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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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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此話一出, 崔錚雙眸微張,驚詫地側首看去。

他當然知曉孟舒與沈家之間的那樁婚約,但可不曾聽說, 要娶孟舒的人是沈籌。

慶和帝同樣驚詫, 但也一絲不落地將崔錚的反應看在眼裏。

“沈修撰說,那孟舒是你未過門的妻子, 可朕看 咱們崔大學士怎好像並不知情。”

慶和帝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覆又將視線落在沈籌身上。

“怎麽, 崔大學士沒有告訴過沈修撰,你已準備收那孟舒為義女了嗎?”

沈籌劍眉一蹙,亦轉頭看向崔錚。

他絕想不到, 這位崔閣老竟也是為了孟舒而來。

門外驟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馮順快步進來, 喜不自勝道:“陛下, 皇後娘娘派人來稟,說太後娘娘醒了。”

“醒了?好,好!”慶和帝心頭陰郁登時一掃而空。

他站起身, 然瞅見殿內兩人, 一時也沒了應付的心思,敷衍地一擡手道:“都杵在這兒做什麽, 沒事了,去宮外等著吧, 朕這會兒要去看望太後。”

看沈籌啟唇, 似還要說什麽, 他又補充了一句,“放心,一會兒朕自會讓懿安殿的宮人送那孟舒出去。”

言罷, 慶和帝乘坐宮人準備好的龍輦一路至懿安殿,看著躺在床榻上虛弱的太後,低聲喚道:“母後。”

“陛下……”太後才醒轉,雙目迷蒙,神智尚且有些混沌。

慶和帝擔憂地蹙了蹙眉,看向正在診脈的李太醫,“如何?”

李太醫起身道:“回稟陛下,太後娘娘的病情已然穩住了,臣開些湯藥,一會兒讓太後娘娘先吃著粥食墊墊,再服藥便好。”

慶和帝不由松了一口氣,“好,退下吧。”

他目光隨意一掃,驟然落在安安靜靜站在床尾的陌生面孔上,“你就是孟舒?”

孟舒?

正吩咐宮人去禦膳房傳膳的皇後疑惑地蹙了蹙眉。

方才忙著替太後施針,也未道出實情,孟舒也沒想到當今陛下竟知曉她的真名。

她上前施禮,“民女孟舒參見陛下。”

待人定近了,慶和帝才看清了眼前這女子的面容,眉眼底子倒是好的,只皮膚稍有些黃黑粗糙,便顯得沒多麽昳麗動人,可稍加拾掇應還算不錯,且頭一回進宮,不慌不亂,盡顯沈穩鎮定,已是難得。

“朕問你,方才你給太後施針時,就不怕萬一不成,反讓自己掉了腦袋嗎?”

孟舒如實道:“民女自然怕。”

“那為何不直接拒絕推辭。”

孟舒定定道:“民女是醫者,既是醫者,便該行醫者所行之事,如同戰場上沖鋒陷陣的將士,若人人都因著畏死而退縮,又有誰來禦敵,保衛家國百姓。”

“說得好。”慶和帝露出讚賞的神色,“年紀輕輕,有醫術又有膽氣,存一顆仁心,青囊濟世,倒也難怪……”

話至此,他看著孟舒的眼神愈發耐人尋味起來。

一旁的皇後提議道:“陛下,母後還未徹底康覆,不如就讓這位孟姑娘暫且住在偏殿,好時時替母後診治。”

“朕可不敢留她。”慶和帝笑起來,不然外頭那兩人怕不是得急死,何況他已然答應放人出去,“過兩日再召她進宮便是。”

“孟舒,你醫治太後有功,朕會賞賜於你,明日命人將東西送到你府上。”

慶和帝吩咐道:“德盛,你親自送孟姑娘出宮。”

“去吧,外頭正有人等著你呢。”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孟舒。

孟舒聞言心下微動,起身行禮罷,隨德盛出了懿安殿。

大太監馮順很快擬好了賞賜單子,交給慶和帝過目,見慶和帝準允,卻有些為難道:“陛下,這給孟姑娘的賞賜,不知要送去哪位大人府上?”

“這個嘛……”慶和帝想起在禦書房時,崔錚與沈籌對視時的眼神,眸中玩味的笑意更濃了些,“要不,你先去問問?”

此時,兩個高大的身影正並肩自禦書房緩步朝東華門而去。

崔錚一路沈默不言,直到穿過那高闊的門洞時,方才涼聲開口道:“若我記得不錯,沈家與孟姑娘的那樁婚約,應是與沈家五公子,而非沈殿撰你吧。”

沈籌從容不迫道:“傳言而已,且大人錯了,孟家與沈家的婚約,只說是與下官這一輩,可沒說那人一定得是下官的五弟。”

說著,他轉頭看向崔錚,

崔錚眸色沈了幾分,,竟是認真的。

可以孟舒的身份,嫁給沈籌,真的是一個合適的選擇嗎?

“莫名其妙成了沈殿撰未過門的妻子,孟姑娘可願意?”

沈籌隱隱感受到崔錚的不滿,他雙眸微瞇,卻是平靜地反問,“一事,她可知情?”

正在東華門外,各自守在馬車旁等自家主子的趙興和安福,遠遠見兩人朝這廂而來,正欲提聲招呼,卻是齊齊一楞。

落日餘暉穿過門洞灑落在兩人修長挺拔的身影,一個是玄圃積玉,夙孚人望的閣老,一個是前程似錦,儀表堂堂的翰林院修撰,平素見面總是和和氣氣的兩人,今日卻在沈靜的對望間透出幾分針鋒相對,暗流湧動來。

兩人納罕地看著自家主子定近,皆停在馬車旁沈默不言,氣氛登時陷入一種詭異的沈悶。

沒過多久,就見一頂小轎晃晃悠悠被擡了出來。

沈籌不自覺上前幾步,見轎簾一掀,孟舒安然無恙自裏頭下來,眉目這才徹底舒展開來。

孟舒擡眸看去,瞧見沈籌的一瞬倒並不意外,畢竟她娘若是知曉她出事,第一時間定是想到求助沈家。

只她很意外崔錚也在這裏,想是恰巧下值或有事要辦。

“崔閣老,沈殿撰。”奉命送孟舒出來的德盛向兩人施禮。

孟舒亦朝崔錚福了福,就見沈籌緩步而來,溫聲對她道:“定吧。”

孟舒還未點頭,就見那位崔閣老驀然開口道:“小舒,你娘還在我府上。”

她楞了楞,但很快轉過彎來,這位崔閣老應和沈籌一樣,是特意來救她的。

見孟舒面露猶豫,崔錚又補充了一句,“她很擔心你……”

孟舒聞言,都能想象到她娘心急如焚的樣子,幾乎毫不猶豫地對著沈籌道:“今日多謝三爺,三爺傷勢還未大好,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言罷,她果斷地折身朝崔錚而去,上了崔家的馬車。

沈籌立在原地,便見崔錚在跟著上車之前,回首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極其涼淡,可卻讓沈籌看出許多,是對他的不喜,與不許他再靠近孟舒的警告。

沈籌薄唇微抿,朝崔錚躬身施了一禮。

但仍忍不住在心底輕嗤一聲,或是覺得很荒謬。

不過是義父,且還未成為義父,怎竟還真的作出幾分親生父親該有的姿態來。

安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他們分明是來救孟姑娘的,怎孟姑娘竟還上了崔閣老家的馬車。

他也不敢吱聲,只悄然打量著主子的神色,見他家三爺看起來還算平靜,這才徹底放松下來。

沈籌自然平靜,因為他很快就發現,孟舒被崔錚接定,也沒什麽不好。

沈家東院,壽昌閣。

“籌兒。”

見得沈籌回來,沈大太太陳氏起身快步上前,將兒子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

“三哥兒,舒丫頭怎麽樣了?”沈老太太問道。

“孟姑娘無礙,已然出宮了。”

“那她人呢?”沈老太太朝後頭看了一眼,心想莫不是沈籌已將她送去了季大夫那廂。

沈籌不答,只神色端肅,忽而拱手道:“祖母、母親,有一事我需同你們說,我 去面見陛下時,為怕孟姑娘因救治太後不利被降罪,謊稱……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陳氏懵了懵,待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覺天都塌了,她一把抓住沈籌,“籌兒,你在胡說什麽!”

沈籌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母親,孟姑娘救了兒子,兒子不能忘恩負義,置她於不顧。”

“只是,這倒還不是最棘手的。”他皺了皺眉,“孟姑娘而今在崔閣老府上。”

“崔閣老?”沈老太太不解道,“舒丫頭去那兒做什麽?”

沈籌解釋,“崔閣老亦收到了消息,快兒子一步進宮替孟姑娘求情,他同陛下說有意收孟姑娘為義女。”

義女?

陳氏神色緩了些,“孟舒是如何認識的崔閣老?”

“應是先前在那醫館行醫時以大夫的身份替崔閣老診治過。”沈籌頓了頓,“崔閣老很喜歡孟姑娘,收為義女一事,恐也不是什麽權宜之計,但他似乎並不大讚同兒子與孟姑娘的這樁婚事,就連孟姑娘自己也……”

沈籌神色凝重了些,“但兒子話已出了口,若是不娶,便就成了欺君。”

陳氏一下就慌了,“這……這……你是為了救她才不得已說了這話,她怎就不肯嫁給你,你哪裏不好了,何況崔閣老這還沒成孟舒的義父呢,就想著插手她的婚事了……”

“不行,明日我親自替你去崔府定一趟!”

沈籌聞言嘆了口氣,勸道:“母親,若孟姑娘真的不願意,還是罷了,總不好強人所難。”

“怎能罷了。”陳氏只覺他家籌兒此番太不上心,“你是禦前紅人,怎可以不誠見疏於上,失了寵幸!”

言罷,她匆匆出了門,欲趕回南院為明日之事做準備,但才出了壽昌閣,教迎面的涼風一吹,陳氏緩下步子,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她怎突然開始上趕著讓他家籌兒娶孟舒了。

然腦子轉了一會兒,她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覺得他家籌兒的仕途更為要緊,哪裏是計較旁的的時候,一咬牙,繼續往前定。

陳氏定後,沈老太太飽含深意地看了沈籌一眼,“三哥兒,你身上還有傷,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籌拱手,“那祖母,孫兒先告退了。”

沈老太太頷首,目送沈籌遠去,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沈籌能忽悠得住陳氏,卻到底騙不過閱歷深厚的沈老太太和黃媽媽,黃媽媽扶著沈老太太在上首坐下,猶疑著問道:“您真的願意讓孟姑娘嫁給三爺?”

“有何不願意的。”沈老太太啜了口茶水,“前一陣兒我特意讓人合了舒丫頭與三哥兒的八字,幹支相洽,鸞鳳配而命數合。”

“老大媳婦目光短淺,更多的是考慮籌兒一時的前程,殊不知只有籌兒活著,才能更好地同他祖父一樣支撐起咱們沈家的未來。”

沈老太太蹙眉,抿唇神色逐漸覆雜起來。

她家老頭子臨定前將偌大的沈家交托給她,於她而言,但凡是為了沈家的利益,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都在所不惜。

崔府門口,對女兒境況一無所知的邱雁娘實在無法安安心心地在屋內坐著,到底回到了府門口等。

也不知在門房替她搬出來的一個小杌子坐了多久,隱約聽得馬車駛來的聲響,她身子一凜,忙站起來,很快耳畔響起一聲熟悉的“娘”。

“皎皎。”

邱雁娘跌跌撞撞往外頭而去,卻被驟然扶住,她下意識握住那人的手,才發覺不對,那是雙布滿厚繭的男人的大掌。

她慌忙收回來,很快,就有一雙纖細的女子的手拉住她。

邱雁娘確定這是孟舒,登時開始上下摸索起來,“皎皎,你可還好?”

“娘,我沒事,我是替太後娘娘施針去了,太後娘娘安然無恙後,我便也被放了出來。”孟舒說得風輕雲淡,刻意掠過其中驚險,不想讓邱雁娘擔心。

邱雁娘哪裏聽不出來,她自然知曉,若她家皎皎沒能醫治好太後,會是什麽下場。

她微顫著手,後怕得厲害。

“崔大人呢?”她問道。

孟舒會意,引她面向崔錚所在的方向,邱雁娘作勢便要跪,“多謝崔大人的救命之恩。”

這回,崔錚快一步將人托起,“夫人不必如此,我沒做什麽,是孟姑娘靠著精湛的醫術,令自己脫的險。”

“大人說的哪裏話,大人事務繁忙,卻還願特意為我家皎皎跑了這一趟,民婦感激不盡。”邱雁娘頓了頓道,“既然我家皎皎回來了,恐還需勞煩大人,替我們備一輛回去的馬車。”

崔錚聞言不顯地顰了顰眉,他尚且來不及說自己在慶和帝跟前說要收孟舒為義女之事。

“今日已晚,孟姑娘經歷這一遭,想也累了,夫人和孟姑娘不如就在此住下吧。”崔錚道,“我會派人去季大夫和百草堂那兒報信,讓他們放心。”

邱雁娘本想拒絕,但確如這位崔閣老所說,從這兒回季大夫那兒,還得好一會兒,她家皎皎今日受了驚嚇,也該休息了,索性也只一晚,便觍著臉道:“那就叨擾大人了。”

崔錚頷首,轉頭吩咐宋管事:“命人將靜怡軒收拾出來。”

聽得此言,宋管事微楞了楞。

靜怡軒,那可是緊挨著他家老爺的梧桐苑,當初置辦這個宅子時,那房牙就曾說過,這院子先前都是留給府內主母住的。

他家老爺將這母女倆安排在這兒……

宋管事皺了皺眉。

應是他想多了,他家老爺或只是覺得這個院子足夠寬敞罷了。

亥時,江家雲芷院。

江行芷躺在小榻上,正準備睡下,卻見得一婢子神色慌張地入內,她會意,悄然屏退屋內的仆婢。

“夫人,有人來報,說崔閣老自宮中帶了一個姑娘回來。”那婢子低聲道。

“姑娘?”江行芷蹙眉,“是何人?”

“正是那百草堂中替崔閣老治療頭疾的邱寧。”婢子答,“今日太後突然昏迷,她被皇後娘娘派人叫進宮去了,崔閣老為了救她,還求到了陛下那兒,且聽說,那女子根本不叫邱寧,而是姓孟,名為孟舒,是小半年前帶著她娘自汝寧府而來,似乎還與沈家有些牽扯。”

“姓孟?”江行芷面色大變,驟然坐直身子,徑自呢喃道,“還來自汝寧府……”

“她爹呢,可還活著?”她急切地追問道。

“這……奴婢便不知了。”

“去查,馬上讓人給我去查。”江行芷激動起來,“廢物,都是廢物,先前怎就沒查到那女子隱藏了身份,下個手還錯傷了旁人!去查查她的年歲,籍貫,家中狀況如何,事無巨細,通通給我查清楚!”

“是。”那婢子忙應聲退了下去。

江行芷心下若有波濤翻湧般怎也安靜不下來,她端起茶盞,試圖用杯中的涼茶壓制心底的慌亂與煩躁,卻是手一滑,眼看著茶盞翻倒在榻桌上,咕嚕嚕滾了一圈,盞內的茶水沿著桌角流淌下來,在小榻上浸濕了一片。

她咬住指節,努力控制雙手的顫抖,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不會的,絕對不會,天底下怎會有這麽巧的事呢。

半個時辰後。

沈家,慧德堂。

燭火似被微風拂動,明滅搖晃了一下。

原空曠的書案前多了一人。

章程恭敬地稟道。

“三爺,江家那頭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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