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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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尋茫然道:“顧西樓, 你在說什麽呢?”

白七站起身,走到了二人面前。她笑了笑,擡手拆掉了自己的發帶。一頭青絲頓時如水流瀉,燈下烏發如墨,膚白如雪。她的眼睛還是很清澈,她的笑容還是很溫和, 可怎麽看, 也不是剛剛那個清雋脫俗的少年了。就好像是山寺的那株白梅變成了紅梅, 裹著冰雪盛開, 燦爛而優雅。

“小七,你……”蕭尋似乎沒明白她的舉動是什麽意思,半晌才反應過來, 猛地瞪大眼,“你……是女子!”

白七笑意盈盈:“是。”

顧西樓的眼底帶著微不可察的讚嘆與欣賞, 他勾起唇角:“連我也騙過了, 白姑娘真是了不得。”

白七向二人恭謹地施了一禮, 語氣誠懇:“我雖然並非刻意隱瞞, 卻終歸還是讓你們意外了。尤其是我二哥,他對我從無懷疑,白七心裏始終還是有愧的。”

蕭尋想了想道:“那葉凜呢?他知不知道小七你……你是女……”說到女子的時候, 他顯然還是沒能適應過來,吞吞吐吐了半天也說不出口。

白七點點頭:“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一開始,那是有多開始?蕭尋想追問,卻忽然註意到了顧西樓看白七的眼神。他對顧西樓太熟悉了, 那眼神代表什麽?他談起都城哪家花魁最美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仿佛對方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莫非顧西樓對小七……這可不行!

蕭尋雖然還不能適應白七是女子的事實,但他畢竟和白七是結拜了的,看見顧西樓這樣,心中立刻升起兄長的自覺來,側身擋在了顧西樓面前,暗暗拿眼神警告他,不許對白七有非分之想。

顧西樓知道蕭尋的意思,收回目光,含笑搖了搖頭。

對不起,蕭尋。我對她,現在可是興致盎然啊。打扮成少年模樣闖蕩江湖,破奇案,解時疫,闖鬼城,這麽有趣的姑娘,還真是生平第一次見。

白七假裝沒看到兩個人的眼神交鋒,輕笑一聲:“太晚了,我要休息了,明日還要商議笑滄聲說的那件事,二位回房吧。”

兩人走後,白七卻沒有睡,洗了把臉,坐在桌前繼續制她的笛子,因為她還有些事情沒有想通。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順利了,從進入城主府,到找線索,發現密道,遇見笑滄聲,整個過程中他們居然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夜闌宮的人會這麽松懈嗎?就算他們運氣好,笑滄聲對他們的態度也太奇怪了。他居然不問他們的來歷,這不像是正常人的做法。他謹慎的模樣也並不像一個會輕信別人的人,尤其是一個已經被女人騙過一次的人,怎麽會這麽輕易地去相信另一個女人?而且還是另一個騙過他的女人?

除非,他早就已經知道他們的來歷。

除非,他在說謊。

如果他說謊,那他到底想要在他們身上得到什麽呢?

想到這裏,白七從袖袋裏摸出用衣角裹著的那塊東西來。白七手中的東西,就是她殺死聖蟲後,從聖蟲的身體裏流出來的一塊碎片。與她之前從梅姑手中拿到的,從葉小婉屍骨上找到的,都一模一樣。葉小婉的那塊很奇特,掉在了脊椎骨上,從位置推斷應該是她在生前把碎片吞了下去,等到屍體全部腐爛,碎片才顯露了出來。這已經是白七得到的第三塊同樣的碎片了,這東西究竟還有多少個?它到底是做什麽的?蘇啟的死、葉小婉的死,城主鶴炳公的死,和這種碎片有什麽關系?

白七翻出另外兩塊來,試圖將它們拼在一起。

有兩塊可以拼起來,另一塊與它們不是相連的,白七在燈下擺弄了半天,又研究了很久上面的花紋,終於大概確定了這是什麽東西的碎片。

這東西原本應該是一塊蟠龍透雕珠鈕璽,上面還刻著字,白七拼出來的這塊上面是個半個“天”字和一個“地”字。天地……天地什麽?

假如,她手上的這個碎片就是夜闌宮要找的東西……

假如,笑滄聲說謊了……

白七將碎片收好,繼續坐到桌前做笛子,她的嘴角掛著微笑,輕松而愉悅。

翌日子時,笑滄聲準時赴約。

甫一踏進房門,笑滄聲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幾個人氣氛的不對勁。蕭尋的臉色不太好,幾乎不怎麽理顧西樓,顧西樓反倒神色如常,白七坐在二人中間,一臉的無奈。笑滄聲頓時了然,看來是小姑娘的身份揭穿,兩個小夥子鬧了別扭。

笑滄聲只假作不知:“怎麽樣,考慮好了嗎?”

白七微笑點頭:“我們可以幫你。”

“哦?真是太好了。”答應的這麽爽快?笑滄聲面上神色不變,心裏不住掂掇,“你們有什麽計劃嗎?”

“能有什麽計劃?對手的情況我們都不了解,你既然找了我們,自然是籌劃過的,不如說說看。”白七將連夜做好的笛子放在手邊,惹得笑滄聲看了好幾眼。

“我會想辦法讓他們三個人聚到一起,然後打敗他們,拿到印信。”笑滄聲頗有些得意於自己的計劃,“怎麽樣?”

蕭尋斜他一眼:“萬一我們被打敗了呢?”

“敗了也無妨,打不過跑就是了。”笑滄聲敲了敲桌子,“等我當上了城主,你們的要求我都可以滿足,若是不信,我現在就立下字據為證。”

顧西樓把玩著自己的扇子,搖了搖頭:“你打算什麽時候,用什麽方式把他們聚起來?”

“那個女人召集他們的方式,我清楚。”笑滄聲提到那個傷害了他的女人時,情緒顯得有些覆雜,“我有她的字跡,你們誰會模仿筆跡?”

蕭尋看向顧西樓,後者見蕭尋看自己,沖他輕輕一笑,蕭尋立刻將頭轉了回去,這一幕落入笑滄聲眼裏,忍不住發出兩聲低笑。顧西樓道:“我會。”

“那……”

白七頷首道:“就按你說的辦法來行事吧,動手的前一天我們要把西樓的妹妹送出城,你能幫忙嗎?”

“可以,最好是在她出城的時候動手,這樣萬一被發現,還能拖住他們一陣。”

“很好,你考慮的很周全。”白七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來,“也希望你到時候不要食言。”

“那是自然。”

接下來的事情全都按照計劃的進行,這一晚,顧青青披著鬥篷出了城。他們與夜闌宮的三位尊者約好的時間,在子時初刻。

子時剛過一點,花千樹就站在了約好的地方,本以為是一個人來見總管的她等了一會,另一個人也來了。

“喜逍遙,你來這裏做什麽?”花千樹蹙眉道。

喜逍遙冷哼一聲:“總管讓我來的,不止我,熊銘也來了。”

熊銘?花千樹轉過身,果然見到月光照不到的暗影裏,一個身影抱著刀倚墻站著。花千樹不禁有些狐疑:“總管忽然叫我們三個一起過來,所為何事?”

喜逍遙搖頭,面帶不悅。

“為了讓你們交出城主印信。”一道清朗男聲響起,四道身影從街道的盡頭走來。

笑滄聲橫著長刀走在前面,身形健碩,器宇軒昂;其後是蕭尋和顧西樓,一個是灑脫不羈的少年俠客,一個是光風霽月的風流公子;白七走在最後,手裏拿著她的碧綠竹笛,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笑滄聲!”花千樹在看見顧西樓的時候,面上的表情一緊,隨即肅然道,“你這是想做什麽?”

“自然是……”笑滄聲手中長刀一揮,整個人如一只蒼鷹一般直直掠向喜逍遙,“來取回我的東西!”

話音未落,蕭尋、顧西樓同時飛身而起,分別撲向熊銘和花千樹!

蕭尋內力深厚,一拳一掌皆是少林正宗,加上笑道人的真傳步伐,熊銘刀法雖然精妙,卻一時也傷不了蕭尋半分。

顧西樓看起來是個貴胄公子,但也是師出名門,自身悟性又高,一手逍遙扇如同空裏流霜,翻出層層疊疊扇影,優雅中隱含殺機。花千樹的花雨劍原本也是密不透風好似漫天花雨,但這回不知為何卻有些心不在焉,被顧西樓逼得連連後退。

“著!”一聲暴喝,笑滄聲的長刀險險擦過喜逍遙的肥胖肚子,喜逍遙頓時怒極,腳下錯步一轉身,手中寸金杵用力砸向笑滄聲的胸口!

三個人酣戰在三處,白七遠遠地在墻邊觀戰。

花千樹手中雙劍閃著寒光,握緊又松開,她望著顧西樓的眼睛,卻發現他眼裏只有殺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感,甚至似乎都沒有把她當做一個女人。

“你……”花千樹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啞得厲害,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恍神之間,花千樹節節敗退,手中雙劍居然掉了一把。這一掉,原本蕭尋他們占上風的戰局卻陡然發生了變化!

熊銘冷笑一聲,手中刀鋒如同白虹貫日,蕭尋側身一縮,卻還是“啊呀”叫出聲來,顯然是受傷了。

蕭尋失利,顧西樓也無心戀戰,一邊打一邊不斷往蕭尋那裏靠近。

笑滄聲對戰喜逍遙似乎也忽然吃力了起來。

花千樹凝視著顧西樓,眼裏帶著一種憤然的絕望。上一次,他不知道她救了他,這一次,他不知道她讓著他。好,好……既然這樣!

“顧西樓!”突如其來的一聲喊,讓顧西樓怔了怔,她怎麽知道他的名字?

“你們束手就擒吧,不然,顧青青的小命就不保了!”

“你什麽意思?”顧西樓微微皺眉。

“你以為顧青青已經出城了嗎?”花千樹的笑容很美,帶著一絲憤怒,又有微不可察的哀愁,“她已經在我的手裏,你們不想她死,就乖乖聽話吧。”

“哦?可是我不信。”顧西樓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笑了起來。

“難道你不怕?顧青青……”

一道清脆的少女聲音響起,如同午夜裏盛開的蘭花,帶著沁人心脾的氣息:“你是在叫我嗎?”

花千樹循聲望去,那站在墻邊的“白七”擡起了頭,在月光下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謔謔謔,月光下的少女,棒棒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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