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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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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竈房內, 鐵鎖摩擦聲嘩啦啦地響。

在經歷一番掙紮後,王寂終於脫下一只手,而另一只卻始終無法掙脫。

王寂斂神環顧四周, 竈房內所有做飯的鐵器都被士兵收走了。

忽見竈邊草灰中埋著一柄捅泥爐的鐵鉤, 躺在離他還算近的位置。

王寂雙眼微睜, 腳尖勾過鐵鉤,攥在一只手裏。視線穿過竈房與臥房之間的破舊布簾,僅能看見司馬琛晃動的袍角和小腿。他凝神靜氣,全身力氣聚在手臂,將鐵鉤擲了出去。

“噗嗤——”

鐵鉤劃出拋物線,精準地紮進司馬琛的小腿,司馬琛吃痛慘叫一聲,軍士們聞聲即刻沖了進來,卻被司馬琛厲聲喝退:“他媽的!都滾出去!沒本王的命令, 不準進來!”

軍士連忙退了出去,將門關好。

王寂這一刺雖有準頭,但司馬琛穿著戰靴,鐵鉤未傷他太深。司馬琛拔出鐵鉤, 一瘸一拐地走進竈房, 不由分說, 便將那鐵鉤刨入王寂的大腿。

“呃——”

王琢聽到王寂的叫聲,恍惚轉醒, 他掙紮著蹭到炕沿, 透過半截布簾,正好與王寂四目相接。

看到王寂大腿上掛著的鐵鉤,王琢頓時整個人僵住,再下一秒便瘋了一般扭動身體, 喉嚨裏發出粗啞的嘶吼,“司馬琛!你住手!我要殺了你!”

“殺我?”司馬琛“哼”了一聲,轉身回了裏屋,拖著王琢的頭發,將他從炕上拽了下來,獰笑:“殺我?”

他拔出長刀,反手在王琢的脖頸輕輕滑動,一條血線即刻溢出。

他在王琢耳畔低語道:“到底誰殺誰?嗯?”

王琢脖頸先是感到一絲涼意,接著便是刺痛。他深吸一口氣,語調放緩了些:“只要你放了王寂,我願為奴為仆,做你面首,不,做什麽都行。”

司馬琛嗤地大笑起來,“你們倒真是天造地設,蠢得如出一轍。本王要,便要一雙,少了一人,何以解憂?”

他滑膩的目光在王琢精致的臉蛋上轉了一圈,又道:“不過,本王忽然沒了興致,今日便送你們這對奸夫一起上路,在黃泉路上作伴,如何?”

他說著,手中力道加重,刀身在王琢脖頸越埋越深,眼見那皮肉微微卷起,血也越流越多。

汝陰王望著王琢驚懼的神情一陣狂笑,“哈哈哈哈,看來,烈馬也怕死啊!別怕,我只是跟你開個玩……呃——嗬——嗬——你——”

司馬琛話未講完,猛地瞪大牛眼,聲音斷斷續續自喉嚨裏溢出,須臾之間噴出陣陣血沫。

血沫濺了王琢一臉,他瞇眼閃避,睫毛掛上了濕粘的液體,令他的視線也染上了一片紅,看不清前方。

他隱約瞧見一道鐵鉤勾著司馬琛後頸,被其身後的男人大力一拽,竟將那頭顱連根拔起,飛落在地。

鮮血在那脖頸處噴灑出來,瞬間將兩人染紅。

司馬琛的殘軀被人一腳踹開,露出身後的男人。

即便只能看清男人的輪廓,王琢也永遠會第一時間認出他。

王寂!

王寂拾起司馬琛的長刀斬斷王琢身上的繩索。繩索斷裂瞬間,王琢挺身躍起,上前扶住了王寂。

王琢用袖口使勁蹭了蹭眼睛,勉強看清王寂被血染紅的褲腿。

他用力提氣,穩住心神,架著他道:“走!”

王寂只輕“嗯”了聲,不再多言。

他們輕手輕腳,推開農家後窗,依次翻了出去,彼此相攜,進入屋後密林。

過了一會,身後傳來馬蹄聲和叫喊聲。但此處林子茂密,荊棘密布,馬匹無法深入,追兵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王琢攙著王寂,在樹林裏不停不休的狂奔著。

不知跑了多久,他們終於穿過了密林,來到了一處平原。

天邊也泛出了霜白,隱約可見晨霧在林間彌漫,身後的追兵聲已徹底消失不見。

前方,遠遠現出一座城池的輪廓,王琢雙目驟然亮起,露出喜色。沒想到,他們在山林裏輾轉奔逃,竟誤打誤撞來到了柴桑城。

司馬琛的潰軍絕不可能再回來自投羅網,兩人這才停下腳步,扶著一棵槐樹大口喘氣。

半晌過後,兩人氣息才稍稍平覆。他們對視片刻,嘴角勉強地扯出一絲笑。

“這裏不能久留,還是要快些進城。”王琢道。

“嗯,

王琢去牽王寂的手,物什。

怪,借著熹微的晨光低頭細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軟爛碩大。王琢嚇得松開了手,那只被他放開的手,便毫無支撐的在原處擺動起來。

王寂忙道:“無妨,只是腫了而已,進城找個大夫看看,總能治好的。”

見王琢杵在原地,面色驚惶,半晌不言,王寂便上前輕扯他衣襟,細看他的頸間,輕聲道:“筋骨傷,傷不及性命,倒是你頸上刀創,現下如何?”

王琢擡手按住王寂尚完好的右手,緊緊攥住。

連喘幾口氣,他咬牙道:“我無礙。”

不多言語,王琢俯身將王寂一條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著他朝柴桑城行去。

剛經兵禍的城門內外,屍骸遍地,殘車破甲狼藉,城門緊閉,毫無聲息。

王琢立於城下叩門呼喊,聲嘶力竭,城內卻始終無人應答。

王寂倚在城壁旁,靜靜望著他叩門。

王琢不時輕拍他臉頰,對他說:“別睡!”

王寂應道:“放心,我不睡。”

他果真睜著眼不曾合上,只是目光發直,神志似乎已不清明。

王琢依舊不住拍門,不知敲了多久,掌心與指節早已紅腫發脹。

正絕望之時,城門忽地開啟,一隊兵卒擁車而出,奔至城外清掃戰場。

王琢見那些兵卒對他們視若無睹,便背起王寂往城裏走去。

城內亦是一片紛亂狼藉,士卒或倚墻癱坐歇息,或橫屍道旁,滿目瘡痍。

王琢帶著王寂在城裏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醫館。

大夫處理完傷口道:腿無大礙,沒有傷到筋骨,修養個把月就好了,但手傷了筋,就算接好,應當也沒辦法用了。

王琢現出痛苦神色,王寂卻說,沒事,不用截肢就行。

王琢不發一言,給大夫付了錢。大夫給開了內服外敷的藥,囑咐每日吃藥換藥。手也必須吊著,不能放低,會讓手腫痛,不利於恢覆。

王琢找了個較近的驛站,二人住了進去,將王寂放在床上,王寂似終於放心,瞬間便闔上眼,陷入了昏迷。

王寂再醒時,已是兩天之後。

王琢從外面抓藥回來,剛好見王寂正費力地從床榻上起來。

王寂連忙放下東西,上前扶著他,“別起來。”

那聲音低低啞啞的,王寂在他那張已清理幹凈的臉上掃了一眼,問道:“你就這樣出門的?”

王琢指著桌上的東西,“戴著鬥笠的。”

王寂稍微放心了一點,看了看他脖頸纏著的繃帶,問道:“傷口真的沒事麽?”

王琢道:“真沒事,我不像你,會騙人。”

王寂道:“我何時騙過你?”

王琢看了看王寂的手,“你還說無妨。”

王寂笑說:“一只手換了兩條命,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王琢臉漸漸陰沈下來。

王寂忙道:“抱歉……”

王琢皺眉,“為何抱歉?”

他舉了舉纏滿繃帶的手,道:“沒能保護好你最喜歡的手。不過……我還有一只。”

王琢死死地盯著王寂,神色比上元節的修羅面具還要兇上幾分。

他是說過喜歡王寂的手,可他除了王寂的手,還喜歡……

他不明白,自己表現的還不夠明顯麽?

王琢眼珠盯著男人,盯得爬滿了血絲,盯得整個眼圈都紅了。

王寂自是明白王琢在氣什麽,忙岔開話頭:“怪我糊塗,當初沒將司馬琛斬草除根,才教你我遭了如此橫禍。”

王琢寒著聲音道:“誰又能料到洛陽城破,竟讓那司馬琛尋得機會越獄出逃?”

見王寂還要開口,王琢咬牙截道:“莫要再說抱歉。”

王寂抿唇默然片刻。

被青年這般盯著,頗不自在。他心念一轉,輕笑一聲:“渴了。”

王琢當即起身,為他斟水。

王寂又說:“餓了。”

王琢便將菜饃遞與他。

待王寂用完菜饃、飲罷清水,見王琢仍是郁郁不樂,王寂眼珠打了個轉,問道:“怎麽了?寶貝兒?”

王琢眉頭擰得更緊,並非厭憎他這樣稱呼,如今他又怎能厭憎?

王寂說什麽 都好,他只是……

王寂擡起尚能活動的右手,輕輕撫上王琢臉頰,問道:“心疼我?”

王琢深吸一口氣,認真地道:“心疼。”

王寂釋然一笑,“幸好,不是同情,不是感動。”

王琢不懂,王寂為何要將這三種感受分開。

同情有,感動亦有,心口也是真的疼,甚至呼吸都跟著疼,渾身擰著勁的疼。

他感覺,自己此刻或許比王寂更疼。

王寂順手勾住王琢的後頸,將他輕輕攬近。

王琢順勢傾身,雙手撐在床榻,避開王寂受傷的左手,頭枕在他肩頭,手自然地環上他的腰。

王寂撫著他的脊背,溫言安撫道:“索性我們活下來了,換了是你,也會這樣做的。”

他會這樣做,但斷手的人終究不是他。

他只恨,恨沒能將那司馬琛碎屍萬段。

更恨,恨自己如此弱小。在乎的人,一個都護不住。

王琢目光掠過王寂的下頜,落在窗頁上,看向更遠的地方,幽緩地道:“去豫章見謝蓮吧。”

王寂頓了一下,微笑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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