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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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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聽聞這話,謝氏不由面色鐵青。心中發起恨來。

恨王寂,也恨自己。

她恨當初,老爺過分寵溺老二,自己疏於管教,才致使他長成如今目無尊長,無情無義的性子。

謝氏躊躇半晌,最終只得咬牙同意。

畢竟,除了王寂,誰又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

王琢又過了幾日清凈時光,王寂再次出現在玉棲閣。

王琢鮮少對王寂生出喜愛之情。

但今日,對王寂卻是實在地生出幾分歡喜的。

因王寂要帶他出府,去郊外圍獵。

兩人於山林間策馬馳騁,一前一後,穿葉拂枝,不多時就來到一處幽靜的溪澗旁。

王寂利落地躍下馬背,走到溪畔,掬水而飲。那通體烏黑的駿馬也通人性,學著主人的做派,垂首在水邊飲水。

王寂捧起溪水潑在臉上,又自懷中抽出雪白素帕,拭去面上與指骨間的水滴。

後頭跟隨的扈從快步上前,從王寂手中接過濕帕。

王寂緩步來到王琢的馬前,握住韁繩,道:“這處溪澗,上游設了多層濾網,水質極為澄澈甘甜,你要不要嘗嘗?”

王琢垂首望著王寂,這是少有的,他可以俯視王寂的時刻。

王寂也因仰頭看他,不得不睜開那雙沈重的眼皮,眸底被清明的天光照亮,瞳孔黑茶色的紋路清晰可見,整個人看上去溫良和藹了許多。

王琢忽地想在馬上多呆片刻,便道:“我不渴。”

誰想那王寂卻伸手一拉,竟生生將他從馬背上扯了下上來,在下落之際,王寂環抱住他,令他穩穩落地。

“你!”

王寂眉眼低垂,嘴角含笑,絲毫不覺自己方才舉動有何不妥。

以他的身份來說,這也的確沒什麽不妥。畢竟,王大人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王琢收起微不足道的惱意,脫離王寂的懷抱,徑自來到溪水邊飲水。

果如王寂所言,溪水入口清冽甘甜,與尋常野溪大不相同。

王琢不由得多飲了幾口,也用那溪水洗了把臉,心情也滌蕩舒爽起來。

他不像王寂那樣講究,擡起手肘,胡亂蹭幹了臉。

歇息片刻後,兩人棄了馬匹——前方密林灌木叢生,馬蹄難行,將從騎留在了林外,改為徒步向林子深處探去。

踩著厚厚的枯葉,行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悉窣微響。擡眼望去,只見一頭毛色鮮亮的花鹿正低頭啃食青草。

王寂頓住腳步,搭弦引弓,將那硬弓拉如滿月。“嗖”的一聲厲嘯,箭矢破風而去。

那花鹿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已被利箭貫穿脖頸,應聲倒地。

王琢激動道:“射中了!”

他正準備上前去查看獵物,剛踏出半步,卻被王寂猛地橫臂攔下。跟在十步開外的隨從們見狀,也齊齊定在原地,不敢妄動。

王琢見王寂神色凝重,不明所以,片刻後,前方的林木間傳出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就見十數個跨刀執銳的扈從,簇擁著一位身著蟒袍玉帶、錦衣華服的男子從對面行來。

那男子趾高氣揚,臉上掛著比王寂討厭數倍的神情。

王寂連忙躬身施禮:“下官見過汝陰王殿下。”

汝陰王哼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王寂啊,你怎麽跑到我的獵區來了?”

王寂眼簾微掀,目光躍過汝陰王肩頭,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古樹,那樹幹上纏著代表汝陰王獵區的圍標。

“殿下說笑了,下官怎敢僭越?”王寂道:“此鹿本就是殿下獵得,下官不過是恰巧路過此處,有幸目睹了殿下彎弓射鹿的英姿風采罷了。”

汝陰王聽了這話,仰頭大笑兩聲,毫不客氣地揮了揮手,命隨從將鹿扛走。

搶了獵物猶嫌不夠,汝陰王持著馬鞭,緩步來到王寂跟前,滑膩的目光先是在王寂身上打量一陣,隨後視線一轉,落在了王寂身後的隨從隊伍。

見其中立著一位身著胡服的少年,微微垂首,修長挺秀的身段,在一眾仆從間如鶴立雞群。

汝陰王手中馬鞭一指,“你,擡起頭來。”

隨從們聽見指令,齊齊擡起了臉,唯獨那少年仍垂著頭。

汝陰王猛地掃見一眾歪瓜裂棗,蹙眉喝道:“嗐!沒說你們這些奴才,本王說的是他!”

王寂無需回頭,便知汝陰王指的是誰,他側首看了眼王琢,道:“王琢,王爺讓你擡頭。”

王琢這才知道對方點名的是自己,緩緩擡起頭來。

待看清那少年面貌,汝陰王不由眸光一閃。

他原以為王寂已是男色上品,沒想到還有更絕艷的殊色。

這兩人站在一處,截然不同兩種風姿。時下大晉的士族子弟,多吸食五石散,飲酒作樂,一個個皆是面色慘白,形容頹靡。而那些窮苦人家的子弟,又因常年勞作挨餓,絕難養得這等細皮嫩肉,更莫提什麽出眾氣質。

可眼前少年,面色如瑩潤暖玉,雙頰透著鮮活的微酡。濃眉入鬢,鴉睫濃厚,那雙黑亮大眼湛然若星,熠熠有神。被他那清透的目光一看,頓覺襟懷澄澈,郁結皆散。

真是好一團不染纖塵的蓬勃生氣,好一簇明艷鮮烈的燎原野火!

王爺看得心中大動,好奇地問:“嗳呀呀,這小公子是誰呀?你新養的面首?”

在堂堂王侍郎面前直接吐出“面首”二字,乃是十足的下流失禮。當事人王琢更是倍感屈辱,但他深知尊卑有別,只得咬緊牙關不能發作,青澀的臉上隱隱透出一絲薄怒。

王寂聽聞此言,收了恭敬態度,聲音一冷,道:“殿下慎言。此乃下官遠房堂弟,名喚王琢。”

“堂弟?”

汝陰王並未因“堂弟”二字有所收斂,見那少年強壓怒色,更添了幾分明艷,汝陰王心癢難耐,擡起馬鞭探向王琢的下巴。

那鞭梢堪堪要觸到王琢下頜的一剎,橫刺裏倏地探出一只手,攥住了汝陰王的手腕。

汝陰王臉上的笑意陡地一僵,瞇眼瞧著那鐵鉗一般的手。“王寂,你好大的膽子!”

王寂卻未松手,只道:“不敢。”

汝陰王死死凝註王寂,王寂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回望。

自打與王寂相識,王琢頭一回見王寂對別人卑躬屈膝。

對方是皇族、是王爺,是比王寂地位更高的人。

但王寂卻在忤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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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只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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