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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結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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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結局(終)

第二日清晨, 謝令嘉還未起身,楚臨便已經在為她做早膳了。

這些日子以來,對於他的討好,嘉娘雖不甚習慣, 可她慢慢轉變的態度, 卻似一點一點融化的堅冰, 亦是他親眼所見。

昨夜她願意讓他同榻而眠,便是一個鐵證。

究根結底,一定是嘉娘還愛他的緣故。

思及此, 楚臨 眼中含了笑意。

自從用他的死訊來確認了這一點以後, 他心中愈發篤定。他的嘉娘, 只歡喜他, 也只能屬於他。

阿娜路過, 看著在後廚忙碌的楚臨, 不禁調侃道:“怎麽, 嘉娘還是沒有原諒你?”

平心而論,阿娜對楚臨是十分憤慨的。

單憑嘉娘孤身一人懷著孩子逃到草原這一點,眼前這個狀似溫潤,道貌岸然的男人,私下便一定有什麽不可言說的陰暗面, 甚至不為人知的癖好, 才能讓嘉娘這樣溫柔的人都遲遲不肯原諒他。

雖然裴璟幾番勸說,卻還是無法打消阿娜對楚臨的敵意。阿娜挑剔地打量著他俊美的容顏, 只覺得此人除了長得好看,似乎並沒有什麽其餘的優點。

楚臨看了阿娜一眼,淡淡道:“我與嘉娘琴瑟和鳴,不知公主何來此言?”

阿娜眼珠一轉:“我自然看得出來。我還能看出, 嘉娘抗拒你,不願與你親近。”

楚臨一楞,隨即又恢覆了平靜:“那又如何。嘉娘是我的妻子,總有一日會原諒我的。”

他手下動作不停,端出一碗鮮甜的甜湯來。

阿娜看著那湯,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直了,喃喃道:“你若是分我一碗,我便告訴你如何討她開心。”

楚臨修長的手指一頓,不動聲色道:“公主不妨先告知我。”

阿娜眉頭一蹙,嚷嚷道:“真小氣,分我一碗怎麽了?罷了罷了,我且告訴你。”

她壓低聲音,“你瞧見那座山沒有?後頭有一個四季如春的山谷,裏頭有一處溫泉,常年鮮花盛開,還有螢火蟲出沒。”

說到這裏,她眼神亮了一下:“嘉娘告訴我,她從未見過螢火蟲。你若是去山谷中,親自為她捉幾百只放到這裏來,她一定會很感動。”

說完,她便伸出手,笑瞇瞇地看向楚臨。

楚臨瞥了她一眼,遞給她一碗甜湯,溫聲道:“好,我便聽公主的。”

*

謝令嘉醒來時,案上已擺了一碗甜湯。

洗漱完,她便端起來飲了下去。入口的那一剎那,她震驚得險些握不住碗。

這味道,和她自己做的竟一模一樣。若不是她確信自己沒有夢游的毛病,險些以為這是半夢半醒間自己做的。

然而在這草原上,唯一會給她做這個的,也只有楚臨。

她眼睫微顫,一口口抿了下去。

這是他以為她落水死了以後,自己學著做的麽?

謝令嘉想問,卻又倔強地不願開口。

她眨了眨眼,將那碗甜湯飲盡了。溫熱的甜湯氤氳在她臉上,她覺得臉頰與腦袋都熱氣騰騰,眩暈著,有些難以思考。

事實確實如她所想,這方子的確是楚臨自己摸索著做的。

一個天子,在宮中琢磨此事,侍候的宮人都以為他瘋了。

不過那時的楚臨也的確快要瘋了。日日夢魘,思念如狂,在那不知盡頭的黑暗裏,他迫切地想要抓住與她有關的每一樣東西。如墜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謝令嘉走出氈房,縱馬來到一處山坳,靜靜望著天際。

恍惚間,忽然看到山巔有一株雪蓮花。她去摘,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楚臨應當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且帶回去給他瞧一瞧。

這念頭一出,她手一抖,雪蓮花差點掉下去。

望著那潔白幾乎透明的花瓣,她忽然驚覺,自己一直在想念,渴望著這樣的日子。

作為天子的楚臨令她望而卻步。她畏懼他的權勢,畏懼他又會用手段將她逼得遍體鱗傷。

然而她心底的那一點似乎不切實際的祈盼居然成真時,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楚臨。

或許她從未想過,他竟然真的會為她放棄皇位。

楚臨對她的執念來得太深。如同江南的連綿細雨一般,只靜靜地籠罩在她的天與地,讓她無處遁逃,更令她從前的怨與恨都無處擱置,只能倉皇而又狼狽地接納。

著那雪蓮許久,她抿抿唇,渾渾噩噩地騎馬回到了氈房。

然而一直到天黑,謝令嘉都未曾看到楚臨的身影。她終於忍不住去問,直問到阿娜,阿娜驚訝道:“楚臨?他還沒回來麽?”

謝令嘉心中一凜,急候?”

阿娜亦有些著急,忙道:“他,他若是去溫泉谷,一個時辰前便該回來了,

謝令嘉呼吸急促起來。她忽然擡頭望天——果然,今夜無月,星辰亦隱藏在雲層後頭。

楚臨分不清方向,草原遠處又漆黑一片,迷了路。

她於是焦急道:“你不知道……他一到夜裏便不能視物,所以定然是迷路了。你且派幾個人隨我一起去尋他。”

阿娜忙點頭:“好,我也同你一起去。”

然而阿娜心中卻暗暗腹誹。這男人,看樣子倒很是齊整,卻病殃殃的,嘉娘究竟是怎麽看上的?她覺得,嘉娘一定只是可憐這個男人,才勉強與他在一起的。

匆匆騎上馬,眾人便往溫泉谷的方向而去。

上了馬,謝令嘉心中愈發急切。

溫泉谷離此處騎馬要兩個時辰,深山僻靜,難免有狼熊之類,楚臨又看不見,若他還有個什麽萬一……

思緒驟然回到柔然山洞那個夜晚。她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的恐慌。

已有人到了溫泉谷,縱馬回來向他們稟報,那人搖搖頭,只說他在附近繞了一大圈,並未曾看見有人影。

謝令嘉背脊一涼,楞在了原地。找不到?怎麽會……

她幾乎失魂落魄,調轉馬頭,漫無目的地走著,大聲喊道:“楚臨,楚臨!你在哪裏?”

風帶走她的聲音,四周空蕩,無人應答。

她思索著楚臨可能走錯的路,便繞到另一條道上,順著前行。

穿過一處狹窄的山口,面前忽然出現一大片湖泊。

雖是冬,湖面卻沒有凍上,如同一滴巨大的藍色眼淚,在這寂靜的夜裏更顯清寂。

謝令嘉繞著湖走,忽然看到遠處有一個很小的黑點。她立馬一喜,顧不得上前查看,邊策馬邊大聲道:“楚臨,是你在那邊嗎?”

隨著那黑點越來越近,她終於看清了。

黑馬在河邊飲水,楚臨身著青衣,靜靜地立在馬旁,正回頭望著她,表情略帶訝異。

她下馬走到他面前,聲音都帶了哽咽:“亂跑什麽?知不知道這裏有狼?從前差點被狼咬死一次,難道還不夠麽?”

楚臨眼神驟然柔和,輕哄道:“我沒事。今晚沒有月色,我看不清回去的路,便不敢貿然亂跑。”

說著,月光忽然自雲層朦朧地露了一瞬。僅僅一刻,楚臨卻能看到,她的眼睛像是被風吹過,眼尾微微發紅,水潤潤的。

望著她,他啞聲道:“嘉娘,你這是在擔心我麽?”

謝令嘉沒有回答。楚臨眼中逐漸幽深,忽然將她緊緊抱進了懷中。

“你放開我,誰允許你抱我了?”

謝令嘉覺得,自己對他隱秘的擔憂與不合時宜的柔軟,似乎被他敏銳地發覺了。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十分不好。她此刻只覺得萬分難堪,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楚臨閉上眼,只埋在她幽香的發絲間,悶聲道:“讓我抱上片刻,就一會。”

他又含糊地補充道:“嘉娘,你知曉的,我如今眼睛看不見,害怕得緊。”

聞言,謝令嘉渾身一僵,接著慢慢放棄了抵抗。

然而過了許久,那懷抱卻只越來越緊。

楚臨的右手仍握著一個布袋。此時,他微微松手,開口一開,幾百點熒綠色的星光便灑落在湖面旁。

今夜無星,便如漫天星鬥都落在了此處。謝令嘉擡頭去望,怔怔道:“你找到溫泉谷了?”

楚臨點頭,望著她被星光微微照亮的水潤雙眼,不動聲色地去握她的手,輕聲道:“找到了。喜歡麽?”

謝令嘉沒有回答,只是雙眼不錯地望著那飛散的螢火蟲,眼神覆雜。

白日裏她的困惑與糾結,此刻似乎得到了解答。

或許楚臨從前說得對。愛也好,恨也罷,她再也無法忘記他。所有的愛恨已交織成覆雜難以解開的紅線,將他們二人死死纏繞在一起,作繭自縛。

既然要永世糾纏,那又何必相互折磨?

她已經累了,他亦然。

謝令嘉極輕地嘆息了一聲,心的一角有什麽堅硬的東西開始坍塌。她望著那場景,直到螢火蟲四散而去,她才轉過頭,含糊道:“還行罷。”

楚臨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沒有戳穿她,只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有些窗戶紙,一旦打破,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譬如此刻帳中,謝令嘉想要拒絕楚臨的索吻,便是沒有理由了。

迫切而又不容拒絕之勢的吻鋪天蓋地而來,掠奪走她的呼吸,讓她喘.息連連,想要推開。

可是眼前的人似乎是忍了太久,並不想讓她得逞。只是略微停頓,給予她一絲調整的氣口,而後再度汲取她口中的一切,攪.弄著她無力反抗的舌尖。

唇瓣離開時,扯起一絲暧.昧的銀絲。腰上系帶處傳來溫熱指腹的觸感,接著便覺得上身一涼,她瑟縮了一下,便被人不管不顧地拉進了滾燙的胸膛間。那人因為興奮而略帶顫抖的嗓音低啞得不成樣子,吐息著在她耳邊道:“喜歡麽?”

遲疑著,謝令嘉點點頭。

她以為他是在說今夜的螢火蟲。

然而過了一會,直到有什麽火熱的東西貼到她膝間,她才忽然後知後覺,他指的是什麽。

迷迷糊糊間,謝令嘉覺得,她一定是又上了楚臨的當。

明明是冬日裏,周遭卻熱的要命,又有人在壞心眼地四處點火。她禁不住那樣的佻逗,低聲求道:“楚臨……輕些……”女子的聲音嬌軟,似泣似.吟,令他只想更過分地索取。

楚臨於是只微微一頓,而後又似充耳不聞一般,撻伐的動作只依舊大開大合。或高或低的喘.息間,他微紅著眼,低聲在她耳邊喃喃道:“嘉娘,嘉娘……我好想你,你便憐一憐我罷。”

不知什麽時候,月兒已悄悄出來,照耀著草原。

第二日醒來時,謝令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來只覺得腰背酸痛。

腰肢被人緊緊地扣住,那人已然穿戴整齊,卻還是躺在她身邊,倦懶道:“醒了?午膳已經好了。”

見她不動彈,他又好心道:“你若是起不來,我拿來榻上餵你。”

謝令嘉於是驟然坐了起來,看著他清雋的面容,終於忍不住訥訥道:“昨夜……昨夜,你便當是一個誤會罷。”

明明昨夜之前,他們還只是若即若離。不知怎麽,便成了如此模樣。

謝令嘉還不想如此快與他和好。至少,她心中對他還是有氣。而昨夜的破功,令她騎虎難下,尷尬不已。

楚臨看著她局促不安的側臉,眼眸微微一瞇,而後勾唇道:“好。”

謝令嘉一怔,不可置信地快速望了他一眼,而後又轉過了眼神。似乎不大相信他竟然如此快便接受了她的這個說法。

楚臨似無所覺,只遞過那午膳,用銀勺餵到她嘴邊。

謝令嘉沒敢看他,接過了那碗,自己快速吃完了那一碗東西,便飛一般地跑出了帳外。

楚臨略帶遺憾地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人勾到手便好。至於所謂誤會嘛……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無數次。

便在這數不清的誤會中,冬去春來。草原的雪融化了,目之所及是一片嫩綠以及遠處的蒼青。

不遠處的一片巨大湖泊中,碧藍的水倒映著連綿的草原以及雪山。

謝令嘉就坐在湖邊,直到天黑。月上枝頭,星辰又遍布了漫天。

初夏裏,湖風帶來清涼,讓她瑟縮了一下,便被人攬了過去。背後透來一陣溫熱。

“下個月,我想回洛陽看阿瑜。”她忽然溫聲開口,望著楚臨。

後者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來,而後輕笑道:“天涯海角,去哪裏,都聽你的。”

謝令嘉輕哼了一聲,又靜靜地望著遠處的星河。

黑暗中,楚臨轉過頭望向她。雖然他什麽都看不清,然而他卻清楚地知道,她在身邊。

楚臨於是拉過她的手,眷戀地輕吻了一下,而後忽然低笑道:

“後悔嗎?”

謝令嘉看著他墨黑的瞳孔,無奈地嘆了口氣:“大約……有一點。”

“那也來不及了。”

楚臨語氣篤定,涼涼地望了她一眼,握緊了她的手。謝令嘉張口欲駁,聲音卻被驟然的吻堵了回去。

楚臨癡纏著她,意猶未盡地松口時,餘光卻忽然掃過天邊。

塞北的月色,與江都並未有甚不同。

正如同那年在廣陵的蘆葦蕩裏,謝令嘉孤身幫他引開追兵的那個夜晚。

她紅著眼,固執而吃力地用瘦弱的肩背著重傷的他,讓他不許死在她面前。

那一夜,他躺在蘆葦蕩中,夜風拂過他的面頰,蘆葦蕩亦簌簌作響,天地只剩下他與那一輪高懸明月。

縱使是很多很多年以後,楚臨仍舊能夠清晰地記得,那徹夜的蟬鳴,以及他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數年過去,世事變遷,月兒仍舊高懸。

然而天邊人,卻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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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是小作者第一本文,感謝所有小天使的陪伴,沒有你們我不會堅持到今天。祝大家生活愉快,願嘉娘與阿臨在平行世界永遠幸福!

作者休息兩天後番外會持續更新,請大家繼續點梗!敲黑板容易被上鎖的番外作者會提前請假條告知更新時間,手慢無

然後跪求大家看看預收。。。收藏不夠沒辦法盡快開文。第一本缺陷很多,下一本會更加細膩,也會提前存稿大家有興趣可以點文!後面也會考慮開一個免費小短篇,放飛xp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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