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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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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六日後, 四人抵達寧波府鄞縣。

沈籌先去了趟鄞縣縣衙,才陪孟舒前往潘府。

“姐姐,咱們到了。”

聽到杜仲在外頭喚道, 孟舒方才掀簾下車去。

一座處處透著江南雅致的私人府邸映入她的眼簾。

安福已然快一步, 去尋門房自報家門。

沈籌走近孟舒,介紹道:“潘家為當地的百年望族, 其藏書的淵海樓為十幾年前,自吏部尚書位上致仕的潘老太爺所建。”

他頓了頓, “這位潘老太爺愛書如命,尤愛收藏孤本,只……恐不會輕易讓外人進入淵海樓, 看到他的藏書。”

孟舒聞言秀眉微蹙, 她來前, 已打聽過這位潘老爺子的事, 可縱然再難,總得嘗試過才行,畢竟若能習得那醫書上記載的針灸之法與脈學, 定能精進她的醫術, 借此診治更多的病患。

然恰在此時,長街上驀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一個衙役打扮的人翻身下馬,心急火燎對著沈籌稟道:“大人, 出事了, 前方來報, 有一幫倭寇突襲定海縣。”

沈籌面色微變,卻是下意識看向孟舒。

孟舒了然,“三爺快去吧, 戰事要緊,這裏的事,三爺不必擔心,我自己也能解決。”

沈籌頷首道了聲“好”,然才與安福翻身上馬,就聽得一聲“三爺”。

垂眸看去,便見孟舒遲疑片刻道:“小心些,您不是說過,還要帶我去附近的紹興府餘姚縣摘楊梅嗎。”

看著她那溫柔的笑,沈籌微微一怔,似有些意外,須臾,點頭低低“嗯”了一聲。

握緊韁繩,隨著一聲駕,縱馬疾馳而去。

孟舒望著他和安福遠去的背影,卻忽而秀眉一蹙,腦中閃現出類似的場景。

依舊是他和安福縱馬而去的背影,但卻不是在這一條街,而像是在一片尋常的村莊裏。

見孟舒久久楞在那兒,杜仲疑惑道:“姐姐,你怎麽了?”

“沒什麽。”

孟舒朱唇微抿,應只是她的幻覺吧。

那廂,潘家門房稟了主子回來,快到府門口時,卻驟然被喚住。

他折身一瞧,忙恭敬上前,“二爺。”

來人看向站在門口的孟舒,問道:“那姑娘是……”

門房答:“哦,是隨那位京城來的沈主事一道來的,說是要見老太爺,雖老太爺不在,小的想著也不好隨意逐客,就去請示大太太,可大太太今日身子不適不方便待客,就讓小的說明緣由好主將人送走。”

那被稱為二爺之人,望著那個亭亭玉立的身影,默了默道:“我來吧。”

孟舒正靜靜打量著這潘家府門上的精致雕花時,就見一個溫文儒雅的年輕男子提步而來,對著她有禮道:“這位姑娘,在下潘澈,在家中行二,您要尋的正是在下的祖父,但不巧的是,祖父三日前去紹興府探訪老友去了,尚未回來。”

潘澈……

孟舒看著眼前這個的眉眼俊逸的青年,隱隱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若她沒有記錯,今歲科舉一甲第二名,陛下欽點的榜眼就叫潘澈。

孟舒本不大關註這些,還是因聽說今歲的探花郎正是蔣映薇那位表兄,即她而今的夫君,才跟著掃了眼今年科舉及第的名單。

她也未多問,只面露遺憾道:“原是如此,那我便不叨擾了。”

“姑娘可是沈主事的家眷?”潘澈喊住她,“聽門房說,是沈主事來尋我家祖父,怎不見沈主事?”

“沈主事有公務,已然離開了。”孟舒解釋,隨即面露歉意,“我也並非沈主事的家眷,抱歉二公子,忘自報家門,倒是我失禮了。”

孟舒恭敬道:“我姓孟,單名一個舒字,我父親而今在內閣任職,潘二公子應是聽說過。”

既有要事相求,這會兒她再隱瞞身份便有些不大妥當了,當然,孟舒承認,她並非沒有想借這個身份希望潘老爺子予她方便的意思。

她並不恥於走這樣的“捷徑”,畢竟以她一人之力,行事總是諸多困難,搬出她那身居高位的爹爹來,總歸會順利許多。

想來她爹爹應也不會介意。

潘澈才從京城科考回來,這會兒算是奉旨榮親,再過一陣兒便得回京城上任,聽得孟舒的身份,一時不由咋舌。

內閣閣老崔錚之事,京中人盡皆知,聽聞這位崔閣老本姓孟,當年受傷失了記憶,才用了而今這個名字。

兒,還習得一手好醫術,如今正雲游四海。

“姑娘是……崔閣老的千金?”他問道。

,“正是。”

“姑娘千裏迢迢過來,不。

孟舒如實道:“不瞞二公子,前朝一醫書孤本,特來相求,希望潘

聽得此言,潘澈登時面露難色,“祖父對淵海樓中的書素來看得極重,請恕在下不能替他做主,放姑娘進去。要不……姑娘暫且在府中多住幾日,等祖父回來,再詢問他老人家的意思,如何?”

見孟舒面露猶豫,潘澈忙又道:“潘家不止一處書樓,還有一處,不似淵海樓中的書,即便不是潘家人,亦可入閣翻閱,其中不乏各科醫書。”

孟舒 登時雙眸一亮,畢竟誰還能嫌看的書多呢。

“那便麻煩二公子了。”她低身道。

“孟姑娘客氣了。”

潘澈轉身吩咐下人,原以為杜仲是跟隨在孟舒身側的小廝,想給他安排下人的住處,孟舒聽罷忙解釋杜仲是她的好友,亦是像弟弟一般的存在,潘澈才命人將他們安排在一個客院裏。

這江南的宅院果真與北邊的不大相同,著重一個意境之美,粉墻黛瓦,亭臺樓閣,步移景異,婉約淡雅,偶爾聽著外頭雨打芭蕉的聲響,孟舒整理著她這一路過來寫下的書稿,開始幾日都睡得很好。

直到一天夜裏,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的她,亦在提筆著書,卻不是在這幹凈雅致的屋內,而是像在一個貧困的農戶家中。

外頭下著大雨。

她像是有所感應般,驀然停下筆,朝外看去,卻見一人猛地推開門,身披蓑衣,頭戴鬥笠,渾身濕漉漉的。

她蹙了蹙眉,眼見那人摘下鬥笠,露出真容,方才舒展眉眼,問道:“安福,你怎麽來了,三爺呢?”

安福神色悲傷低落,像是失了魂兒一般,訥訥將懷中一物遞給她,好一會兒,才顫聲道。

“三奶奶,三爺……沒了。”

孟舒陡然睜開眼睛,四下漆黑一片,她坐起身,只覺胸口悶悶的,難受得厲害,去外間倒了兩杯涼茶飲罷,那股子不適才勉強被壓了下來。

沒了……

什麽叫沒了。

她怎做這般奇怪的夢,且不過是一場夢,就叫她的心口被密密麻麻的鈍痛包裹。

三奶奶……

她實在是很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

也只有在前世,安福才會這般喚她。

她抿唇笑了笑,想著或是這幾日來都沒聽到定海那裏抗倭的消息,心裏頗有些不安,才會做那樣不吉利的夢吧。

小半月後。

定海縣定海衛。

衛橫舟將手下報告的情況轉述給沈籌。

“大人,依下官看,那些倭寇應就是保盛刻意放出來試探的,但此番他的人死傷慘重,近期當不敢再貿然侵擾。”

“可命各地近日都加強海防了?”沈籌坐在床榻上,面色略有些蒼白。

“都吩咐下去了。”

沈籌頷首,“那剩下的事都交由你處置吧。明日我要去趟鄞縣。”

衛橫舟看了眼沈籌的右手,詫異道:“可大人,您手腕傷得不輕,且這一陣因為那些賊寇不眠不休的,就算是鐵打的也扛不住啊,不如好主歇息幾日再啟程也不遲。”

“來不及了……”沈籌低聲道。

“什麽來不及了。”衛橫舟耳力好,還是聽清了他說的話。

他心下納罕,究竟是何等要緊的事,能讓這位沈大人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

前幾日,他替那些士卒擋刀時,手臂上可是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傷口很深,好容易才止了血。

沈籌眼睫微垂,卻是不以為意道:“放心,我沒什麽大礙。”

定海縣與鄞縣相鄰,相距不過二三十裏,沈籌一早出發,午後便抵達了鄞縣。

他提前令安福打聽過,孟舒沒有同杜仲住在客棧,而是一直住在潘府,等那位潘老爺子歸家。

他徑直去了潘府,卻從門房口中得知,孟舒一早便出去了,也不知何時才會回來。

沈籌擡眸看了看天色,便在一旁的柳樹下栓好了馬,靜靜候著。

直到天色沈沈向晚,暮色四合,他才瞧見一個纖細的身子背著藥箱自外頭回來。

他忙向前走了一步,然還未來得及開口,卻聽得一聲“孟姑娘”。

擡首望去,一旁快步走過來一個天青常服,玉冠束發的年輕男子,手中提著一個不小的食盒。

“孟姑娘,這是今早自仙居采摘,快馬加鞭送來的楊梅,叫‘朱紅巨珠’,乃名品,刻意冰鎮著還新鮮呢,你嘗嘗。”

沈籌認出那是潘家二公子潘澈。

亦是今年殿試的榜眼。

他眼見潘澈打開食盒,遞到孟舒手邊,孟舒面露驚詫,緩緩拿起一顆,似是從未見過這般大的楊梅,一時新奇地睜大了那雙瀲灩漂亮的杏眸,隨即對著男人莞爾一笑,“多謝二公子。”

“孟姑娘喜歡便好。”潘澈亦跟著笑,笑容裏卻多了幾分淡淡的羞澀,面上滿是藏不住的心思。

兩人相對而立,暖融的夕陽照在二人身上,拉下一道長影,襯得他們格外般配,好似一對璧人。

沈籌默默向後退了一步,抿唇淡淡笑了笑。

他又急什麽呢,興許孟舒根本沒在等他回來。

畢竟而今的孟舒便若一顆璀璨的珍珠,根本掩不住耀眼奪目的光芒。

她已不需再等待什麽,便會有人將最好的東西奉到她眼前。

他不該自作多情太將自己當一回事,也不該因她那話心主動搖。

他分明清楚,她那麽良善,說要他帶她去摘楊梅的話只是希望他能平安歸來而已。

而他也應遵守兩年前的承諾,努力克制自己不再打攪她的。

畢竟她該有新的幸福。

畢竟他不配。

那廂,孟舒看著手中的楊梅,忽而想起什麽,有一瞬間的失神,直到潘澈喚她,她才笑了笑,同他一道入府去。

然才走上臺階,她像是感受到什麽,驀然回首,卻見對面的柳樹枝條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卻是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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