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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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凜清楚地記得眼前戴面具的這個人, 就是那天夜裏在泰安郡設計伏擊他與蕭尋的人。

宮主的目光自葉凜臉上掠過,淡淡投在了白七那裏。

白七雖然沒有見過夜闌宮的宮主,但如今見這架勢也知曉對方必定是個有地位的人,不動聲色道:“這位是?”

笑滄聲嘿然一笑:“白青然,這是我們夜闌宮的主人,你若是識相的, 就趕緊把天罡印交出來。”

白七微微一笑:“原來這位就是夜闌宮的宮主大人, 不過, 恕我還是不懂你在說什麽, 什麽天罡印……那是什麽東西?”

肖申已是氣得吹胡子瞪眼:“你這殺千刀的死丫頭,還在這裏狡辯,若非你拿著天罡印, 我又怎麽會引狼入室?”

見白七不為所動,宮主便向前踏了一步, 這舉動引得葉凜警惕地擋在白七身前, 令宮主忍不住一哂:“葉少俠何必如此緊張——不, 如今可不能再叫你少俠, 擊敗了劍神靳無雙,你自然就是新一代的劍神。”

白七見宮主的語氣輕浮熟稔,音調也十分耳熟, 不禁有些疑惑:“你……”

笑滄聲長刀一指:“少廢話了,快把東西交出來。”

白七不吭聲,徑自慢慢向通道裏退進去,宮主察覺她的意圖, 頓時搖了搖頭,語帶惋惜:“你若是不想著逃,也許我還會多留你一陣,畢竟你實在是一個有趣的小丫頭。”

尤其是你那自作聰明的模樣,就像是一只拼命想要逃跑的螞蟻一般,真是可愛極了。

“有趣嗎?”白七微笑道,“其實我有一個法子,可以讓現在的情況變得更加有趣。”

“哦,什麽法子?”宮主饒有興致地盯著她,如同在看籠中鳥、盤中餐。

白七緩緩舉起手,她的手指纖細而潔白,指間握著一枚同樣潔白的蠟丸:“你看,現在是不是更有趣了?”

宮主臉上的笑容緩緩收了起來,他身邊的寒山很快意識到了白七手中的東西是什麽,臉上滿是憤怒與震驚:“你!”說著竟是幾步沖過來,似是想要奪下白七手中的藥丸。

白七後撤一步,左手一伸,龍三飛快地遞給她一只燃燒著的火折子,白七將火折子湊近蠟丸:“哎,我勸你們別輕舉妄動,否則我這手上一抖,也許這世間只此一粒的解毒神藥就會灰飛煙滅了。”

蕭尋這是頭一回見到白七耍無賴要挾人,頓時有些傻眼,反倒是龍三嘿嘿一笑,悄聲道:“這丫頭鬼精著呢,看著吧,她會有辦法的。”

宮主沈默了片刻,倏然道:“白青然,你想怎麽樣?”

“很簡單,讓我們離開。”

宮主毫不猶豫:“不可能。”

“那你們退到雲疊山南麓。”

“不可能。”

伏魔崖處在雲疊山北麓,讓他們退至南麓,簡直就和放他們走無異了。

白七狀似苦惱地想了想:“這可怎麽辦,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幹脆還是同歸於盡算了。”說完手腕一動,那蠟丸便貼近了火焰,幾乎瞬間便要燃燒起來。

寒山被驚得雙拳緊握:“少主!”

宮主的面色鐵青:“住手。”

白七笑瞇瞇地收回手註視著宮主,她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但在夜闌宮的人看來,這世間簡直沒有比這雙眼睛更令人討厭的了。

“你可以問我問一個問題。”宮主沈默片刻,說出一句話來,“我答應你,會如實回答。”

這話說出口,眾人不禁訝然。笑滄聲等人想的是,明明主人有能力將他們一網打盡,為何還會做出條件交換?龍三等人想的是,一個破問題就想換他自己的命,這價格豈非太過廉價?

那麽,白七的心中又在想些什麽?

她是否也覺得這交換太不公平?

大約等了有一刻鐘那麽久,白七才再度開口。

她的回答讓眾人又吃了一驚:“好,你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便將手中的藥丸給你。”

龍三是最驚訝的,小七是被下了什麽降頭,這種一看就虧本的買賣她怎麽會做?

宮主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同意,神情平靜毫無異色,點頭道:“你問吧。”

這回反倒是寒山不同意了:“少主,要是她……”

“不會的。”宮主冷冷道,“若是她敢食言,我便派人去綁了她的師父和師兄,一塊一塊地割了肉下酒。”

白七面色一僵,咬了咬牙,這人果然不好對付:“那我就問了。”

“可以。”

白七的一雙眼眨也不眨地註視著宮主:“我的問題是,你的面具之下,到底是誰?”

白七提出這個問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為無論在誰看來,這都是一個毫無價值的問題。白七現在手中唯一的籌碼就是那枚解藥,她用解藥交換的,居然就是這樣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嗎?暫且不說面具之下到底是不是夜闌宮的宮主本尊,就算是,白七知道了他的身份又能如何?失去了籌碼,他們即使知道真相也毫無用處。

此時的龍三與蕭尋對視一眼,又輕輕碰了碰葉凜的手臂,示意他們若是情況不對,就先下手為強,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宮主似乎也沒有想到白七的問題竟然是這個,他輕輕地笑了一笑,擡起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琉璃面具反射著山谷間本就熹微的光線,顯得十分璀璨耀目;奔騰的澗水依舊咆哮著,轟鳴之聲震耳欲聾。就在宮主摘下面具的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的心跳都寂靜了一息。

然而面具之下,卻是與宮主風流的態度、冷酷的氣質毫不匹配的平凡五官。

龍三失望地撇了撇嘴,他還以為面具之下是個絕世美男子呢。

但白七、葉凜和蕭尋的反應卻與他截然不同。

葉凜微微蹙著眉:“是你。”

蕭尋目瞪口呆:“竟然是你。”

白七點了點頭:“果然是你,王覆。”

夜闌宮的主人,原來正是他們曾見過的那位觀雲酒肆的主人——王覆。

然而就在幾人心神不屬各有所思的一刻,卻有異變陡生!

一直站在白七身後的天樞童子忽然一躍而起,劈手奪過白七手裏的蠟丸扔向了對面,寒山眼疾手快地接住藥丸揣進了懷中。

肖申得意地大笑起來:“現在他們沒有東西可以要挾您了,小主子您看看該如何處置他們?”

王覆微微翹起了嘴角,語調冰冷無情:“殺。”

話音未落,兩名天樞童子竟從袖子裏掏出匕首,一左一右刺向白七腰間。龍三擡腳踹飛一個,蕭尋忙將白七拉開,與此同時一泓皓月般的清輝一展,正是無雙劍出鞘!

幾乎只是交睫之間,劍光飛起又落下,手無縛雞之力的兩位童子便殞命當場。肖申心疼得眉毛一抖,卻也不敢再妄動,畢竟他花費最多心血的開陽童子還在對面,他的臉上濺到了同伴的血,正貼著墻瑟瑟發抖。

陵光見狀心痛如絞:“肖已,你站遠一點,保護好自己!”話音未落,竟是自腰後掣出一雙分水峨眉刺,向著白七撲了過來。

與此同時笑滄聲、花千樹、寒山三人亦是齊齊上前。笑滄聲對上了龍三,花千樹挑了蕭尋,寒山原本是沖著武功最弱的白七而來,卻在半途被葉凜硬生生擋住,戰在了一處。

白七抽出軟劍應對著陵光的峨眉刺,見她神情有異,便假裝落了下風,一邊過招一邊向通道深處退去。及至距離遠了些,陵光才悄聲道:“你們打算如何離開?”雖然她現在知道了真相,但出於本能,她還是莫名的更加信任白七,而非那個什麽前朝皇子。

白七搖了搖頭:“現在看來應該是出不去了。”即使他們能殺出去,此時的伏魔崖上大約也全都是夜闌宮的人。

“裏面是皇陵,我想也許會有出路。”

白七聞言頓時了然,帝王陵墓是皇室密辛,建造皇陵的工匠全部要被殉葬,而在工匠中有那藝高人膽大的,有時會偷偷為自己留下出去的路,若皇陵中有出路,也許真的可以搏一搏。

“一會我會想辦法放下斷龍石,希望你們……能帶著我弟弟離開。”

“假如皇陵裏是死路呢?”白七忍不住問道。

“死,也比留在這裏強。”陵光的神情堅毅而絕然。

白七明白了陵光的意思,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此時蕭尋龍三葉凜三人各自對上一人,正打得難分難解之際,卻見原本站在那裏的王覆忽然動了。

其實他只是動了動他的手。

他的手保養得很好,白皙而柔軟,就連一顆繭子也沒有,然而這一雙手卻有著驚世駭俗的能力。只見他擡起手,似乎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揮,一道無形的罡氣便擊中了正與花千樹纏鬥在一起的蕭尋,蕭尋渾身一震,嘴角赫然見紅!

強悍無匹的內力,無與倫比的功體!

葉凜反手一劍撩開寒山劈過來的手掌,疾奔至蕭尋身邊,橫劍為他擋下了來自花千樹的致命一擊。

另一邊,龍三手中流星鞭如同靈蛇吐信,盡往些陰毒的地方招呼,嘴裏還不停地大呼小叫報著位置:“腋下!”鞭梢瞄準的卻是膝蓋。

“喉嚨!”這一鞭的位置是褲襠。

“腦門!”笑滄聲正想著這回他會朝哪裏攻擊,竟大意地沒有對頭頂做出防禦,豈料龍三這回沒有騙人,說打腦門就打腦門,結結實實一鞭子抽得笑滄聲皮開肉綻,頭頂幾乎都快要裂成兩半。

“啊!”笑滄聲慘呼一聲,龍三正欲一鞭結果了他的性命,卻忽然發現鞭子繃得筆直,使勁拉也動彈不得。龍三擡頭一望,原來是王覆單手抓住了鞭梢,正冷冷望著他。

龍三心中掠過不好的預感,用力一甩,鞭子掙脫出來,他剛想著是否還要與王覆交手,就在此時只聽白七大喝一聲道:“撤!”

三人絲毫沒有戀戰的意思,跳出圈子轉身就跑。寒山等人窮追不舍,眼看追到了那個皇陵與石室的分岔路口,白七葉凜和蕭尋三人率先進了左邊的洞口,龍三揪著開陽童子肖已最後一個沖了進去。

寒山欲追進洞口,忽然卻聽見一聲巨響,眼前灰塵四起,一塊巨石從天而降——

“轟隆!”

左邊的洞口被斷龍石封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宮主身份揭曉,酒肆主人王覆。

龍三耍賤真是一把好手啊……

小白並沒有犯傻,她的智商一直在線,不信請看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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