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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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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超度

白晝陰陰, 雲天霧海,宋晚汀從沈家出來時,擡頭望去, 眼見著黑雲壓頂, 心頭愈發喘不過氣來。

她沒有刻意等待身後的溫如息, 他也不緊不慢地, 跟在距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

船只依舊停在原地,船上三三兩兩奴仆時不時沖著大門張望著,看兩人何時返程,寧靜的水面時不時被風吹出道道褶皺, 船只底部被水面吞進去些又吐出來。

宋晚汀先一步上了船, 返程的時候刻意坐在距離溫如息較遠的地方, 偏頭望著平闊的水面出神。

有些人披著別人的身份, 卻根本沒有想過要好好藏好真實身份, 總是似有若無地暴露出些什麽, 叫人不斷猜疑又沒法真正確定下來。

但眼下,宋晚汀已經可以確定他便是溫驚沂,倒沒有什麽很特別確鑿的證據, 只是她畢竟同溫驚沂曾經走得那般近,甚至還能勉強算是半個枕邊人,而他又沒有很刻意地去藏,甚至有時還會故意露出馬腳,這若是她還猜不出來, 那便就是塊木頭了。

只是她有些不能明白, 他既然打定主意要用溫如息的身份跟著她,又為什麽不好好藏,非要讓她瞧出來, 以他的能力,想要藏好一個身份,是輕而易舉的事。

如今她知曉他是誰了,方才在沈家的時候還不覺得,眼下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了,於是她索性不搭理他。

她一個人安靜看了會水面,沒多久便瞧見水面出現了一大片朦朧的霧,而船只的速度在見到霧氣的時候沒有分毫要放緩的意思,幾乎是一頭便紮進了霧氣中。

宋晚汀覺得有些不對,偏頭看向溫驚沂,卻直直撞上他定定的視線。

他似乎已經這樣看了她許久,在她偏過頭來的時候也沒有絲毫退避的意思,定定地望著她,面上泛起了一個溫和的笑。

他沒有望向水面一眼,只望著她,沒有開口,好似沒有註意到那些霧氣。

宋晚汀輕輕吐出一口氣,泛著涼意的手如她那雙眼瞼一般半垂著,又看了眼愈發濃重的霧氣,道:“你沒有瞧見嗎,船只進入了一片霧氣中,好生奇怪。”

溫驚沂面上表情沒有分毫變化,只是漆黑的瞳孔略微轉動一下,僅僅於籠罩在霧氣中的水面上聚焦了一瞬,很快便又不動聲色地移回她身上:“哪裏奇怪?”

宋晚汀道:“擴大的水面上只有我們這一只船,方才來的時候又未曾見過這層霧。”

溫驚沂略微擡起下巴,將手撐在桌面上,抵著下頜,聲音溫潤似玉:“若是沒有這場霧,晚汀準備何時搭理我呢?”

他對於霧氣怎麽來的以及怎麽為什麽來沒有分毫的好奇,只認真看著她,等她的答案。

宋晚汀仔細想了一下,忽然覺得無所謂了,他都不著急,那她著急什麽,於是她一下子放松起來,竟然能順著他的腦回路往下去想他的問題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息,船只徹底進入霧氣,她想好答案:“可能永遠也不會搭理你了。”

話落,她便見那霧氣漸漸散去,再次露出陰雲密布的天空和漣漪陣陣的水面,不遠處有幾只船只慢慢悠悠地蕩,仿似方才那場霧氣只是她的一場夢。

這時她又望向溫驚沂,忽然發覺他面上又出現了那層白綢,綢帶最後那一截被他含在唇瓣,他動作慢慢悠悠的,不似在含綢帶,倒讓她想起他含弄她唇舌時的場面。

好在他又不緊不慢地將綢帶拽出來,面上泛著笑,聲音含著清透的愉悅:“那還要多謝這場霧了。”

他距離她不算遠也不算近,卻能讓她清楚地瞧見,他臉上那層朦朧的柔光。

他的五官似乎比之方才略有更改,宋晚汀待要細看,便又聽他道:“這是月泠城超度亡魂時會有的霧氣。”

宋晚汀道:“為什麽會有霧氣?”

溫驚沂道:“身負鮫人血脈的人若是被超度,便會出現霧氣,傳說是鮫人來接孩子歸家。”

宋晚汀聞言又向水面望去,妄圖能瞧見鮫人,卻什麽也沒有瞧見,她便又道:“鮫人真的還存在嗎?”

溫驚沂道:“存在,也不存在。”

宋晚汀不明所以:“何意?”

溫驚沂這次卻沒有再回答,只道:“晚汀冷不冷?”

宋晚汀還想在問什麽,但知曉他不願意再說便沒開口,被他這麽一問,還真的覺得有幾分涼意,於是點點頭,道:“冷。”

溫驚沂隨手拿出一張符箓捏在指尖,擡頭看她,道:“那我可以離晚汀近一些嗎?”

宋晚汀心中覺得無語,問問問,問就是不行。

一般,仿佛只是客套一句,沒管她的意思,起身走近了些,將生熱符遞給她,很快她便覺百骸,渾身都暖洋洋起來。

人一旦暖起來,

她沒再糾結方才的問題,望著手中的生熱符,擡起頭道:“溫如息,?”

即便知曉他是溫驚沂,但畢竟還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她仍舊喚他溫如息。

溫箓,她頓了頓,才道:“因為想更強些。”

因為想在面對真正的危險時,再多幾分活下來的希望,再多些旁人不知道的底牌。

溫驚沂點點頭,笑從眼睛中溢出來些,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他不知道從何處抓來一張空白的符箓,道:“晚汀想繪一張什麽樣的符箓?”

宋晚汀想了想,道:“能超度的符箓。”

溫驚沂一楞,似乎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答案,思考了一瞬,道:“你想要為誰超度?”

宋晚汀道:“為沒有人為之超度的人而超度。”

阿婆和阿兄便沒有人超度,林家滿門也許也無人超度,還有冬天路邊凍死的乞丐……

溫驚沂道:“那你覺得超度在你心中應當是什麽樣子的?”

宋晚汀想了想,道:“萬木抽芽。”

她覺得是覆蘇和新生。

溫驚沂不置可否,將筆遞給她,道:“畫上去,若是有效,你便與天地有緣,可以繪制符箓。”

宋晚汀伸手接過筆,三兩筆勾畫出一顆從地底探出頭的小草,看了它半晌,愈發滿意,遂擱筆。

在擱筆的瞬間,風將桌上的符箓吹起來,分明無火,符箓卻在空中自燃,煙塵散向水面,水面上又升起一團霧氣,只是這次霧氣並無方才濃郁,範圍也很小,就像是天上一團小小的雲落在水面上一般。

宋晚汀望著水面那團霧氣,忽而聽見幾聲水面被拍打的聲音,卻又瞧不清楚霧團中究竟是什麽在拍打水面。

“你聽見了嗎?是魚嗎?”宋晚汀慌忙問溫驚沂。

溫驚沂安靜聽了會,最後道:“我聽不見。”

可在宋晚汀耳中,那拍打水面的聲音卻愈加急切,仿佛在催促著她趕快去瞧瞧。

她叫溫驚沂再聽聽,溫驚沂卻依舊搖頭,說聽不見,她便不再問,憑著第六感旋身去水面,伸手一抓——

很輕松便抓上來一尾魚。

宋晚汀心中一喜,想要低頭去瞧,卻又怔住了。

這是一條在普通不過的魚,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身上也沒有絲毫靈氣。

她想了會,準備將魚再丟回去,但轉瞬想想,若是月泠魚當真就長這個樣子怎麽辦,不如先帶在身上,左右也不過是一條魚,她在儲物袋中多帶一個桶,養著好了。

她想要問問溫驚沂,但溫驚沂對於她關於月泠魚的問題一概說不知道,讓她實在有些無力。

她疑心他是故意不說,卻在對上他那雙誠摯的眼睛時,又將懷疑吞回腹中,最終只是笑笑,什麽也沒說。

待一回到謝府,她便想方設法打聽月泠魚是什麽樣子的,但答案令她大失所望。

謝府中無人有幸見過月泠魚,但月泠魚書中有載,其身為水藍色,生有七色尾翼,瞳珠為藍紫色,無論哪一點,都與她現在這條平平無奇的魚對不上。

宋晚汀大失所望,卻也沒有對這條魚做什麽,剛巧帶著魚準備放生,卻又聽說謝雲棠尋她,便先去了謝雲棠那裏。

謝雲棠的院落中早便圍了一群仆人,人人面上神色焦急,以仆人當中她曾見過的那位嬤嬤最為顯眼。

那位嬤嬤一見到宋晚汀,便要拉著宋晚汀向謝雲棠緊閉的房裏去,也不知是要做什麽,宋晚汀心道怕是真的有什麽急事,便沒有掙紮。

但就在她推開門的瞬間,一條長鞭便勾住她的身子,將她往外拉。

宋晚汀擡眼望去,正是那位謝家家主。此刻他面上的那些溝壑因為詭異的平靜而被撫平,他定定地望著她,面上再沒了慈善的笑。

宋晚汀嗤笑一聲:“謝家主,這是何意?”

她動用靈力,卻發覺仍舊掙脫不開,遂望向謝家家主,等他給她一個答案。

謝家家主聲線粗糙,一字一句:“小女染病,不便見外客,還請道友止步。”

宋晚汀面上瞬時沒了笑,腰上箍著的鞭子隨著對峙越纏越緊,她漸漸也沒了耐心,正準備“大展宏圖”時,身上的鞭子忽然便落下來,啪地一聲打在地面上,揚起陣陣飛灰。

“沈家沒有讓人告訴你,別動我師姐嗎?”

這聲音清潤明晰,字字落在耳中。

謝家家主一時間沒了動作,身子如凍僵了般一動不動地停在原地,聽著耳側的人一字一句說。

他手中握著的鞭子忽然一節節斷開,他心頭猛然一沈,仿佛斷開的不是鞭子,而是他的脊骨。

但即便如此,他口中卻還是重覆著三個字:“請止步。”

宋晚汀掙脫開鞭子,沒有理會溫驚沂和謝家家主,徑直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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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大家,這幾天上班特別忙實在找不到時間寫(滑跪——)

本章掉落小紅包

我發現我還是愛寫二人轉,不出意外的話今天還會再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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