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喜

關燈
周楚情望著燭火出了一會神, 木香走過來道:“小姐,夜深了,該睡了。”周楚情默然點頭,主仆二人熄燈就寢。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確定二人沈睡之後,從周楚情的屋頂輕輕躍下一個身影來。這身影動作極快, 悄悄跳過圍墻, 在庭院裏花木的掩護下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此時月亮從雲中探出頭, 清輝之下, 兩撇山羊胡滑稽而俏皮,竟赫然是算命先生吳不知。

白七撓了撓自己的小胡子,微微一笑。

剛剛木香摸進她的房裏試探, 匕首快要刺到她的那一瞬間停了下來。白七假裝熟睡毫無反應,成功騙過了木香。木香放松警惕離開, 她便抓住這個機會悄然跟在了木香身後。白七知道在她的住所周圍還有一些北定王的暗衛潛伏, 但那些暗衛也不是瞎的, 他們必定已經看見了偷偷進來的木香。那些暗衛的本事再高, 也高不過白七的輕功,何況還有木香這麽大一個目標在前面吸引暗衛們的視線。因此白七才能成功潛入周楚情的院子,還趴在屋頂上聽她們說了半天話。木香就算再怎麽機靈, 也絕對想不到她剛剛還試探過的對象竟然一路跟著她回來了。

白七揪著自己的小胡子,默然思索著。

依周楚情所言,她與謝飄渺明日要動身前往泰安郡。而泰安郡……這個地方的確吊詭,白七至今仍忘不了那晚看見的士兵, 沈默無聲地走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仿佛一支鬼魂組成的軍隊,可是這世上怎麽可能有鬼?如果不是鬼,那會是什麽?真正的軍隊嗎?北定王在泰安郡有一支軍隊?這是一個比鬼軍更可怕也更不可能的想法。

要知道,藩王和親王都是不能有太多兵權的,他們只允許有自己的府兵,頂多特許再擁有一支親兵,且不能超過三百人。私藏軍隊,那是謀反。

對於北定王這個人,白七所知不多,只知道是當今天子寶德帝的親哥哥。雖然說寶德帝的江山是他自己打下來的,但哥哥是親王,弟弟做皇帝,這個哥哥的心裏,真能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心甘情願嗎?白七不敢斷言,只是在心中留下疑問。事實上更大的疑點是,泰安郡只是一個小城,居民不過萬人,城外是一片平原,沒有任何地形遮掩。想在這樣一個地方藏進一支軍隊,別說會不會引人註目了,就連最基本的問題都無法解釋——塞不下去。除非泰安郡有什麽地下建築能夠藏人,可就算如此,軍隊總需要日常供給,然而這泰安郡的往來貿易卻毫無異常。目前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回答白七那日看到的景象到底是什麽,甚至連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眼花了。

如今周楚情要去泰安郡,這說明泰安郡的確有秘密。可白七這一時半會只能待在王府,沒法跟去看一看。讓顧西樓去?白七斟酌片刻,否定了這個想法。顧西樓的武功是沒問題,可江湖經驗實在是匱乏得緊,讓他去,只怕還是會像上次那樣栽在那裏有去無回。蕭尋倒是個好人選,但他此時應該在千裏之外呢,怕是趕不回來。難道……就這樣錯過了這次機會嗎?

白七不知道的是,此時的蕭尋正躺在泰安郡的一家醫館裏。

蕭尋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陽光有些刺眼,太過明亮的光線讓他一時有些恍惚,以為自己在夢裏。站在窗口的人轉過身來,英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看到他醒了也只是站在那裏看著他。

蕭尋發了一會呆,終於意識到自己沒有在做夢,頓時朗笑道:“嘿,有兄弟在就是好。”

這一笑扯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仍道:“只可惜你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我們二人同歲,倒分不清誰是兄誰是弟。”

說到生辰,葉凜怔了一下,想起當時在玉泉山山洞裏找到的那塊石板,抿了抿唇,他開口道:“冬月初九。”

“哦?”蕭尋驚訝得忘了疼,“你知道自己的生辰了?”

“嗯。”

“這可真不錯,那我們三人中到底還是我最大。”蕭尋並未好奇他是怎麽知道的,只是嘿嘿笑著,滿臉得意,“快叫聲大哥來聽聽。”

葉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

蕭尋幹笑了兩聲,撓了撓腦袋:“咳,只是大幾個月,還是叫名字吧。”

說到生辰,葉凜不禁想起在月牙村的那幾個月來。從那時到現在,已經快半年了。沈默了片刻,葉凜終是道:“她……好嗎。”

“他?”蕭尋一頭霧水,“哪個他?”

葉凜不吭聲,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

半晌蕭尋才反應過來,大笑道:“你說小七?”這一笑又是疼得直抽氣,但他真的忍不住,葉凜此時的模樣真是要多別扭有多別扭,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殺神,居然板著臉語氣僵硬地問他白七好不好,這豈非是天底下最好笑也最有趣的一件事了嗎?

葉凜靜靜地看著大笑的蕭尋:“你在笑什麽。”

蕭尋捂著傷口前仰後合:“你看你看,這個表情,啊呀真是有趣。”笑著笑著他忽然反應過來,葉凜的性格有多冷漠他是知道的,如今他竟然無緣無故地問起白七來,難道他……

“葉凜,你是不是……”蕭尋楞楞道。

蕭尋心裏在想什麽,幾乎全都寫在了臉上,葉凜瞥了他一眼,語氣更加生硬:“不是。”

於是蕭尋笑得越發猖狂:“沒想到啊,你居然對小七……啊!”一聲慘叫,竟是葉凜的劍鞘直直捅上了蕭尋的傷口。蕭尋苦著臉忙不疊地討饒:“葉大俠,松手松手,松手我就說啊——”

葉凜果然挪開了劍鞘,蕭尋得以解脫,剛想繼續嘲笑他一下,但瞥見他認真的眼神,忽然覺得心頭一松。不管怎麽樣,葉凜對小七的關心確實發自真心,而葉凜又豈是一個會輕易關心別人的人?

於是蕭尋詳細地將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葉凜,包括鬼荒城的事情,少林寺的難題,還有他出現在承暉鏢局必經之路上的原因。這一說就說了一個時辰,蕭尋講得口幹舌燥,見葉凜只是默默出神,便道:“我餓了,快出去給我買點吃的。”

要是放在平時,蕭尋是絕不敢這麽支使葉凜的,但他現在知道了葉凜的秘密,自然有恃無恐,膽色比平日要壯得多。果然葉凜什麽也沒說,站起身徑自走出了門。

此時已是上午,葉凜出門的時候早市已然散了,只得找了家包子鋪買了幾個包子帶回去給蕭尋。他一邊走一邊想著蕭尋說的那些事,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煩躁。

葉凜想起了那一日在懸崖之下,白七仰起頭看著他的模樣。她總是算無遺策,那次可能是很少見的意外,讓他知道她也會有解決不了的事情。如果當時自己沒有找到她,可能她會拖著斷了的腿在山上過夜,可能會遇到野獸,可能會凍傷,可能會很慘很慘。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的瞳孔裏寫滿了驚喜和依賴,甚至還有點委屈的模樣,在那一瞬間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

不知道她在鬼荒城遇到危險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他?

葉凜就這樣一邊走神一邊在街上走著,全然不知此時有人正驚喜地註視著他。

路旁的茶館二樓上,原本端坐的周楚情倏然站起了身,朝樓下望去。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對面的謝飄渺不悅地蹙眉:“阿楚,你在做什麽。”

周楚情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葉凜,他好像瘦了些……

“阿楚!”

一聲低喝,終是讓周楚情回過神來,她心知自己剛剛忘情之下的反應太反常了,臉色一白,捏緊了自己的衣角躊躇道:“看到一個認識的人。”

謝飄渺見她神色有異,也探頭向樓下望去。

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年青人,身後背著一柄烏鞘長劍,手裏拎著一袋包子,正慢慢走過去。

周楚情心急地看看謝飄渺,又看看葉凜,她不知道謝飄渺會不會留心他,也不知道謝飄渺會不會對他出手。謝飄渺的本事她比誰都清楚,一旦被他盯上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時的周楚情心急如焚,但又不敢表現的太過明顯,只能頻頻轉移視線,暗自祈求謝飄渺不要起疑心。

謝飄渺收回了視線。

周楚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謝飄渺擡起眼,淡淡掃了她一眼。

周楚情覺得面上仿佛有火在燒。

謝飄渺拿起茶杯,輕輕道:“為師剛剛跟你說的話,可聽見了。”

周楚情松了口氣,謝飄渺終是沒有太過在意這件事。她忙道:“聽見了,死士已經訓練好了,只等師父教他們使用方法。”

謝飄渺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下次不要發呆了。”

周楚情如此擔憂是有原因的,她十四歲的時候,曾與謝飄渺出門行走,路上遇到過一個不長眼的少年向她搭訕,謝飄渺當即砍斷了他的手腳,拔了他的舌頭,挖了他的眼睛,將這個血淋淋的人彘扔到了大街上。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那個少年對她說了一句“你真好看”。謝飄渺對她有著奇怪的占有欲,似乎把她當女兒看待,但又不允許她接觸別的男人。周楚情當然不會天真的認為謝飄渺喜歡自己,事實上她很清楚,謝飄渺喜歡的只有他自己。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喜歡那個黑衣青年,會發生什麽?周楚情想都不敢想。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卡文卡的太厲害了。。。

阿楚對小葉是妥妥的標準的一見鐘情,畢竟這是一個看臉的社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