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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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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惡心

隨風方退一步, 車簾便被人猛地掀起。夏侯惠扶著婢女的手下了車,隨風一擡眼,正撞進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裏。

他心知不妙,忙帶著謝令嘉往後退。可渡口人多, 身後是擁擠的人流, 前頭又有夏侯家的侍衛不著痕跡地圍了上來, 已然避無可避。

隨風一個手勢,周圍負責保護謝令嘉的侍衛亦悄無聲息地上前,擋在她身前。

夏侯惠緩步走近, 擡手示意侍衛退後, 笑盈盈道:“隨侍衛, 為何見了我便躲?”

隨風上前半步, 將謝令嘉擋在身後, 沈聲道:“夏侯娘子見諒, 屬下只是奉命辦事, 不便多言。”

“奉命?”夏侯惠輕輕一笑,目光越過他的肩,落在那抹鵝黃色的身影上。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轉瞬又恢覆了溫柔,“隨侍衛若是對我說謊, 我可不會饒你。你且讓我同這位娘子說幾句話。”

隨風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卻寸步不讓:“隨風只聽命於燕王殿下。旁人的話,隨風恕難從命。”

“隨侍衛是忘了當年那頓板子了?”夏侯惠盯著他, 面色一冷,眼底的陰狠幾乎要壓不住。

隨風沒有接話,只是挺直了背脊,巋然不動。

那年在燕王府, 他不過是攔了夏侯惠一次,沒讓她擅自闖入後院,她便跑到淑妃面前告了一狀。趁殿下不在,淑妃遣人來,將他按在廊下打了三十板子,皮開肉綻,若不是殿下及時回來,他險些丟了性命。

夏侯惠見他不讓,目光移到後頭,溫聲道:“這位娘子,如何稱呼?”

謝令嘉從隨風身後走出來,擡眼看向她。眼前女子舉止端莊,一身貴女氣度,連笑都恰到好處。

她靜了片刻,緩緩道:“我姓謝。”

“謝娘子。”夏侯惠唇邊笑意更深,朝她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些,“想必你便是殿下身邊那位十分看重的謝娘子了。”

“你不必怕我。我並非容不得人的性子。若你願意,我可替你在淑妃娘娘面前說幾句好話。日後入府,給你一個側妃的名分,也不是不能成全。”

謝令嘉胃裏忽然一陣翻湧。她強壓下那股不適,面色仍舊平靜:“夏侯娘子多慮了,我與殿下並無什麽瓜葛。”

夏侯惠的模樣讓她想起從前謝府的大夫人。一樣的和善面孔,一樣的輕言細語,以及面慈心狠。她對這樣的人分外有陰影。

可她不是阿娘,也不願與人爭一個男人。更何況,那男人本就不是她所求。誰要爭誰去爭,與她何幹?這樣的場面,只讓她覺得無比惡心與屈辱。

此刻,她心中忽地湧上一股恨意,卻並非對著夏侯惠,而是沖著楚臨而去。

她真想好好扇楚臨幾巴掌。

謝令嘉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死死掐住衣角,勉強扯了扯唇:“不必了。”

夏侯惠頗有興味地看著她。女子面色素凈,眉眼間卻是冷淡而疏離,立在那裏,頗有一番傲骨。

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竟也敢在她面前擺出這副清高模樣。不過是仗著楚臨一時寵愛,不知天高地厚罷了。她倒真想看看,若有一日這份寵愛沒了,她還能不能這樣硬氣。

夏侯惠又往前一步,壓低聲音,緩緩道:“你可知,我腹中曾有過殿下的骨肉?”

謝令嘉擡眼看她,面色果然微微變了。

夏侯惠看著她的神情,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滿意。

氣氛正僵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三姊讓我好找,怎地自己來了這裏?”

那人風塵仆仆,卻不掩神采奕奕,正是夏侯逸。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謝令嘉,上前一步擋住夏侯惠的視線,微笑道:“表兄他們的船還在渡口,我們還是快些上船罷。”

夏侯惠盯著他,冷笑一聲,拂袖轉身。臨走前,她瞥了一眼夏侯逸,只丟下一句:“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

夏侯逸面色如常,待她走遠,才轉身看向謝令嘉,輕聲道:“沒事了。”

他看著眼前的人,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口。她似乎瘦了些,不知那回表兄有沒有遷怒於她?定然是有的,否則她怎會瘦成這樣。他胡亂想著,眼中滿是擔憂。

謝令嘉看出他的心思,搖了搖頭,輕笑道:“無事。”

她亦想多說幾句,,二人不便多言,只得沈默著上了船。

————

二層一處隱秘船艙中,隱隱傳來女子與男子對話的聲音。

檀香裊裊,隔著屏風,一個容貌美艷的女子立在那裏,對子。

蕭玥看著眼前人溫潤俊美的容顏,已不覆方才被傳喚來此處,心中隱隱的憧憬。

然而方才的滅。

此刻,她漂亮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與忌憚,沈聲道:“殿下做事,殿下又能允諾我什麽好處?”

她未曾想到,楚臨一開口便是如此驚世駭俗之言, 毫不忌憚她會說出去。

也是,她一個亡國公主,即使說出去又有誰會信她?

楚臨擡眼看著她,緩緩開口:“郡主之榮,何如?”

蕭玥瞳孔微縮,似有所動。

楚臨見狀於是繼續道:“事成之後,孤允諾你湯沐邑五百戶,夠你安享一世榮華。屆時,天底下什麽樣的男子由不得蕭娘子挑選?”

蕭玥咬著牙:“我若是不答應呢?”

楚臨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卻帶著蠱惑:“憑蕭娘子的容貌,此次被父皇看見,自然是要納入後宮的。蕭娘子年輕,日後父皇若駕崩……”他頓了頓,似在為她可惜,“豈不是要在後宮蹉跎一輩子?”

聞言,蕭玥神色莫辨,垂眼沈思。

她心知肚明,這事她根本拒絕不得。今日楚臨讓她知曉此事,便已然上了賊船,若她拒絕,他又怎會怎會放過她?真是好手段。

片刻後,她擡頭,似下了什麽決心一般,定定看著他:“既如此,玥娘只有答應,沒有拒絕的份了。還望殿下信守諾言。”

“殿下可否對著神佛起誓,定會放我一條生路?”

楚臨微笑,應聲道:“若我違誓,萬箭穿心而死。”

“好。” 二人擊掌為誓,楚臨便派人送蕭玥回了另一艘船上。

蕭玥離去後,只見底下人來報:“殿下,夏侯娘子到了,說要面見殿下。”

楚臨眼中掠過一絲冷意,語氣低沈:“便說孤病了,不見。讓她去夏侯逸船上。”

“是。”

夏侯惠竟然提前便到了,夏侯家可真是迫不及待。

思量片刻,他估摸著時間,想到謝令嘉與隨風應當回來了,唇角微微勾了狗,隨即擱下茶盞,起身往外走。

剛轉過廊道,便見謝令嘉迎面而來。他正要開口,卻只見她面色冷淡,目光直直越過他,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施舍。

楚臨一怔,看著遠去的背影,蹙眉問隨風:“她見到夏侯惠了?”

隨風點頭,低聲稟報方才發生的事。

“夏侯娘子說……說她定會大度,還說可以求淑妃娘娘給娘子側妃之位,還說,曾懷過殿下的骨肉……”

四下寂靜。

隨風悄悄擡眼,只見楚臨的臉色一點點陰沈了下去,隨即冷笑道:

“她人在何處?帶我過去。”

————

客房內,夏侯惠正斟著茶,門便被人推開。她沒有擡眼,只揚起一個篤定的笑意,溫聲道:“表兄來了?表兄的病,這樣快便好了?”

明明是溫柔似水的語氣,話裏話外卻都是諷刺。她看著楚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曾經,她或許也是歡喜過楚臨的。然而後來,一切都變了。

楚臨坐下,看著她,亦笑著問道:“表妹的身體,恢覆得倒也快。”

聞言,夏侯惠面色驟變,指節緊緊攥住茶杯,語句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我身體如此,難道不是拜表兄所賜?”

若不是楚臨遲遲不肯娶她,她又怎會被迫打掉腹中的孩子?

楚臨倏地笑了,神色溫潤,笑意卻不達眼底:“夏侯娘子的意思,是孤給你灌的合歡酒,還是孤讓你去與你堂兄私通,借著腹中胎兒來逼婚?”

“夏侯娘子,那一晚,孤根本沒有喝下那壺酒。”

他微微傾身,笑意更深:“太可惜了。差一點,你們便能成事了。”

夏侯惠面色慘白,險些搖搖欲墜。

怎麽可能?她明明親自將那壺酒從淑妃手中遞給他,淑妃親自安排,應當萬無一失才對。

然而的確,仔細想來,那夜燭火昏暗,她未曾看清楚臨的臉便倉促行事,醒來後,已是孤身一人。

楚臨,他竟騙過了所有人,讓夏侯家上下都以為他中了計,隱忍不發,是為了什麽?

只是為了找到她與堂兄私通的證據,還是為了更大的陰謀......

她已然心亂如麻,然而想到自己堂兄,忽然神色驟變,有些驚恐道:“楚臨!我堂兄呢?你將他如何了?”

堂兄自三日前去長安督查,便沒了消息。他們只以為是車馬慢,還未曾收到,現在想來,此事頗為蹊蹺。

楚臨笑得和煦,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堂兄自然是被孤關押起來了。不過莫要擔心,孤不會將他如何,反而會好生待他。”

畢竟,夏侯家上下,很快便要在牢獄中團聚了。何必多費工夫,將人殺了呢?

“至於夏侯娘子,”他淡淡道,“孤勸你趁早老實些,莫要動什麽旁的心思。除非,你想讓天下人都知曉你與你堂兄□□的奸情。”

夏侯惠目眥欲裂,猛地拽住他的衣襟,聲音發顫:“楚臨,你當真心狠手辣!我堂兄亦是你表兄,你怎麽忍心陷他於不義?你借我夏侯氏的勢力往上爬,扳倒了太子,如今便要忘恩負義?”

楚臨輕輕拽開她的手,挑眉微笑:“夏侯氏算計在先,還不許孤反擊在後?”

他忍了這麽久,已是看在淑妃的面子上仁慈了。若換作旁人,他早將那些算計他的人統統殺之而後快。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而後看向她,淡淡道:“夏侯娘子未免也太放肆了。你是什麽人,怎敢稱孤一聲表兄?該叫殿下才是。”

“如此不懂規矩,孤便替鎮南侯好好教導。”

“隨風。”

隨風應聲而入。

“帶去偏房,掌手二十。打完便送回去,暫且軟禁。”

隨風低頭稱是,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從前被打板子時,殿下讓他暫且忍一忍,如今,也算是給他報仇了。

————

謝令嘉回到船艙,第一件事便是去後廚尋劉大娘。

待劉大娘從懷中掏出那藥瓶時,她終於松了一口氣,趕忙接過來,小心翼翼地藏好。

見劉大娘欲言又止,她只得搪塞過去,說是有一個表姐身體不好,被夫家管得嚴,非要生兒子,這才托她悄悄買藥。她一個小娘子臉皮薄,只好拜托劉大娘了。

劉大娘這才將信將疑地沒再多問。謝令嘉心中疲憊,便從廚房打了熱水,在房中沐浴。

今日遇到夏侯惠,還被羞辱了一通,真是無妄之災。或許夏侯惠覺得這並非羞辱,而是對她的恩賜。然而對她來說,心中還是憋悶得慌。

對她來說,夏侯惠、長樂,都是一路人。仗著權柄,便居高臨下地施舍恩賜,你若不肯受,反倒成了不識擡舉、不知好歹。

甚至楚臨也是。

這令她十分不適。

片刻後,門被輕輕推開。她沒有回頭,便知是誰進來了。

楚臨關上門,看著她背對著自己。烏黑的青絲散落在雪白的脊背上,肩背纖纖,不堪一握。

他緩步走到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肩頭,低笑道:“今日在外頭玩得可開心?我聽隨風說,你去酒樓了,點了些什麽?”

謝令嘉感受到他的觸碰,忽然胃裏一陣翻湧,猛地幹嘔起來。

楚臨神色微變,連忙撫了撫她的背,聲音竟有一絲發顫:“嘉娘,你可是……”

謝令嘉接過他遞來的水,抿了一口,擡眼靜靜看著他:“無事,沒有懷孕。”

只是看你惡心罷了。

楚臨於是笑了笑,低聲解釋道:“你莫要聽夏侯惠胡言。當年母妃與夏侯氏為了逼我接受這門婚約,不單求父皇下旨,還在我府中設宴,想讓我二人單獨喝下那合歡酒。”

“我早有所覺,將計就計,故而並未碰她。反倒是夏侯惠,早與她堂兄私通,珠胎暗結,這才攛掇她母親設下此局。”

“我從未碰過她,何來的骨肉?”

謝令嘉於是面色稍緩。她倒不是爭風吃醋,只是若楚臨當真與別的女人有染,還裝出一副清風朗月,非她不可的模樣,她可要惡心壞了。

然而她心中卻暗暗祈禱:夏侯惠一定要多鬧些時候,鬧得楚臨不厭其煩,沒工夫管她才好。

不過該裝的還是要裝的。她板起臉,別過頭道:“殿下連與夏侯氏的婚約都未曾解決,還是莫要再誆我了。”

楚臨溫聲輕哄:“嘉娘莫要生氣。此前說兩個月,是保守了。如今我已然能保證,半個月內,夏侯氏,包括夏侯惠,便會自顧不暇。”

“屆時,我會先與父皇上書,迎你為側妃。待到日後……”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謝令嘉卻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此刻操心的並非此事。她擔心的是,夏侯逸。

她想知道的是,楚臨究竟要如何對付夏侯氏,才能讓他們自顧不暇?是些無關痛癢的小錯,還是......謀反那樣的大罪?

若真有那一天,夏侯逸可知道楚臨的計劃?他會受到牽連嗎?

她幾乎可以確定,楚臨不會好心到提前告知夏侯逸。相反,東窗事發時,他只會冷眼旁觀。

對楚臨而言,夏侯逸已與夏侯氏一體,失去了利用價值。

思及此,謝令嘉背後一陣發寒,手指不易察覺地微微顫抖。

見解釋清楚,楚臨唇角微勾,修長的手便從她背脊緩緩滑下,在水中摩挲著她平坦的腹部。

謝令嘉一個激靈,便抓住他的手,蹙眉道:“做什麽?”

楚臨面容溫潤,含笑看著她:“只是在想,此處何時才能有我與嘉娘的孩子?”

謝令嘉勉強笑著,低聲道:“總會有的,殿下別忘了,還要等大婚。”

她腦海中閃過那瓶避子藥,心想千萬不能讓楚臨發覺。

楚臨不語,手指輕撫過她修長的腿,而後枕在她的頸窩處,看著水底,眼低幽深了幾分。

“可是我有些等不及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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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今天碼字匆忙 後面會修文~

這章走劇情,下一章感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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