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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壞家長(補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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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壞家長(補r)

席林對於“照顧”紀惟舟這件事,一直都很生疏,不管是他自告奮勇承擔起的所謂的生活起居,還是眼下這種照顧,都很陌生,同樣也很興奮。得到紀惟舟的應允後,席林下意識抿抿嘴巴,快速地翻身坐到紀惟舟腿上。

眼巴巴地看了兩分鐘。

紀惟舟在黑暗裏都能感受到席林的眼神,肯定是新奇的勁兒更多,又有點犯難,不知道該從何做起,他調了調姿勢,半坐起來靠著床頭:“席林,要先親,不要光看。”他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示意席林親在這裏。

席林雙手撐在紀惟舟身旁兩側,撅著屁股俯身蜻蜓點水地親在他的嘴唇上,眼睛閉著,輕輕地打著顫,認真的小小的抿了紀惟舟的嘴唇兩口,他搖搖紀惟舟的手臂,自己主動把嘴巴張開,示意紀惟舟伸進來。

紀惟舟順勢擡手,托著他兩瓣兒屁股,推著席林往前拱了拱,默契地加深了這個吻。總是把席林吸得腦袋發麻的舌頭卷住了他的舌頭,抽氣似的一點一點兒將席林推向缺氧,他被親得暈頭轉向,被子松垮地堆在一旁,四周充斥著家裏浴室的沐浴露味,席林草率地把它敲定為紀惟舟的味道。

他被紀惟舟的味道包圍了。

平時的親吻都過於淺嘗輒止,像現在這樣不管不顧的、急促的、熱烈的親吻在席林印象裏已經很久沒有過,他像被這個吻給蒸熟了、蒸傻了,癡癡地盯著紀惟舟的嘴唇看,急匆匆地伸手溜進紀惟舟的睡褲裏,隔著層內褲摸脹大的性器,從吻的縫隙裏呼出氣來:“老公……老公……”

紀惟舟終於明白“幹柴烈火”這四個字具像化起來是什麽感覺,聽席林又騷又浪地喊兩聲老公,胯下不聽使喚地彈跳幾下,他抵住席林的額頭,稍稍擡擡下巴,又在他嘴唇上輕啄一下,手指快速地去解席林的睡衣扣,三下五除二地扒掉扔到旁邊。

屋裏打了空調,凍得席林下意識哼了兩聲,紀惟舟擡手將小燈拍開,暖黃色的燈光下,席林流暢的身體曲線在燈光下暴露無疑,胸前兩顆紅點從前總是很幹扁,被紀惟舟吸得多了、咬得多了,動情的時候就會漲大乳暈。他薄薄的腰繃緊,扶著自己幹癟的胸口湊到紀惟舟面前,說:“老公,吃。”

紀惟舟舍不得將視線脫開席林,張嘴含住他的乳暈,指尖順著他繃緊的腰滑到那平平的小腹,回勾著抵上席林新換上的臍釘。席林不老實,像是有點輕微的戀痛,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肚臍總是被這枚臍釘折磨得發炎、紅腫。

紀惟舟一摸,細微的痛感從臍上往四周散,與敏感的乳頭獲得的快感疊加,席林抿著嘴唇輕輕地喘,手握著紀惟舟,不太熟練地來回套弄。

“怎麽這麽騷啊。”紀惟舟被他搞得有點痛,悶哼兩聲,吐出濕漉漉的乳尖說。

紀惟舟將視線落在席林翹得老高的性器上,頂端冒著潺潺水光,只見席林聽了話,身體又顫顫地吐出點淫液出來。

席林閃著被快感占滿的瞳孔,湊到他面前親了親他的臉頰:“老公就喜歡……我知道。”他聲音特別低,說得又快又急,臉上掛著點兒不好意思,說完後想得到紀惟舟的肯定,試探似的撒嬌問:“對不對嗎?”

紀惟舟怎麽可能說得出一個“不對”,他不太客氣地拍拍席林的屁股,讓軟乎乎的臀肉在他掌下抖了抖:“騎上來。”他說騎上來,席林不知道騎哪裏,試探地往前坐了坐,讓屁股抵著紀惟舟。

“不對。”紀惟舟扶著席林的胯,讓他跪起來,自己從床頭滑下來、在席林胯下躺平,他拍拍席林的屁股,命令道:“坐下來。”

席林跪著,往下能看見紀惟舟露出的半張臉,他意識到紀惟舟是什麽意思,不太好意思地咬住了自己的手,猶猶豫豫地不知道該不該坐。被紀惟舟舔的時候舒服得要死了,可是這個姿勢——

他還沒決定好,紀惟舟已經抓著他的胯,將席林結結實實的往下墩了墩,整張臉頓時埋進他柔軟的臀肉間。紀惟舟的粗糙的舌面狠狠舔了他幾下,席林渾身瞬間發軟,想要繃緊從他臉上離開的氣力被抽幹,不受控地往下坐。

緊閉的門戶被舌頭舔開,席林緊緊抓住紀惟舟的頭發,任由舌根奸進去,濕熱的舌頭刮掃過肉壁上的騷點,細致又猛烈地奸淫他溫暖的甬道,他受不住地胡亂亂叫,扭著腰在紀惟舟臉上亂動,主動把身體繼續往他臉上送。

“好熱,老公舌頭好熱,好厲害,好舒服——”席林嗚咽著往他臉上坐,自覺地一聳一聳著腰,在厲害的舌頭上磨插。

紀惟舟壞心眼地收了舌頭,被舔開的甬道一陣一陣地收縮,混著津液和淫液,止不住地往紀惟舟臉上滴。

席林急著從他紀惟舟的唇舌上獲取更多,挺著腰在紀惟舟臉上來來回回地磨,去磨掉被紀惟舟喚醒的騷性。

席林淫叫似的喊他:“老公,再舔、再舔,還要。”

紀惟舟偏偏頭,去吻他柔軟的大腿,又吮又咬,含糊道:“沒良心的騷貨,就知道自己舒服。”

席林想要跟他索取更多,無師自通地調了個兒,將豐腴的屁股對著紀惟舟的臉,濕漉晶瑩的穴口泛著水光,伴隨著席林的呼吸一縮一縮。紀惟舟沒辦法防備地悶哼了一聲,被席林溫暖的口腔含住。

紀惟舟的尺寸可觀到席林覺得,盡管他把喉嚨捅破了,也沒法兒完全吞完。猙獰的性器上纏著青筋,他努力往裏含,塞得臉頰鼓鼓囊囊,源源不斷的快感從股縫間往上竄,紀惟舟用舌頭奸他的騷心,搗得席林含都含不住,失去神智地全都吐了出來,留著一張嘴浪叫。

“再快點,嗯、舌頭插得好癢,要到了,要到了!”

席林射得很快,撅著屁股渾身繃緊,紀惟舟的舌頭被他抽搐得絞,股股濃郁的白濁沒有征兆的噴在紀惟舟身上。

席林軟綿綿地趴下來,能聞見空氣裏腥膻的味道。他整張臉都汗濕了,主動親昵地用臉去蹭紀惟舟的性器,張嘴要繼續含,屁股尖兒突然一痛。

紀惟舟咬他屁股。

席林驚叫了下,一屁股又懟到他臉上,又紅又臊地坐起身來。

紀惟舟半張臉都濕掉了,聲音有點啞:“席林,照顧一下我,是不是該你主動點。”

席林想起自己是有答應要好好照顧紀惟舟,看著紀惟舟硬得淌水的性器,想著想著就丟了魂。

每次插進去他都覺得要被紀惟舟捅死了,捅得他意識在外面亂飄、眼睛都找不到焦點,席林的喉結滾了滾,小聲說:“嗯……”

他腿大敞著跪在紀惟舟兩側,主動掰著屁股,讓翕動的洞口抵住胯下挺翹的性器,沒了個頭進去,席林的甬道就不要命似的往裏絞。

席林慢慢地往下坐,將能把他捅壞的性器全都吃進去,全根沒入後,他整具身體在紀惟舟身上不受控地打著抖,面部神經失去控制似的,讓他的表情徹底呆滯掉,又從中溢出滿足來。

紀惟舟忍著不動,看席林緩過勁兒來,他覺得僅僅是插著不夠舒服,小幅度地扭著腰,慢慢地,席林兩手撐著他的胯,上上下下地往他身上坐。他動作起伏小,可還是玩得樂此不疲,吐著舌頭輕聲叫:“老公,老公厲害死了……”

席林騷浪地扭著身體,漂亮的臉沈在欲望裏,癡迷地在紀惟舟身上自己玩兒得興高采烈,玩得累了,他趴在紀惟舟身上休息,深深呼吸著。

紀惟舟平時把他的閾值玩得高了,這點程度爽過去後,就開始顯得有點枯燥,席林身體裏癢,想要紀惟舟狠狠插到更深的地方去,難耐地輕輕磨動兩下,臉頰貼在紀惟舟的胸膛上,在已經熱起來的、床上這片天地,按耐不住地剖白心意:“老公,我好喜歡你,那天他們告訴我,我上輩子留了魂在你身上,以後可以跟著你一塊兒活一塊兒死,好幸福。”

“要和你一直在一起,要一直被老公插。”席林害羞地對他笑,咧著嘴,“舒服死了。”

紀惟舟不知道席林哪裏學來的,他倒是更願意稱之為真情流露,也是因為這個,紀惟舟一點兒也不想再忍,他抱著席林的腰,從床上坐起來,這個姿勢進得更深,席林喟嘆兩聲,摟得更緊。

“讓你再舒服點。”紀惟舟說,“自己玩不舒服,還是要老公來,對嗎?”

席林悶在他肩上點點頭:“但是你不要扯到傷口。”

“不扯到。”紀惟舟應和下來,手臂穿過席林的腿彎,將人幾乎是半對折似地抱起來,他短暫地出來了下,看著席林被撐大撐平的濕漉肉環,吐著淫液,又色又艷。

他不客氣地整根貫入,將席林屁股放到書桌上,迫使他擡著、繃起腿,架到他兩肩上。

這個姿勢讓席林完完全全吃進去了,吃得更深更緊。紀惟舟抱著他往裏狠插,敲打在他屁股上時止不住地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席林被突然猛攻,喉嚨裏終於釋放出真正的、快慰的呻吟,很快染上細弱的哭腔:“老公太深了,壞了、壞了……”

“不會壞,席林,你耐操得很。”紀惟舟俯首在他耳側,“我家席林就會往裏面吞,一天不操就發騷,我特別知道。對不對?”

席林被哄得連忙嗯聲,扭動著身體迎合他的動作,眼眶瞬間就濕掉,兩眼紅紅的。

紀惟舟循循善誘,使壞似的教他:“老婆,你現在該說:‘老公,操壞我吧,操壞騷貨。’說吧,說了我就讓你更舒服一點,不說的話就停了哦。”

席林的身體被他撞得顛三倒四,白眼直翻,耳朵聽見他的話,緊忙抱緊紀惟舟的脖子,聽話地重覆。

“老公、操壞我,操壞騷貨、啊,老公。”

聽到滿意的話,紀惟舟頂得更用力,在席林薄薄的小腹上看見形狀的凸起,在他身體裏反覆進出。紀惟舟用手掌去擠壓他痙攣的小腹,壓得席林止不住地往後狂縮,濕滑的粘液從結合處往下滴,一片旖旎。

席林舌頭掉出來,整張臉汗濕得厲害,腿根抽筋兒般使不上力,他射過兩次了,滅頂的快感從尾椎骨往上飄,騷心被插得發麻,渾身發抖地高潮,卻沒射出來一滴,整具身體扭曲地亂晃,止不住用腳後跟去蹬紀惟舟。

持續近半分鐘的巔峰快感過去,他繃緊的身體瞬間疲軟下來,重重跌到書桌上,被紀惟舟兜住了。

堅挺的性器抽了出去,從洞口裏溢出濃稠的白色精液來,席林趴著直喘,貓似的叫,手探到身前,去摸那被操得大敞的穴口,挖出點精液來,抹在吐出的舌尖上。

看見紀惟舟的眼神,席林渾然不覺其中的意味,彎著眼沖他可愛地笑。

紀惟舟心想席林上輩子是不是——哦,按照席林的說法,上輩子也是他。這麽說來,席林的肚子裏得裝著他兩輩子的東西,餵也餵不滿,天生就是來吞紀惟舟的精的。

他掰開席林的腿又來了一次,幹到席林噴了一地後才肯罷休。終於吃飽喝足的席林癱軟趴在桌上,還維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渾身都亂七八糟的,雪白的屁股上幾個紅彤彤的巴掌印。

“老公,傷疼嗎?”席林趴在手臂裏,迷迷糊糊地問,剛剛光顧著自己舒服,也沒特意去想過紀惟舟用腰用久了會不會疼。

紀惟舟摑了下他的屁股:“先管好自己屁股疼不疼,有時候真是比茸茸還要笨一點。”

“有點疼。”席林老實說,“要你給我塗藥,不要塗那個很涼的。”

“早就扔掉了。”紀惟舟環抱著他,就著稀裏糊塗的身體和他緊緊貼抱在一起,鼻尖浮著淡淡的膻,和汗液混合的氣息,他伸手去揉席林的肚子,發現稍微刻意地去捏一捏,能捏出層柔軟的肉來:“長胖了,老婆。”

席林跟著他捏了捏,是有點。

紀惟舟貼近他的臉頰一側,張開嘴輕輕咬在他臉頰上,在潮紅的臉上留下個淺淺的牙印:“果然把自己養得特別好,屁股上也長胖了。”

“走開。”席林低聲埋怨,嗔怪瞟他兩眼,視線又不由自主往下走。其實按照平時,紀惟舟肯定不會就這麽簡單收住,每次都要好久,久到有時候席林都要暈過去了,可今天有點反常。

席林轉過身來,紀惟舟還是挺精神的,看起來不像不想繼續,他問:“老公,你今天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紀惟舟問。

席林坐上桌,晃了晃光裸的腿:“比較克制。”

紀惟舟明白他說得什麽意思,下意識對著席林笑了下,湊上去抵著他的額頭。席林被紀惟舟這麽一出弄得有點懵,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紀惟舟,看他嘴巴動動,說出來的卻是抱歉。

紀惟舟說:“對不起,席林,以前總是怕你丟了、跑了,每次都想著念著覺得不夠,所以開了頭就收不了尾,以後我不這樣了好嗎?今天過完還有明天呢,明天過完還有後天,我們還有一輩子,對不對。”

“對。”席林彎起眼睛笑了,摟著他脖子掛到他身上,慷慨地原諒了紀惟舟的霸道和專橫,卻也不忘表態:“其實我喜歡你兇一點,但是不是大聲說話的那種兇。”

紀惟舟跟著他提要求:“其實我喜歡你騷一點,今天表現就特別好,喜歡你對著我一個人這樣。”

席林躲躲他的親吻,不好意思地表示:“我早就知道了,才不用你說。”

紀惟舟彎眉笑笑,抱著他搖了搖:“走咯,洗澡去咯!”

紀惟舟心想席林上輩子是不是——哦,按照席林的說法,上輩子也是他。這麽說來,席林的肚子裏得裝著他兩輩子的東西,餵也餵不滿,天生就是來吞紀惟舟的精的。

他又來了一次,把席林弄到弄了一地後才肯罷休。終於吃飽喝足的席林癱軟趴在桌上,還維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渾身都亂七八糟的,屁股上幾個紅彤彤的巴掌印。

“老公,傷疼嗎?”席林趴在手臂裏,迷迷糊糊地問,剛剛光顧著自己舒服,也沒特意去想過紀惟舟用腰用久了會不會疼。

紀惟舟摑了下他的屁股:“先管好自己屁股疼不疼,有時候真是比茸茸還要笨一點。”

“有點疼。”席林老實說,“要你給我塗藥,不要塗那個很涼的。”

“早就扔掉了。”紀惟舟環抱著他,就著稀裏糊塗的身體和他緊緊貼抱在一起。

鼻尖浮著淡淡的膻,和汗液混合的氣息,他伸手去揉席林的肚子,發現稍微刻意地去捏一捏,能捏出層柔軟的肉來:“長胖了,老婆。”

席林跟著他捏了捏,是有點。

紀惟舟貼近他的臉頰一側,張開嘴輕輕咬在他臉頰上,在潮紅的臉上留下個淺淺的牙印:“果然把自己養得特別好,屁股上也長胖了。”

“走開。”席林低聲埋怨,嗔怪瞟他兩眼,視線又不由自主往下走。其實按照平時,紀惟舟肯定不會就這麽簡單收住,每次都要好久,久到有時候席林都要暈過去了,可今天有點反常。

席林轉過身來,紀惟舟還是挺精神的,看起來不像不想繼續,他問:“老公,你今天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紀惟舟問。

席林坐上桌,晃了晃光裸的腿:“比較克制。”

紀惟舟明白他說得什麽意思,下意識對著席林笑了下,湊上去抵著他的額頭。席林被紀惟舟這麽一出弄得有點懵,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紀惟舟,看他嘴巴動動,說出來的卻是抱歉。

紀惟舟說:“對不起,席林,以前總是怕你丟了、跑了,每次都想著念著覺得不夠,所以開了頭就收不了尾,以後我不這樣了好嗎?今天過完還有明天呢,明天過完還有後天,我們還有一輩子,對不對。”

“對。”席林彎起眼睛笑了,摟著他脖子掛到他身上,慷慨地原諒了紀惟舟的霸道和專橫,卻也不忘表態:“其實我喜歡你兇一點,但是不是大聲說話的那種兇。”

紀惟舟跟著他提要求:“其實我喜歡你騷一點,今天表現就特別好,喜歡你對著我一個人這樣。”

席林躲躲他的親吻,不好意思地表示:“我早就知道了,才不用你說。”

紀惟舟彎眉笑笑,抱著他搖了搖:“走咯,洗澡去咯!”

次日席林醒得時候,紀惟舟不在床上躺著,昨晚雖然沒有做太多次,可姿勢尤其的深,他腰眼兒還是麻的,脹得難受。席林洗漱完,趿拉著拖鞋下樓,發現紀惟舟在廚房裏做飯。

其實紀惟舟一開始也不太會做飯,他說他以前在國外待著,學的都是點能快速墊飽肚子的餐品,比如煮點意大利面、做三明治等等,跟席林結婚後才開始精進了點廚藝。

席林在樓梯一半兒的地方坐下來,盯著紀惟舟的背影,靜靜等待著他發現自己。

紀惟舟在倒油,熱油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人就像是背後長了天眼似的,明明沒回頭,卻驀地出聲喊他:“席林,過來幫忙嘗嘗味道。”

席林快速地哦了一聲,走到紀惟舟身後,先膩著抱了會兒,在他身後張著嘴,等待紀惟舟投餵東西進嘴裏嚼,嘗過味道,哼了兩聲誇他:“好吃,老公好吃。”

“被幹傻了。”紀惟舟說,“語言系統都有點怪。”

“不理你了,我去餵茸茸了。”席林撒開手,在他肩上錘了兩下,從廚房跑出去,一路喵喵咪咪地找貓,時不時傳來兩聲真的貓叫,一席一咪在客廳裏瘋狂追逐。

紀惟舟喊:“你讓這個孽子自己去吧,餓了自己會偷襲貓糧袋,平時腦袋沒那麽聰明,遇上吃飯的事聰明得能考大學。”

席林捉到了茸茸,抱著它,捏著它毛茸茸的爪子,把它提得站起來:“爸爸說你聰明得可以考大學呀茸茸,你等會給爸爸做一個拜拜,說謝謝爸爸,爸爸就會給你罐頭吃。”

紀惟舟端著餐盤從廚房裏出來,被席林的話逗笑了:“我是那個意思嗎?”

“我是好家長,我就要這樣說話。”席林頭也不擡,“茸茸,你爸爸是壞家長,天天說你笨,還說我笨,難道他就很聰明嗎?”

“來吃飯,好家長。”

“來了,壞家長。”

文嘉打電話來,說要領他們去看個驚奇東西,紀惟舟建議不要再管這些妖魔鬼怪的東西,可文嘉表示,席林都可以不來,但他必須要到場。

席林對文嘉這個神棍的信任程度超過了紀惟舟對自己保險櫃的信任程度。

這兩個人鬧矛盾和好後更是大大加深了這種信任,紀惟舟沒辦法,收拾東西跟著席林一塊兒去找文嘉。紀惟舟和席林打算當天去當天回,就帶了點用得上的、以備不時之需的東西。

松溪這地方邪門又晦氣,紀惟舟是這樣覺得的。

可席林看起來像是忘了之前吃過的苦、遭過的罪,開朗地認為所有危險統統已經消失、結束掉了,於是看著好了傷疤忘了疼,故地重游依舊笑瞇瞇的席林時,紀惟舟沒忍住彈了彈他的腦袋。

“哎呀,幹什麽!”席林捂著腦袋。

紀惟舟:“來這裏你還笑得出來的,心怎麽這麽大。”

“我的心一點也不大,”席林低聲說,醞釀了一會兒,突然湊過來,手在下巴的位置自然打開,就像是笑著的花朵在紀惟舟眼前突然綻開,賣乖討巧地說:“我的心特別小,小得只有老公一個人。”

“我天。”紀惟舟笑著感慨了句。

席林攆著他追問:“我天是什麽意思嘛。”

紀惟舟:“就是感慨一下。”

“我不理你了。”席林撒開他的手,不理人之前還要通知一聲,往前快步走了好幾步。

紀惟舟連忙趕上去追:“我天,我老婆怎麽生氣了。”

席林就是裝裝,被紀惟舟重新牽起來手晃呀晃,他故作矜持地在前面領著紀惟舟走,耳朵閉起來裝聽不見紀惟舟說話,手卻沒再撒開,讓紀惟舟在他旁邊叨叨來叨叨去。

兩個人走了一截路,昨晚下過雨,地上的泥巴都是松松散散的,席林的鞋上沾了層厚厚的泥,走路越來越沈,他跟紀惟舟走走停停,時不時找個地方把鞋底的泥巴刮掉,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趕到。

這地方不太一樣了,土埋的是新土,有明顯的被翻過的痕跡。席林視線環繞整整一圈兒,將視線落在河邊小木樁上坐著的文嘉身上,他兩腿交疊著,旁若無人地拿著個口風琴,在呼啦呼啦地吹,吹得有點難聽。

席林拉著紀惟舟在旁邊等待了一會兒,等待他把歌吹完,才挪著步子走過去。

席林拍拍文嘉的肩:“嗨,我來了。”

文嘉仰頭,跟他打了個招呼,很快將視線落在紀惟舟身上,兩個人平白對視片刻,紀惟舟擰了擰眉,不懂他這眼神什麽意思,倒是能看出來他眼中的欲言又止。

“你心臟怎麽樣?”文嘉問。

紀惟舟說:“還能跳。”

他不好好答,文嘉也懶得再深問,屁股從墩子上挪下來,擡腳一腳踩在了墩子上,瞬間比紀惟舟和席林高出不少。文嘉手舉得高高的,比劃著畫出個大圈,將這片區域框了進去。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這,發現了件事。”文嘉說,“從前就覺得不對,這裏陰氣這麽重,可是連孤魂野鬼也沒有,這麽多年來,住在附近的人也不少,松溪很多老人也還是流行土葬,可沒有任何人把墳安在這兒。”

“平日裏出殯都是在早上,古人說早上太陽升起來意味著陽氣上升陰氣消散,整個松溪都說沒人會把人往這裏埋,陰氣太重容易養出鬼來。可警察在這兒,挖出來了很多屍體,就連你——你當時爬出來的時候,地下也有棺材。”文嘉指著席林,快速從木墩子上跳下來,席林聽得認真,紀惟舟隨意地捏了捏席林的手指。

“上次我就跟你說過,陰陽兩儀生四象,眼前看到的東西由陰陽而生,真的未必是真的,假的也未必是假的,有真就有假,一定會有個地方跟它反著來。”

“我問了他們,松溪絕大多數老人的墳都在小山上,然後我去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文嘉停了停,沖著他們倆快速招招手,示意讓他們跟著自己走。席林不知不覺地下意識跟了上去,跟著文嘉的步子,牽著紀惟舟越跑越快,直到回到他和紀惟舟上次出事的地方。

席林仰著頭,下意識看這棵玉蘭花樹,花兒已經謝了,還能在泥裏找到點爛掉的、發黃的花瓣葉,腳下的泥也被人翻開過,混著股怪味。

“席林,你過來。”文嘉扯了扯席林,把席林從紀惟舟旁邊扯開了點。

紀惟舟不明所以地回頭望他兩眼:“幹什麽?”

席林立刻幫他說話:“文嘉,你幹嘛。”

“我什麽也不幹,你讓他自己看。”文嘉往後退開兩步,揚揚手,對著一處地方示意,是個有點深的斜坑。紀惟舟掃他兩眼,出於對席林眼光的信任,還是老實走向文嘉指的方向。

他視力很好,一下子就能看出底下是塊埋得極深的石板,上面歪歪斜斜地刻著堆字不像字,畫不像畫的東西。斜坡難下,紀惟舟緩緩下去,在適中的位置停下,瞇了瞇眼去看不遠處的石板。

最左邊是人像,用刀刻出來的,只露出來一半,剩下一半掩在土裏,若隱若現。因為刀鈍,對方刻了很多遍,許多重覆的、淺淺的痕跡交錯在一塊兒,模糊得讓人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紀惟舟停了兩秒視線,又要去看旁邊的字,隨著時間流逝,上面的字跡早就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交錯著的刀痕看著格外淩亂,唯獨右下角的位置上,有還能辨得清字形的兩個字——惟舟。

紀惟舟幾乎是瞬間就怔了,紀惟舟這名字放全國十來億人口裏,重名的也不會太多。兩個字的字跡已經太久,久得只能看出字形來,具體的筆畫是模糊的,要多久才會變成這樣?

十年?五十年?一百年?時間的漩渦突然張開了血盆巨口,將紀惟舟卷了進去,他不可控地想起席林那天把腿翹在自己腿上,說紀惟舟從前也叫紀惟舟,他從前也叫席林,兩個人住在松溪縣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裏,院裏有棵挺拔的玉蘭樹。

紀惟舟猛地站起來,覺得有點兒荒誕,再扭頭去看那拙劣的畫作,怎麽越看越像他自己個。可分明對方刻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看起來並不英俊瀟灑,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兒沒人形,紀惟舟還是感受到心撲通撲通亂跳,要從喉嚨眼裏蹦出來。

他真覺得這個沒人形的也叫紀惟舟。

“看完了嗎?”文嘉喊道。

紀惟舟回神過來,大跨步地從裏面出來,身上沾了不少泥,席林小跑上來,主動地給他拍拍衣服:“看見什麽啦。”

“名字。”紀惟舟說,“我的名字。”

席林卻好像不太意外,哦了一聲,繼續給他拍衣服。

紀惟舟不明白為什麽,有點說不上來的奇妙沖擊感。如果沒有遇見席林,他某天突然在路上撿到塊兒舊石頭,上面寫著“惟舟”兩個字,他會覺得自己跟石頭有緣分。可有席林在,有席林振振有詞的前情提要在,他有的就不是和石頭的緣分。

是和人的緣分。

席林對此很失望,他以為能有什麽驚奇的東西,拍著文嘉的肩說:“我還以為是什麽很稀奇的東西,你浪費了我一天!”

文嘉沖著他笑了笑。

傍晚,紀惟舟開車載著文嘉和席林回去,路途在松溪鎮上停了,席林說自己要去買上次來吃過的那家肉夾饃,揣著錢就蹦下車,排在長長的隊伍裏。

紀惟舟在路邊靠著車,文嘉跟他一塊靠著,突然開口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非得要你來看看嗎,明明什麽稀奇的都沒有,我還是要你來看。”

“不知道。”紀惟舟說,“也知道,可能是因為對我來說,這一點稀奇就夠稀奇的了。”

文嘉笑了笑:“差不多吧,我看人很準,你和席林剛結婚的時候,他給我看過你的命格。六親淺薄眾叛親離但又能活巨長的王八命,命特別硬,硬得冒煞氣。像你這種人,是最不信命的了,可越不信,越要被命牽著走。”

“反而,是席林這種什麽都信的人,處處都信命的人,能把命拿在自己手裏。”文嘉說,“但我就看著有些不舒服,也得讓你信一信。”

紀惟舟認為神棍說話真是有夠深奧的,一句話需要讓人琢磨五六七八遍才能琢磨通,有時候甚至五六七八遍也不夠,他撇撇眉毛:“講實話,沒太聽懂。”

“席林跟你說了嗎,他有個人魂在你身上。你知道人魂什麽意思嗎?”文嘉站累了,像流氓似的蹲下來。“就是一個人的情和欲,都在你身上,你跟他現在的緣分是從前他換來的,魂兒都在你身上,這輩子怎麽可能遇不見呢。”

“我見不得你不信。”

文嘉仰了仰頭,天上閃著好幾顆星星,要不是他真從小到大就修道,天天和鬼打交道,他也要思考下哪顆星星是小燕。

話鋒一轉,文嘉說:“不過有個事我也得讓你知道下,看著,這是席林的八字——”他指尖飛出來個黃符,隨意地點了燒掉,紀惟舟鄙夷地看著他把符灰隨意撣在地上,沒過兩秒,忽然覺察到鼻下的血緩緩流了點出來。

“什麽東西。”紀惟舟皺眉望他。

文嘉:“他死了,就一魂在你身上,不找你找誰。”他笑笑,說自己只是讓紀惟舟知道下,要敬畏鬼神、敬畏道法,不要天天用這種那樣的眼神看不起他們合法道士。

更不要天天背地裏說他是神棍。

席林回來了,帶著好幾個肉夾饃,他咬了一大口,把腮幫塞得鼓鼓囊囊的,也懶得管這倆人蹲在車旁邊聊天,自行拉開副駕駛坐上車,在車裏邊吹空調邊看電視劇。

紀惟舟:“……幸好沒讓他看見。”否則不管是他還是文嘉,肯定要挨說。

回家後,紀惟舟腦袋裏還一直在想這些事兒,腦袋裏如塞了漿糊似的,平時明明想什麽都能理得很順,可眼下卻打了結似的擰巴到一處去。

席林抱著他的胳膊睡覺,呼吸輕輕地噴在他胳膊上,時不時哼哼兩聲,又翻了翻身,不經意地壓到紀惟舟身上,給紀惟舟來了個“人蓋小豬被”。

紀惟舟摟著他的腰,把人往上兜了兜,輕聲喊:“席林。”

席林無意識地嗯了一下,往他身上輕輕拱。

紀惟舟被他逗笑了,親昵地捏捏他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睡顏,指腹下接觸到的柔軟是真實的、無法虛構的,他低低頭在席林的嘴巴上輕輕親了下,心底像是有塊地方也被戳軟了。

“席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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