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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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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的一聲喚, 讓蕭尋懵了一下:四師兄?

那灰衣人踱到白七身前,一直垂著的眼方才擡了起來。他的身量不高,形容也很普通,模樣著實平凡無奇,但一雙眼卻如同鷹一般銳利深邃,鑲嵌在那張樸實的臉上好似兩顆黑色的寶石, 奪人心魄。

這就是鬼夫子的四弟子秦眠, 也是白七最敬畏的一位師兄。

秦眠的一雙銳目上下掃了掃白七, 隨即淡淡道:“似乎瘦了。”

白七抿嘴一笑:“是, 最近事情多,師兄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師父之命。”秦眠的說話風格素來言簡意賅,尤其喜歡四個字四個字往外蹦, 鬼夫子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四字禪”。

“師兄來得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幫忙呢。”原本困擾著白七的問題, 在看到秦眠的一瞬間迎刃而解, 這位四師兄來得實在太是時候了。貌不驚人的秦眠是鬼夫子的所有弟子中最博學的一位, 大到天文地理治國行軍, 小到編織采礦養雞放牛,白七就從沒見到秦眠有被難倒過。眼下這個炸山截水的大難題,交給他是再好不過了。

“說來聽聽。”又是四個字。

白七忙將事情向秦眠說了一遍, 聽完後秦眠淡淡地點了點頭:“前面帶路。”

這就是要親自上山看情況了,白七喜出望外,忙帶著秦眠上了虎頭山,臨走囑咐葉凜和蕭尋不必去了, 他們一會就回來。

蕭尋望了望葉凜,見他面無表情,茫然道:“他們……”

葉凜點了點頭:“嗯。”

蕭尋很想問這個嗯是什麽意思,但是他也知道葉凜是一定不會回答他的。

嘆了口氣,蕭尋拎起了斧子:得了,還是劈柴去吧。

“師兄。”白七將秦眠引至一處山壁,“我覺得在這裏炸開,控制得當的話應該可以堵住河道。”

秦眠沿著山壁走了幾個來回,倏然腳下輕縱,幾個起落攀上了巖壁。秦眠的輕功並不如白七飄逸,卻和他的人一樣穩健老成,幾處極危險的落腳點都被他穩穩踏住。片刻後,秦眠飛身而下,搖了搖頭:“這裏不行。”

白七眼裏的失望幾乎快要溢出來:“師兄,這辦法行不通嗎?”

“那邊可以。”秦眠指了指另一塊山壁。

順著秦眠的手指望過去,是一片並不陡峭的緩坡:“那裏我也曾考慮過,但是坡度太緩,溪水的流速恐怕不夠啊。”

“峭壁,不好。”秦眠搖頭道,“容易坍塌。”

白七頓時明白過來,太過峭拔的巖壁,石質堅脆可能會成片墜落,不僅不容易堆積成攔水壩,炸開的時候亦十分危險。

“差不多了。”秦眠又來回看了幾遍,沖白七點了點頭。

白七歡喜不已:“四師兄,過幾天我們就要出發去蕩劍山莊,這裏的事情到時候就交給你了。”

“放心,有我。”秦眠與白七行走在山間,鳥鳴呦呦落葉簌簌,秋風一起,便是寒涼滿身。

二人間片刻無話,最終還是白七開口道:“師兄,你有沒有遇到過解不開的難題?”

秦眠淡淡回答:“當然有過。”

即使博學如四師兄,也有過困擾嗎?白七垂頭不語。

“無需擔心。”似乎是洞悉了白七對未來的一絲不安,“若有阻礙,踏過便可。”

“若是能力不足無法踏過呢?”

“你可知道,世間之鋒,何物最利?”秦眠的目光掃過白七的臉,這個小丫頭難得如此沒有自信。

秦眠不由得想起八年前的一天,他的這個小師妹趴在窗邊解一道極難的數術題,從清晨到傍晚都沒有解出來。由於她學什麽都很快,因此當她第一次碰見無能為力的事情時,小臉上的沮喪顯而易見。正巧路過的秦眠看見,提起筆點撥了她兩句,她的困境豁然開朗,很快解了出來。

他幫助她的次數很少,大多數時候她都是獨立而自信的。

能讓她再度露出這種猶豫消極的表情,看來這次她面對的事情的確很棘手。

“神兵利器何其多,我……不知道。”白七不懂秦眠這句話的意思。

“你已擁有,”秦眠的目光很銳利,只是瞥了白七一眼就讓她感覺渾身都是涼颼颼的,“卻不敢用。”

擁有卻不敢用?那是什麽?

“我還是不懂。”

這一回,秦眠卻沒有再回答她。甚至直到回到小院,秦眠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九月十五,紫金山腳,蕩劍山莊。

此次品劍大會可以說是英雄聚首,豪傑雲集。雖然能進入山莊的人不多,但想湊熱鬧的人可不少,從山腳到金陵城內的客棧全都已經客滿。除了見證新任武林盟主的產生,更是為了近距離接觸那些平日只能遠觀的傳奇般的大人物。

只是這武林盟主之位並不是誰都能覬覦的,更多的人,就連參與競爭的資格都沒有。欲競武林盟主之人,必須是心懷蒼生的大俠,還得有絕對強勢的能力。首先要獲得三位武林泰鬥——少林、武當和丐幫掌門的認可,取得他們的信物。少林的信物是一顆七寶琉璃佛珠,武當的信物是掌門丹爐裏煉成的八仙丸,丐幫的信物是九袋長老杜萬江親手縫補過的麻布袋。佛珠有三顆,八仙丸有四粒,麻布袋只有兩個。必須持有其中一樣,才可以作為武林盟主的競爭者,進入蕩劍山莊。還有一個名額來自朝廷,獎勵給緝盜最多的人。

這次的大會,共有十人拿到了信物和朝廷的認證,通過了初選。除了白七葉凜和蕭尋三人,餘下的皆是武林中有名望的英雄俊傑。這十人提前三天便住進了蕩劍山莊,而除了這十人,其他有資格入住山莊的,只剩山莊請來的各派掌門和江湖豪俠。至於來圍觀的各路俠士們,都只能住在山腳的客棧與別館內。

白七倒是沒想到顧西樓有這麽大的面子,能讓靳無雙如此禮遇於他,並且連帶著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競選人也沾了光,住進了山莊裏環境最為清幽的修竹居。

九月十五這天正好下雨,品劍大會因而延期一日開始。蕭尋是個閑不住的,即使下雨天也來找白七閑聊。傍晚的時候雨停了,正巧葉凜也來了,白七便放著他們二人在院子裏喝茶,自己去修竹居旁的一片竹林裏挖竹看筍。

剛剛一場雨,地上還是濕漉漉的。雖然衣擺被弄臟了,白七的興致卻仍舊很高。地上小筍很多,稍不留意就會被棕色的筍尖絆倒。有一棵筍已幾乎褪去了筍衣,青翠的竹身挺拔修長。

一路行來,白七找到一株小竹,粗細正適合做一支笛子,便找山莊的小廝要了把柴刀砍了下來,預備帶回去削成一支竹笛。

這竹林乃是連著紫金山的,白七一路行走尋覓,不知不覺竟來到了青翠蔥郁的一片紫竹林中。

此時夜幕已然降臨,幾顆星星疏朗地懸在雨後的天幕。

走著走著,白七停了下來。唇角慢慢勾起一弧笑意。

只見略顯朦朧的夜色中,前方的空地上,有著兩個身影。白色長裙曳地的顯然是周楚情,但是她身前的那個人——

白七將身形隱入搖曳的竹影中。

翌朝雨住,武林大會終於正式開始。

白七與蕭尋葉凜一起坐在側面的大看臺上,隔得不遠便是當今武林的各派掌門和門徒們,正中間的看臺上坐著的是蕩劍山莊的莊主靳無雙及其夫人周婷,顧西樓,以及明珠郡主周楚情。

靳無雙是個須發灰白已近天命之年的男人,看起來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暗蘊精光,眉眼間與葉凜有幾分相似。他穿著銀青色百蝠褂子,黑色箭袖,歲月似乎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蕭尋難得端正地坐著,一雙眼四下逡巡,想看看有哪些人參加這次的品劍大會。他人脈甚廣,這一番搜羅,倒是認出了不少人,韓小花竟然也在受邀之列,此時正沖著蕭尋擠眉弄眼呢。

白七的面上倒是淡淡的,瞥一眼葉凜,與臺上的顧西樓和臺下的唐不甩各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葉凜——打從靳無雙出現,葉凜的目光就一直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在葉凜的心中,靳無雙一直只是一個符號,一個代表著殺母仇人的符號。而當這個符號驟然變成實體,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會是怎樣一種心情?

行令官介紹完正面看臺上的幾位,接下來靳無雙便宣布本次品劍大會正式開始。

十位當世英豪依次現身於場地中央,無一不是一代名俠。這其中,有海南劍派的名俠譚少卿,當年一柄青嵐劍橫掃東海十三島所向披靡,這幾年更是行俠仗義有口皆碑;青城名士公孫楚,青城殘花指乃青城派秘技,這一代中也唯有他能使出完整的殘花指法,指力直可削金斷玉;江東白馬郎溫子恒,一桿銀槍一匹白馬,踏遍整個中原,誓要管盡天下不平事;還有號稱當世小諸葛的吳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手中一柄金算盤,為人精明無匹,曾替六扇門破過不少奇案,在官中可算是最為出名。

這幾人,目前看來是很有機會成為武林盟主的。

至於那三個聲名微末的晚輩的出現,則令在場的眾位豪俠頓生輕視之心。

青笛公子白青然,浪子蕭尋,劍狂葉凜。

作者有話要說: 秦眠這種四個字四個字往外蹦的,真的很性格對吧!

品劍大會終於開始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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