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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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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尋看見方曉峰的神情, 更加愉悅地笑起來:“你緊張什麽?”

方曉峰無意再跟他多分證,徑自道:“來人,把他帶下去!”

“我倒是想看看,誰敢碰我。”蕭尋雙掌一提,嚇得幾個武當弟子退後幾步。

“蕭尋,你不要太過分!”方曉峰大喝道, “武林前輩們都在這裏, 豈容你放肆!”

此時欽妙大師微微一笑, 上前道:“貧僧看蕭施主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今天他會有這樣的舉動,也許有什麽苦衷。”

杜長風附和道:“是啊,蕭尋, 你有什麽話就趕快說出來,有什麽委屈也說出來, 這裏這麽多人, 定會為你做主。”

慕容盛冷哼一聲:“別忘了, 蕭尋現在還是疑犯呢。”

這句話提醒了眾人, 更提醒了一直呆呆看戲的李禦史,只見他一拍桌案:“蕭尋,張寰宇的死到底與你有沒有關系?”

蕭尋瞥一眼李禦史, 看見他身上的官服,知道這是武當請來的地方官:“這位大人,草民可以對天發誓,張掌門之死, 與我無關。”

“發誓有什麽用?”慕容盛拈著胡子道,“不如將那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罷。”

蕭尋聞言猶豫了片刻:“我不能說。”

李禦史眉毛一豎:“為何?”

蕭尋不吭聲,白七和葉凜卻是知道原因的。若是將那晚發生的事全都說出來,恐怕張寰宇勾結魔教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掉了。

想了想,白七走上前,向方曉峰露出一個微笑:“代掌門,可否將那封信讓小女子看一眼?”

方曉峰狐疑地睨她一眼,將信遞給了她。

白七仔細看了兩遍,交還給了方曉峰。

顧西樓見白七的表情放松下來,心知她定是有所發現,頓時忍不住笑道:“七姑娘想必有話要說。”

白七朝眾人點頭道:“不錯,小女子剛剛看了一下那封所謂勾連魔教私相授受的信,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方代掌門。”

方曉峰謹慎道:“你問罷。”

“小女子眼神不大好,請問這信後的印鑒上,刻的是什麽?”

方曉峰見她問的是這個,毫不猶豫便道:“刻的是‘子安書印’,子安是張寰宇的表字。”

“書印?那就是私印了,是嗎?”

“是私印。”

白七微微一笑:“再看這信封上的稱謂,寫的是什麽?”

“寫的是……”方曉峰不假思索便要脫口而出,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臉色一變。

“怎麽,方代掌門也發現了嗎?”白七微笑道,“信封上寫的是夜闌宮主親啟。”

有人發出疑問:“有什麽問題?”

欽妙大師解釋道:“信尾蓋的是平日裏張掌門拿來玩書的私印,說明他們的關系十分親近。但如果張掌門是以個人身份寫信給夜闌宮的宮主,這稱呼就太過生疏了,且極容易被人發現,不如互稱名字表字反而更加安全。”

“不錯,想來張掌門只要不是笨蛋,都不會寫出這樣一封漏洞百出的信。”白七道,“我的看法是,這封信是別人偽造的,至於是誰偽造的……就無從得知了。”白七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方曉峰,只見他捏著信的手指泛白,顯然正暗自用力,白七見他如此,心中頓時有數,這信八成是方曉峰偽造的,目的就是抹黑張寰宇。

果然如蕭尋所說,這武當派……最擅長的就是弄虛作假。

眾人聽了白七的話,不少人覺得頗有道理,望著方曉峰的眼神便也奇怪了起來。方曉峰站在當中,冷冷一笑:“這些都只是你的推測而已,張寰宇私下與魔教有所牽連絕非空穴來風,你們——”

“夠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嘆息忽然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白七的身子倏然一震,幾乎是不可置信地轉過了身,望向門外。

一道頎長身影站在門口,雖然背著光,但已經有人認出了此人是誰:“是……唐不甩!”

唐不甩!

他是唐門現任家主,覆興了幾乎式微的唐門;他也是人人嗤之以鼻的叛徒,投身魔教的正道之恥!

他怎麽敢出現在這裏!

唐不甩的手不高不低地擡著,看也不看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人,徑自道:“有想動手的,大可以試試,看看到底是你們快,還是我快。”

他的指尖戴著魚皮指套,發出詭異的綠色熒光,讓原本對他虎視眈眈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人畏懼地後退了幾步。

“小唐。”白七忍不住喚了一聲。

唐不甩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徑自道:“你們無需緊張,我是奉了宮主之命來此,傳達一些事情。”

眾人皆看向欽妙大師。

少林武當乃是正道肱骨,這裏雖然是武當的地盤,但武當現在群龍無首,因此無論是按照資歷還是地位,少林方丈都應該是眾人的領袖。

欽妙大師淡淡頷首:“你說吧。”

唐不甩註視著方曉峰道:“我們宮主敬仰張掌門的為人,曾動過拉攏的心思,無奈張掌門太過剛正無私,拒絕與我等為伍,因此所謂與夜闌宮勾連一事,實屬捏造。”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夜闌宮居然來為張寰宇的清白做證明?這……可能嗎?簡直如同黃鼠狼給雞拜年一般不可思議。

但事實上,唐不甩投身夜闌宮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他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公然說假話,否則夜闌宮豈會放過他?

那……會不會是夜闌宮有什麽陰謀?

抱著這種想法的人隨即推翻了自己,一個死人的名聲能有什麽陰謀?

方曉峰瞪著唐不甩,眼中掠過不甘:“叛徒說的話,不可信任!”

唐不甩搖頭道:“這只是第一件事,第二件是關於白姑娘的。”

話說到這裏,唐不甩才首次將目光投向了白七。

十幾步的距離,隔了從少年自青年的十年光景,隔了生離與死別,隔了黑暗的年歲,隔了漫長的愧悔。白七靜靜地望進唐不甩的眼底,那裏深沈的一片死寂讓她覺得陌生又心酸,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小唐。”

“白姑娘。”唐不甩的神情沒有因這個稱呼而有絲毫動容,“兩年前你偷走宮主的東西,打算什麽時候還?”

白七抿唇道:“如果我說不打算還呢?”

唐不甩的聲音平靜無波:“那就只好用你看重的東西來換了,比如你師父,比如龍三,你以為如何?”

白七苦笑:“小唐……”

唐不甩面無表情。

蕭尋忍無可忍:“唐不甩!難道你沒有心的嗎?”

唐不甩扯出一個吊詭的、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心?我沒有。”

“我的心,早就消失在蕩劍山莊的大火裏了。”

直到唐不甩離去,他的這句話仍深深留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裏。那些曾經視他為恥辱、總是想要審判他的罪行的人,忽然對唐不甩有了新的理解。也許他做出的選擇,並不是人們以為的見利忘義,而是對這個所謂清白正義的世界的絕望反抗。

白七垂首望著地面,低低一嘆。

“無妨。”葉凜握住白七的手,“有我。”

白七相信唐不甩不會真的去抓了左一名和龍三,他也很難抓到這兩個人。但她知道唐不甩今天說的話代表了一種態度,那就是夜闌宮對她偷走解藥的行為,終於不再隱忍了。這大約說明,王覆的毒已經到了必須要解的時候了。

她得換一種方法,至少不要把王覆給逼急了。

張寰宇的清白被魔教的人證明了,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仿佛一出鬧劇,人們看著方曉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跳梁小醜,這讓他無比憤怒。

“哼!”回到自己的房裏,方曉峰重重一拳捶在桌面上。

“張、寰、宇!”

“你有什麽好,為什麽就連你死了,那個人居然還肯這樣幫你!而我呢,若不是我聰明,此刻躺在棺材裏的人就是我,誰又會為我洗刷汙名?”

方曉峰憤怒地捏緊手中的信,這信的確是他偽造的,雖說一時不察讓那個女子發現了破綻,這也就罷了,但竟然連唐不甩也跑出來為張寰宇作證,多麽荒謬!一個死人得到的比活人還要多!

“張寰宇,你怎麽怨得了我殺你……”

低沈的、不甘的餘音回蕩在室內,又如同煙霧一般悄然消失。

另一邊,走出紫霄宮的白七向蕭尋道:“你怎麽跑過來了?”

“我聽送柴米的小道士說方曉峰拿了張寰宇的把柄,要在眾人面前說出來,我忍不住就跑過來了,果然一到這裏就聽見方曉峰那不要臉的東西抹黑張寰宇。”蕭尋對方曉峰嗤之以鼻,“野雞穿的再好看也只是野雞,永遠成不了鳳凰。”

白七沈吟片刻:“你走的時候,老吳頭怎麽樣了?”

“我昨夜餵他喝了獨參湯,他的身體好多了,早上我來的時候他已經起床了,正在捏泥人呢。”蕭尋笑著道。

蕭尋的話頭太快,白七阻攔不及,只聽到蕭尋說出口的一瞬間,不知從什麽地方“唰啦”傳來一陣樹葉響,一個黑色的影子掠過幾人眼前,白七慌忙道:“快,快回去!”

葉凜反應極快,當即追著那道閃電般的身影去了。

白七心中頓時浮現不好的預感,只因那黑影去的方向,正是老吳頭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 真兇浮出水面,猜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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