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茍且

關燈
第63章 茍且

她和溫驚沂之間究竟算是良緣還是孽緣?

她曾想過很多次會不會有旁人來問這句話, 但萬萬想不到最終問出這句話的,會是溫驚沂。

藏書閣是清凈之地,此刻安靜到聽不見一絲聲響。

桑泠玉站在她身側, 沒有說話, 但宋晚汀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仙君。”她開口。

溫驚沂安靜看向她, 在見到她平靜的神色後, 神情略有松動。

“那支簪子,對我來說,只是一支簪子,和妝奩中任何一支簪子都沒有分別, 故而我並未仔細看過它, 不能回答仙君的問題。但我想, 一支簪子上, 或許根本不會刻這兩個字, 不論是良緣或是孽緣, 都沒有任何意義。”

宋晚汀語氣平和,沈靜到眼睛裏都瞧不出半分波瀾。

沒有意義。

溫驚沂聽見這四個字,微微頷首:“謝姑娘說得對, 是我記錯了。”

宋晚汀看著他,心口有些發悶,但還是若無其事地道:“仙君若是沒有什麽事,我便先走了。”

溫驚沂不置可否,側身讓開一步。

宋晚汀從他身側走過, 裙擺擦過他衣角, 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桑泠玉跟在她身後,經過溫驚沂身邊時微微偏頭看他一眼,眼睛裏帶上些笑意。

溫驚沂自然瞧見了, 但只輕飄飄地掃過,視線落在不遠處的窗臺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兩人走出藏書閣,天光重新落在身上。

“仙子。”桑泠玉率先開口。

宋晚汀卻沒有停步。

“對不住仙子,是我自作主張。”桑泠玉追上來,跟在她身後道。

宋晚汀依舊向前走了兩步,輕輕吸了一口氣,才停下腳步,轉過身,道:“我的確也想看看師兄的反應,沒資格怪你,你不用道歉。”

桑泠玉道:“那仙子可看明白了?”

宋晚汀道:“看不明白。”

永遠都看不明白。

溫驚沂從來都像是一個啞巴,你越是想知道什麽,他便藏得愈好。

好到讓人惱怒,忍不住變成刺猬,巴不得紮得他越痛越好。

可是當她真的紮了他以後,卻發覺自己還是得不到想要的反應,反倒自己又痛到蜷縮起來。

若是可以,真想酣暢淋漓地宣洩一通,然後把一切都忘了,等到明日她依舊是從前那個宋晚汀,心裏只裝有活下去這一個目標。

桑泠玉盯著她看了兩秒,瞧出她心裏不好過,有意將話題移開:“仙子,此番來頌盈,可有將霜絨兔帶來?”

宋晚汀搖搖頭:“舟車勞頓,寄存在旁人那處了。”

“仙子有沒有想過,若是將霜絨兔帶到他面前,他會不會想起來些什麽?”桑泠玉道。

宋晚汀:“他一向不喜霜絨兔,只怕想不起來什麽。”

溫驚沂見了她都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怎麽可能會被霜絨兔喚起記憶。

恢不恢覆記憶還另說,更要緊的是,她想起梅長榮說的那句話來,心中不免不安。

“仙子,他為何不喜霜絨兔?”桑泠玉忽然問道。

宋晚汀被問得一楞,想了想道:“不知道,他好似從一開始便不喜歡,我猜是不喜歡兔子。”

桑泠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問。

兩人沿著回廊往回走,經過憐雨池時,宋晚汀停下腳步。

初來憐雨池時,這裏分明只有一兩尾彩尾魚,現今竟然整個池塘中都是了。

彩尾魚一尾疊著一尾,煞是好看。

宋晚汀看了兩秒,才繼續向前走。

*

眾人雖不知道溫家老祖具體出關的日子究竟是何時,但眼見著陰雲緩緩爬上不遠處的山頭,大抵心中也有了個數。

距離上次見溫驚沂堪堪過了一日,桑泠玉便徹底侵占了宋晚汀的生活。

男女有別,兩人雖然對外是未婚夫妻的關系,但終究不能住進一個院落。但桑泠玉也沒灰心,很快便住進了宋晚汀隔壁的院落。

住得近了,他便來得格外勤,每日清晨宋晚汀剛醒便刷新在門口,帶了新鮮的好吃的東西或是好玩的玩意,自顧自便進來了。

謝梔安原本極其抗拒他,但這麽幾日下來,謝梔安被俘獲得甚至主動問起宋晚汀:“瑤情姐姐,你要什麽時候嫁給桑泠玉哥哥呀?”

宋晚汀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得裝聾作啞,一邊是期盼著能再見到溫驚沂,一邊又期盼著溫家老祖快些出關,她好不考慮這些有的沒的,直接去邊境處殺妖鬼去。

不過期盼是一回事,真正見到溫驚沂時,

由於溫家老,各家等得都有些焦躁,溫家便有人出謀劃策辦了一場宴會,無會上沒有論完的議題,宋晚汀聽了兩嘴坐在席位上險些要睡著了。

這場宴會溫驚沂並沒有出現,她又感興趣,和謝聽柳說了聲便先行告退了。

等到宋晚汀回到院子的時候,便發覺門前立著個人。

還未到門前,不過遠遠望過去一眼,

長身玉立,滿身清朗。

不是溫驚沂是誰?

宋晚汀倒是沒想到溫驚沂會在這個時候來尋她,好半晌都沒向前邁動一步。

等到再回神的時候,溫驚沂已經走到她身前。他擡眼瞧著她,清清淡淡的面上不知道為何有些疑惑之色,並不明顯,轉瞬即逝。

宋晚汀見他不說話,便也不開口,安靜等著他瞧。

好半晌,他才開口:“謝姑娘,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麽。”宋晚汀納罕。

溫驚沂嗓音清潤,一字一句:“不知道。”

“碎玉仙君,如果您很閑的話,可以多看兩頁書。”宋晚汀聞言氣笑了。

溫驚沂又道:“謝姑娘怎麽拋下未婚夫婿先回來了?”

未婚夫這三個字他說得輕飄飄的,似是極為不屑。

宋晚汀下意識想要開口否認說桑泠玉不是她未婚夫婿,但瞧見溫驚沂那張似玉的臉,忽然便將話咽下去了,轉瞬道:“關仙君何事?”

“嗯,”溫驚沂先是點點頭,烏發將他的臉襯得極白,瞳珠卻又極黑,那雙深譚似的眼睛裏閃過笑意,隨後道,“有些關系。”

“什麽關系?”

“若是你同他一起回來,恐怕得請他安靜會,給我和謝姑娘一個獨處的間隙。”他語調不緩不急,說出來的話卻讓宋晚汀有些聽不太懂。

宋晚汀猜測:“你有話要和我說?”

溫驚沂搖搖頭。

宋晚汀已經有些不耐:“那是做什麽?”

溫驚沂面上笑似桃花,好看到她有些發楞,盯著他瞧了會,只見他朱紅的唇瓣開合幾下,但她卻沒聽清。

“你說什麽?”

一陣風起,院外三兩花落,風裹著花香和溫驚沂身上的氣息一同灌進鼻腔。

花香透松雪。

極好聞,但不知為何讓人產生一種眩暈感,仿佛沈溺進了某場夢。

溫驚沂的聲音也一起透進耳中:“那日初見謝姑娘,我便想問問你,我們是否交吻過。”

宋晚汀呼吸一滯:“這就是你要同我說的話?”

溫驚沂極緩地搖搖頭,眼瞼略微垂著,從她唇瓣上掃過,又望向她的眼睛:“那日想問,但今日不想問了。”

宋晚汀沒說話。

他聲音一字一句傳來:“今日來是想試試同謝姑娘交吻是何滋味,為何叫我魂牽夢縈。”

話音落下的瞬間,宋晚汀便聽見桑泠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瑤情姐姐。”

這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宋晚汀欲要轉身望向身後,卻忽然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隨後感覺到有雙微涼的手在她的面頰上輕輕擦過,極緩極慢,堪堪擦過她唇角。

溫驚沂聲音裏帶著笑:“瑤情姑娘,你也不想你未婚夫婿知道我們二人在此處茍且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