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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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到底還是沒有解釋她與葉凜的關系, 煮了茶便拉著葉凜去廚房忙活了。

左一名顯然還是好奇,借故到廚下轉悠了好幾圈,假裝弄東弄西,餘光卻一直掛在葉凜身上。葉凜仍是八風不動的模樣,白七讓他洗菜就洗菜,讓他生火就生火, 看在左一名眼裏倒有了幾分好感。

看了半天, 左一名終於回到院子裏, 老老實實與笑道人喝茶。

“蕭尋, 你們三人不是結義兄妹嗎?”笑道人見左一名沒什麽收獲,只能從自己徒弟身上下手。

“是啊。”蕭尋拿過一顆大棗擦了擦,喀哧咬下一口來, 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道,“我們可是生死之交。”

“那小七兒和那個葉……葉什麽……”

“葉凜, 凜冽的凜。”蕭尋頓了頓, “其實我……我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怎麽回事。”

“你也不知道?”笑道人狐疑地看他一眼, 估摸著他不敢撒謊, 登時翻了個白眼,“果然是個草包,朝夕相處的也沒發現。”

左一名喝了口茶, 淡淡道:“那個姓葉的小子我看著還好,只是不知道人品武功怎麽樣。”

蕭尋聞言頓時眉飛色舞起來:“說起我這個兄弟,那可真是天上有地下無,世伯聽我跟你慢慢道來啊……”

……

“阿楚。”

北定王府, 周楚情的房間裏,謝飄渺與周楚情在桌旁相對而坐。

周楚情的臉色並不好看,微微有些蒼白:“師父。”

“為什麽?”謝飄渺的神情似笑非笑。

“……”周楚情低著頭默不作聲。

“你是不是覺得,你不說我就不知道。”謝飄渺的嗓音沙啞,他放在桌上的手指略微收緊,顯然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周楚情依舊一言不發,甚至閉上了眼。

她少有的抗拒姿態終於激怒了謝飄渺,他冷笑一聲:“你這麽有骨氣,姓葉的小子知道嗎?你就不怕我殺了他嗎?”

周楚情猛地睜開眼,眼底是掙紮與惶恐:“師父,你不能……”

謝飄渺的眼神冷若冰霜。

周楚情忽然就紅了眼眶,她倔強地抿著唇,眉心擰得死緊,就這麽望著謝飄渺。

她知道,師父在責怪她,責怪她因為自己的私心,做出違背命令的事情來。可她自認為做的很小心,不可能露出馬腳,而且就算白七發現了又怎麽樣?她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阻止。這樣驚天動地的野心,傾覆整個王朝的計劃,她憑什麽阻止?真以為蚍蜉能撼樹嗎?

瞄準這個王朝的箭已經按在了弦上,再過一個月,只要再過一個月,一切都會結束。

到了那時,到了那時……

周楚情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葉凜,面上泛起柔和的紅暈。

謝飄渺冷眼瞧著周楚情的神情,只覺得心內一片死寂。這是他從小帶大的女孩,美麗,聰慧,倔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小娃娃,因為想家整宿整宿地哭,他將她抱在懷裏哄著,看她慢慢含著眼淚在他的胸口睡著。他這雙手上染滿鮮血,只有她是他唯一的不舍。他以為可以一直與她相依為命,他以為他們只有彼此。

當你心愛的女孩,心中揣進了別人,你該怎麽做?

謝飄渺笑了一笑。

“明天你父親會將你的生辰八字送到欽天監,他們會批出一個鐘靈毓秀、德沛社稷的命格,皇上會下旨,說上次宮宴對你一見傾心,要封你為……封你為什麽呢——”謝飄渺的語氣和緩,語速很慢,他的臉上帶著快意的笑容,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周楚情,“德妃怎麽樣?等你從蕩劍山莊回來,便是你大婚之日。”

周楚情的瞳孔倏然睜大,她眼中的淚掉了下來:“不,不!”

“你放心,那皇帝沒命可以碰你。”謝飄渺伸出手來,他的手指修長,關節泛著青白的色澤,握住了周楚情冰涼的手,“別人,也一樣。”

仿佛詛咒一般的低語在周楚情腦中回蕩,她祈求地望著謝飄渺,心痛如絞淚如雨下:“師父,師父……”

謝飄渺將她攬進懷裏:“不信你等等看,到最後你的身邊一定是我。”

只有我。

“二位師父,吃飯了。”傍晚,白七將飯菜擺上桌,招呼眾人吃飯。

五人圍坐,蕭尋將碗裏倒上酒:“師父、世伯,今天中秋佳節,難得團團圓圓的,做徒弟的先幹為敬。”

笑道人飲了半碗道:“你這酒買的不錯。”

左一名點頭道:“蕭尋是個好孩子,武功不用說,你教的自然是好的,難得的是人品心志。聽說是想去爭一爭這個武林盟主麽?”

“小兒胡鬧,武林盟主哪裏輪的上他。”笑道人瞇了瞇眼。

“說起來,小七兒,為師只知道你們三人都拿到了候選信物,卻不知道你們是為什麽想去參加這次品劍大會?”左一名之前聽蕭尋的意思,他竟然是被白七游說才動了這個心思,“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即使拿到信物,你們也是沒有任何可能當上武林盟主的。”

想當武林盟主,資歷和能力一樣重要,畢竟是要統領整個中原武林正道的人,沒點一呼百應的氣勢,誰會信服?

“徒兒知道的。”白七替幾人倒滿酒,微笑道,“但這次的品劍大會事關重大,徒兒聲名低微不在受邀之列,想進去就只能用這個法子。”

“怎麽個事關重大?”笑道人漫不經心地夾了一筷子豆腐。

“想必之前的事兒蕭尋已經跟兩位師父說過了,謝飄渺是夜闌宮的人,他帶著阿楚回到北定王府,暗中培養夜魔繭,定是有所圖謀。從目前來看,阿楚屆時會參加品劍大會來充當夜闌宮的耳目,這次的品劍大會,夜闌宮必然會有動作。”白七放下筷子,“這只是徒兒要去的理由之一,還有就是因為一些私事,不便多說。”

左一名瞥了白七一眼,心內頗有些幽怨,這孩子都開始有秘密了,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說起來,小顧昨天跟我說了件事。”蕭尋驀地想起顧西樓跟他說的話來,趕忙一五一十對白七講了,末了道,“他懷疑北定王想謀反,但苦於沒有證據。”

證據?北定王謀反的證據,就藏在這泰安郡裏啊!

白七聽了蕭尋的話,越發確信自己那天晚上看到的不是幻覺,這泰安郡中定然藏了大批軍隊,潛伏在此只等一聲令下,進攻皇城如同探囊取物。皇城內只有八千禁軍,邊境四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他們攻進都城之前趕到,到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問題是,北定王到底把軍隊藏在哪裏了?

這泰安郡別說她,單說顧西樓便派人來調查過數十次,沒有任何的地下建築,平時的糧食用度沒有絲毫問題,就連顧西樓和顧青青上回被抓進去的那個密室也已經查過了,是個極普通的用來放糧食的暗房。泰安郡,就是一座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小城。

“太子被廢的事,可能與夜魔繭有關。”白七想了想道,“如果太子真是被陷害的,那麽當時那種情況就只有夜魔繭能夠做到。看來夜闌宮與北定王達成的協議應該是夜闌宮提供夜魔繭幫助北定王謀反,北定王幫助夜闌宮參與進品劍大會。能讓夜闌宮以夜魔繭作交換的,必定不止是在品劍大會搗亂這麽簡單,一定有更大的陰謀……”

“小七兒。”左一名打斷了白七的思緒,“別再說了。”

白七難得地怔了怔,面露不解:“師父……”

左一名的神情並不溫和,甚至可以說有些嚴厲:“今天是中秋。”

白七恍了恍神,是啊,今天是中秋節,人月兩圓的日子,她的愛人、師父、兄長都在身邊,為什麽她還在想這些根本與她無關的煩心事呢?

可是,真的與她無關嗎?

“你從小就是個極聰明的孩子,學什麽都很快。”左一名飲了一口酒,擡起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穹,“太聰明了,小大人似的,很乖、很讓我省心,我卻時常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開心。這個江湖是需要你的,但你偶爾可以不需要這個江湖。”

這時笑道人也搖了搖頭,插嘴道:“小七兒,你覺得‘生存’和‘生活’這兩個詞的區別在哪裏?”

白七沈默。

“不管是江湖還是朝堂,那都不是你的責任,不要因為善良而將它們一直背在身上。”笑道人眨了眨眼睛,“天一時半會塌不下來,咱們只管喝喝酒樂咱們的就是了,看,今兒的月亮可真圓吶。”

白七微微一笑,唇角的笑紋好像暖玉青瓷一般細膩動人,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如同夜空中的兩顆寒星:“二位師父,你們才喝了多少酒,怎麽就開始擺架子訓起徒弟來了。”

笑道人哈哈大笑起來,左一名也被她逗得再也繃不住,眼底漏出一絲笑意:“沒辦法,誰讓徒弟平時太教為師省心了,難得有機會可以訓上一訓,當然要多威風威風。”

“哈哈,來來來,二位師父喝酒喝酒。”蕭尋見縫插針就勸酒,“喝完酒咱們吃月餅賞月,好好樂一樂。”

笑道人伸長了手去揪他耳朵:“你看看別人的徒弟,又聰明又乖巧,你再看看你,哎喲可真是氣死我了……”

“哎哎師父為什麽又揪我啊?”

“為師愁啊。”

“師父你愁什麽啊?”

“笨死你算了!”

“我又怎麽了……”

……

月上中天,桂華流瓦。

共此長夜,今夕何夕。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男主因為臺詞太少,不打架的時候就是個人肉背景板啊,可憐……

謝楚cp有人喜歡嗎,忘年虐戀神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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