可對質,你容不下我,也不是一回兩回。上回我被關在司隸大獄,你就攛掇你九兄趁機殺我,虧我還想與你做姐妹,你就是這樣背後捅刀子的。”

這內情居然被她知道了,楊素頓時有些尷尬。但尷尬不消多久,她又重新振奮起來,“戲言怎麽能當真!你就是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會咬人的狗不叫,人人看你像個好人,誰知你如此蛇蠍心腸!”

待要追她,沒想到她跑得還挺快,幾次三番就要夠到了,又被她加快腳步逃開了。

楊素氣不打一處來,扯下頭上的孝帶團成一團,朝她砸過去。輕飄飄沒有分量,但充分展現了她的憤怒。

她們一個追一個跑,雖然廊道上往來的人不多,卻也足夠引人註目了。舉哀要到子時方結束,這時前殿還有官員在等待,其實果真鬧起來,對楊素並沒有什麽好處。

可她就是不信邪,把郗彩追得滿地亂竄。原本矜重的貴婦,應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但拳頭就要落到身上了,不跑是傻子。

郗彩心下還在感慨,難道她的命途正在被楊訓影響嗎?昨晚楊訓挨太尉的打,今天自己被楊素追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實在太有緣了。

後面貢熙跺腳大喊:“郡主,留存些體面吧!”

可惜沒用,楊素殺紅了眼,今天不狠狠教訓這郗家女,誓不罷休。

郗彩唯恐自己被追上,繞著抱柱跑,邊跑邊回頭,嚇得驚叫。

錯眼瞥見前方有人趕來,同樣頎長的身量,她沒有多想就料定是楊訓,奔過去大喊:“郎君救我!”

等到定睛才看清並不是楊訓,居然是謝橋。他一把將她護在身後,板著臉對楊素道:“郡主自重,停靈重地,怎麽容你追打吵鬧!”

貢熙跑得氣喘籲籲,站定腳,撐著膝頭道:“謝家郎君,郡主又在欺負我家娘子了,她老這樣!”

反正一通誇大其詞,弄得楊素火冒三丈,沖著謝橋呵斥:“你是哪路的官,在我面前指手畫腳,給我讓開!”

謝橋是外朝的官,不受內廷命婦的壓制。不管她是郡主還是皇妃,都不能亂了宮掖的章程。

他不卑不亢,向楊素拱起了手,“卑職吏曹尚書郎謝橋,見過郡主。”

楊素聽他自報家門,不由怔楞了下,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你就是謝橋……她居然喚你郎君!”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郗彩忙反駁,“我認錯人了,以為他是我家侯爺。喪服都一樣,怎麽分辨!”

楊素並不管她說了什麽,她只在乎自己想到了什麽。

之前九兄要她出嫁,人選就是吏曹尚書郎謝懷渡。結果當日郗家女到家便毒發了,大鬧一通驚動了楊郗兩家,壞了她的名聲,不就是為了阻止她嫁給謝橋嗎!

“好啊,你們倆有私情!”楊素咬著槽牙,確信發現了大秘密。

可惜還沒等到她大肆宣揚,慈和宮的人已經趕到了。

傅母和殿頭面色沈郁,“郡主,可不要枉費了太皇太後多年的教導。”

郡主之尊,不能在人前懲處,她身邊的婢女就倒黴了。

殿頭向左右下令:“郡主跟前的奴婢侍主不周,押解起來,回去發落!”

幾個內侍上前,反剪起了隨侍的宮人,像提溜小雞一樣,拎著往慈和宮方向去了。

傅母肅容問楊素,“郡主,還不願回去嗎?”

楊素委屈壞了,大聲抽噎起來,“姆姆,我……”

傅母沒有理會她,緩和了神色向郗彩行了一禮,“夫人受驚了。太皇太後得知消息,立刻派奴婢等前來,因是太後喪儀,不便大肆聲張,過後必定給夫人一個交代。”

郗彩心驚膽戰點了點頭,但還是得支應一聲,“郡主年少氣盛,請太皇太後不要責罰她。”

傅母淺淺露出一點笑意,覆俯身行了一禮,著人把楊素帶走了。

終於安全了,一旁的貢熙唏噓:“這場景多像西行記的話本,菩薩跟前的靈獸下界作亂,菩薩派遣使者,打個招呼便領回去了。”

郗彩松了口氣,還好,沒有挨打,真是命大。

定了定神,她才回身同謝橋說話,“幸好表兄在這裏,否則可要壞事了。”

因為太後治喪,還有祭祀祔廟、修繕陵寢等要務需要安排,朝中重臣都去小殿商議流程去了。平常官職的臣工沒有其他安排,只在大殿周圍徘徊,等候哭臨。謝橋也是聽內侍議論,才匆匆趕來,正巧遇上天水郡主在追打郗彩,自然二話不說上來解圍。

但好端端的,都是有臉面的女郎,怎麽動起手來。還有郡主的那番話,說他們有私情……這是多毀聲譽的指控,就算再口不擇言,也不至於亂說。

謝橋轉頭望向那行人離開的方向,不解道:“你和天水郡主有什麽深仇大恨,居然被她如此追打?”

郗彩敷衍著,說不過是些小誤會,一旁的貢熙見他連娘子中毒的消息都不知道,脫口道:“娘子說與謝家郎君聽,也好讓他有提防啊。”

謝橋的疑惑更大了,那雙眼睛直直望著郗彩,等她告知真相。

所以故事的發生,總離不開一個肚子裏藏不住話的婢女,否則英雄豈不是無名?

既然到了這個份上,也沒什麽可隱瞞的了,郗彩把地上的孝帶撿起來,拿眼睛瞟了瞟貢熙,“你話多,那你說吧。”

於是貢熙竹筒倒豆子般,趁著四下無人,把經過都和謝橋交代了。末了一攤手,“我們娘子悄悄辦成了這麽大的事,連家裏主君和主母都不知道真相,但奴婢覺得娘子太不易了。且郎君要在官場上行走,多一分防備,便少一分危險。”

謝橋到現在才知道,在他沒有察覺的隱秘處,竟然發生了那麽多事。

他望著郗彩,一時不知該說什麽,覆雜的感情堆疊得太高太久,他習慣了用最簡單的言語表達,“多謝你為我設想,但你不該冒這麽大的風險,萬一出了事,我會自責一輩子的。”

郗彩倒是稀松平常,“早已時過境遷了,不必放在心上。但他既然有這份心思,表兄還是得多加提防。”

他點了點頭,依舊平靜,依舊深沈,像一潭千年不動的古井。可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潭底有什麽悄然裂開了,細密的裂痕從井底無聲蔓延,很快沒過了頭頂。

“終身大事,非同幾戲,哪怕陛下賜婚,我也不會遵令,何況鄢陵侯。”

謝橋為人,向來周全,你幾乎不可能從他嘴裏聽出任何棱角分明的話。可這次不一樣,一字一句滿帶輕蔑的味道,他對鄢陵侯至多是敬,從來沒有畏。

郗彩有點高興,畢竟二嫁的時候他若沒娶親,自己就還有機會。

只是大庭廣眾下,表兄妹也不便交談太久,謝橋覆又叮囑她,遇事不能再莽撞,有事便去找他,交代完了才離開。

郗彩目送他走遠,輕輕嘆了口氣,“表兄此人,總是令人放心。”

讚許的同時,臉上必會帶著欣慰的神情。這種神情鋪滿了眉眼,瞬息是收不回來的,除非你看見了可怕的東西。

可貢熙眼睜睜看著她家娘子從歡喜變得悲傷,不需要過渡,只需一眨眼。

完了,貢熙想。

調轉視線,順著娘子的目光望過去,果然見對面殿前有個人正負手站著,身板挺得筆直,像一柄插地的利劍。因距離隔得有點遠,看不見他臉上神情,反正他沒有過來的意思,轉身就走了。

“唉,糟了。”郗彩發自肺腑地嘆息,立刻整頓精神追上去,“夫君,不等等你的愛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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