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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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 鳳歸山,百丈峰。

白沙洞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周睿這一路上顯然吃了不少的苦頭,不僅原本白皙圓潤的臉上添了不少細微的傷痕,皮膚也曬黑了。來時他身上穿的內造紅錦緙絲小襖此時已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模樣十分狼狽。周睿默默看了一眼深邃的洞口, 握緊小拳頭慢慢走進了白沙洞內。

沒有人知道一個六歲的小娃娃是如何一路跨越千山萬水來到這裏的, 但他的眼神卻依然清澈而明亮, 仿佛蘊藏著無限的希望。

周睿在幽深的洞中摸索了許久, 洞中不時滴下水珠,砸得他的臉又癢又痛。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於看到了隱隱的微光。懵懵懂懂地走上前, 他的眼前倏然一亮。

這裏是一間極精巧的石室,裏面掛滿了深紫色的輕紗帳幔, 角落裏一爐香裊裊散發著誘人的甜香。在最裏面的一張軟塌上倚著一個女人, 她的眼睛好像兩顆紫葡萄, 她的嘴巴就像最紅潤的櫻桃, 她的五官精致而完美,眉目流轉間自有嫵媚天成。她的腰身不盈一握,皮膚白得如同會發光, 這個人……她是仙女嗎?

周睿忍不住又向前走了兩步。

沒有人會不喜歡美麗的事物,即使只是三歲小孩,也知道有些東西看了使自己心悅,有些則令人生厭。周睿已經六歲, 他明白什麽是美,什麽是醜。

眼前的這個人,無疑是他六歲的人生裏見到過最美的人。

美人發現了他,那嫵媚的眼波便橫了過來,嗓音清潤動人:“這是誰家的小娃娃?”

“有……”周睿鼓起勇氣道,“有人讓我來找你。”

“找我做什麽?”美人坐起身攏了攏頭發,冷冷地笑了一聲,“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讓你來的?”

“我不知道。”周睿將那晚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只略過了自己的身份這一節,“事情就是這樣,於是我就來了。”對於自己一路上吃的苦卻只字未提。

“你知道我是誰嗎?”美人陰測測地哼了一聲。

“那個人說,你叫玉蓮華。”

玉蓮華湊近周睿,長長的指甲在他幼細的臉頰上刮過:“我是一個女魔頭。”

見周睿怔怔的望著她,玉蓮華咯咯地笑起來:“害怕了嗎?”

“女魔頭……是什麽?”周睿一臉疑惑。

“……”玉蓮華一時語塞,她忽然想起眼前的人只是一個小屁孩,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她的那些嚇唬人誘惑人的功夫,在他這裏一點也用不上。

真是無趣!

玉蓮華一甩袖子:“你走吧。”

周睿見玉蓮華要趕他走,頓時有些委屈:“為什麽?”

玉蓮華轉過身背對他,不耐煩道:“我可不是什麽好人,我也不喜歡小孩子,快走快走。”

周睿倔強地站在那裏:“我不能走,我要報仇。”

“報仇?”玉蓮華冷冷道,“小孩子懂什麽叫仇,不如好好過日子罷。”

“我的父……父親被人殺害了。”周睿的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他吸著鼻子道,“我要保護母親,要讓傷害我們的人得到懲罰。”

這話又豈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子會說出來的?況且平常的六歲小童又豈能找到這裏來,別的不說,這百丈峰就不是一個小孩能獨自爬上來的,早就有狼把他叼了去。玉蓮華有些狐疑,到底是誰教唆這個小娃娃過來找她?如果她幫他報了仇,又會發生什麽事?這究竟是個陷阱還是……

“你走吧。”思索片刻,玉蓮華堅定了這是陷阱的想法,不再猶豫。

“我……”周睿一屁股坐了下來,抽抽搭搭地道,“我不走。”

“隨便你。”玉蓮華哼了聲,忽然問道,“你說要報仇,那你知道仇人是誰嗎?”

“我知道!”周睿大聲道,“我的仇人是北定王和謝飄渺!”

謝飄渺!

這個名字對於玉蓮華而言如同骨髓裏的毒,提上一遍就是痛苦一次。她霍然轉過身,盯著周睿惡狠狠地問:“你說誰?”

“北定王……”被玉蓮華倏然鋒利的目光嚇到,周睿微微瑟縮了一下。

“還有呢!”

“謝飄渺……”周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這個謝飄渺其實他並不認識,是救他的那個人告訴他的。

“你剛剛說你要幹什麽來著?”玉蓮華發出幾聲古怪的笑,嗓音沈下來,“報仇?”

周睿看著她陰測奇詭的模樣,咬了咬牙,小小的拳頭捏得死緊:“是。”

玉蓮華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的體質並不適合習武,但是,我可以教你一些別的東西。”

只要是謝飄渺的仇人,她就一定會幫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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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朝陽宮。

數日前周泰便已登基,改國號為正安,然而直到今天周泰仍沈浸在這種萬人之上天下至尊的情緒中。他滿意地望著桌案上的折子,那都是他親手批的,一條條的命令都是他親自下的,他是這個王朝的主人,這天下間再沒有人能越得過他去。

“先生,朕想著,給您一個大學士的職位如何?”周泰洋洋得意地睨著身旁的人。

容楨的眉眼淡淡地垂著,仿佛在聽,又仿佛沒有聽。

周泰的臉色變了變,勉強笑道:“先生若是不滿意,朕可以再加封您為安樂侯。”

容楨還是不說話。

“大學士與安樂侯皆是正一品,是朕能給先生最高的官職了。”話雖如此,但這兩個職位皆是無實權的閑職,也只是聽起來不錯而已。

容楨聞言擡起眼,瞥了周泰一眼:“鄉野愚民,能加官進爵便是無上榮耀了,草民多謝皇上。”

周泰的神情舒緩了些,笑道:“先生請放心,先生的功勞朕一直都記在心裏。”

容楨扶持周泰所做的那些事情,在他登基之前是恩情,登基之後便成了功勞,只因皇帝是不會被一個平民挾恩的。周泰在心裏冷笑,不管你多麽厲害,有多麽大的能力,還不是得跪在我的腳下呼一聲天子?

想了想,周泰又道:“朕想著,還要嘉獎一批有功之臣,首當其沖的便是平陽王父子,他們為了保住朕的江山著實奔忙,朕暫擬冊封平陽王為護國公,賜良田千畝;封顧西樓為戶部侍郎,顧青青為安寧郡主。先生您看如何?”

容楨淡淡點了點頭,周泰更加滿意,又與他交談了一會,便稱倦讓他離開了。

及至夜深了出得宮門,寒山伴著容楨坐在馬車裏,頗有些怨懟之意:“若不是少主,他哪有這皇位可坐,如今以這種官位來糊弄您,實在是太不把您放在眼裏。”

“無妨。”容楨輕輕嗽了嗽,“入仕不過是手段,想要把持朝政根本不需要太久,眼下倒有幾件事比這個重要。”

“老奴省得。”寒山道,“白青然他們現在江南一帶,有我們的人盯著。”

“謝飄渺的去向呢?”容楨淡淡道,“據沈醉說,他設法偷了解藥之後便脫身去找周楚情了,現今怎麽反倒遍尋不著。”

“笑滄聲說南疆那邊有了點消息,還是需要一點時……”

話還未說完,馬車倏忽一震,停了下來。

車夫掀開簾子:“宮主,路中間有個人。”

寒山蹙眉道:“扔到一邊去就是了。”

“寒山,你下去看看。”容楨忽然道。

雖然有些疑惑,但寒山還是提著燈籠下了車,待走到那躺在路中間的人面前,將燈籠朝他面上晃了晃,頓時微微一驚:“少主,這人是……”

“嗯?”

“這人好像是唐門的大公子。”寒山有些遲疑,眼前之人幾乎瘦得皮包骨頭,翻了翻他的身上,還有不少野獸的爪痕,難道他是獨自一人從蜀中一路來到都城的?

不過……他來都城做什麽?

“聽聞唐門易主後,新家主對唐彬的幾位子女並不是很好,前幾日還聽說唐彬留下的小女兒夭折了。”容楨淡淡道,“想來他應該是走投無路,才會離開唐門。”

寒山站起身:“那此人如何處理?”

“找人將他搬去春華秋月閣養傷。”容楨微微一笑,“據說這位唐門曾經的大公子與白青然十分要好,是青梅竹馬的關系。”

寒山霍然明白過來:“少主,您是想……”

容楨低啞的嗓音回蕩在夜色中:“也許我有辦法能拿回那顆解藥了。”

寒山喚來夜闌宮的人,擡起了躺在地上的唐不甩:“讓沈醉好好照顧他。”

唐不甩是習武之人,身體被人搬動還是會有本能的反應,他的手指動了動,嘴裏輕輕呢喃了幾句。

容楨凝神聽了聽,面上掠過一絲譏諷:“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但隨即他的神情變得若有所思起來,也許,他可以幫助唐不甩達成願望,不知道他能從中收獲怎麽樣的好處呢?

一筆劃算的買賣,一定是會令雙方都滿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想看日常嗎?

原本接下來是一章日常,大家一起過個年然後進入最後一個案子。emmmm,要是不想看就不寫了,回頭放在番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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