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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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章
寒硯不是非要找印良,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她便將事情的起因經過都告訴了他。
差點遭遇飛來橫禍的是他，他有資格知道事情的真相。
從丹照到洛水, 一個被怨氣侵蝕, 失控要取他劍骨，一個有心助浮華界渡過劫難, 反正這兩位也沒說不可以將祂們的存在告知別人。
聽完之後，少年像是傻了一樣微張著嘴, 眼神都有些呆滯。
他和寒硯都對神明的存在接受良好，但出現一個和冒出一堆還是有差別的。
少年覺得自己的反應很正常。
寒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被他捉住。
少年無奈笑笑：“姐姐……”
她抽回手：“按照丹照的說法, 比起印良, 你會危險許多。”
身懷劍骨是真, 大道庇護卻是謊言, 大道要他去死還差不多。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可我現在還沒有悟出眾生道，修為也遠比不上師尊, 我至少現在還是安全的。”
他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高高束起的長發在腦後晃蕩，語氣故作輕松：“能被選做氣運子, 豈不是就說明我將來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說完他又覺得不妥，補充了句：“起碼在同輩中是最厲害的。”
寒硯冷冷道：“也可能是同輩中死得最慘的。”
後世虛名有何意義？他死了, 再多稱讚也聽不到, 而且人類最擅長遺忘, 等千年過去、萬年過去，他們會像拋棄曾經的神明一樣忘記他的存在。
少年撓了撓頭，不知該作何反應。
從他認識她起, 她就極少會有表情變化，但他總能從她細微的反應中分辨出她的心情，比如現在，她的心情就很糟糕。
扶光峰上沒有茶，少年起身去給她倒了杯水，在她身邊蹲下給她捶腿，眼巴巴的：“別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船到橋頭自然直。”
寒硯險些被他氣笑，沒喝水，一言不發地飄出了他的住處。
在鬼域待久了，已經習慣了作為鬼的走路方式。
少年雖然高興她在乎自己，但不想她因此費心，綴在她身後，沒敢上前去搭話。
寒硯輕車熟路地找到下山的路，山上有禁制，合體期以下禁飛，她沒有直接瞬移往下，而是她選擇了步行。
劍宗內弟子並不多，尤其在內門，且多數人來去匆匆，神情嚴肅。
空氣中彌漫著折磨人的淡淡焦灼。
這場仗打到現在，修真界並沒有占到什麽便宜，反而死傷慘重，縱使戰爭結束，各仙門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你不是有傷在身，跟著我做甚？”寒硯放慢了腳步，等他磨磨蹭蹭地靠近。
少年有點忐忑，但見她神情恢覆如常，樂滋滋地湊到她身邊，“是受傷又不是走不動路了，我好歹也是劍宗未來的長老，當然要陪同第一次來的貴客到處走走啊，算是盡地主之誼？”
留在劍宗的弟子和長老們除了坐鎮後方外，還要準備後勤物資，比如傷藥和法器一類，但這些還輪不到他這個傷員去幫忙。
於是便毫無心理負擔地陪寒硯下了山。
劍宗山腳下是自發聚集的城鎮，戰火燃起，更是有不少家族和散修都搬到了大仙門周圍。
在如今的浮華界，一旦沒有仙門庇護，很容易不知什麽時候就在睡夢中淪為了妖魔的口糧，或者邪修的耗材。
各大仙門都有類似於護山大陣的存在，即便被偷襲，起碼能撐到救援到來。
“掌門師兄說，等此次過後，就要將宗門遷到修真界邊緣，作為抵禦魔界的第一道屏障。”
山腳下的集市不如平時繁華，風雨欲來的壓抑讓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生怕下一刻魔界就打了進來。可就算如此，日子還要繼續。
話題也變得有些沈重。
但——他和師尊都支持掌門的決定，劍宗弟子以斬妖除魔為己任，若是能還此方天地一片安寧，即便獻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寒硯不想支持他們這個決定，但也沒有對此發表意見，而是問：“你家中情況如何？”
鬼域中，也有不少世家子弟的魂魄。
少年沈默片刻，眼中染上憂愁，“我與父親自從我拜師劍宗以後便再未見過面，這一次還是在前線匆匆瞥見一眼，我感覺……他變得有點陌生。”
修士之間，生疏才是常態，，萬一誰天賦不好，運氣也不行，半路離世了，悲傷。
故
但拜入劍宗後，他知道自己資質不差，臉，可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何他一說要回君家，父親就
兩句，後面次數多了，就是泥人也會生出火氣。
他下定決心，除非君家主求他回去，否則堅決不低頭。
寒硯不是很讚同他這種賭氣的做法，“萬一他在瞞你做什麽事……”
“可我是君家的少主，父親只有我一個——”
少年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議地喃喃：“他總不能在外面養了私生子吧？”
而且若猜測為真，私生子的年紀絕對不會比他小多少，君家主不會讓一個沒天賦沒實力的人繼承君家。
可那豈不是娘還在世的時候就……
少年被自己的腦補嚇得臉色煞白。
寒硯沒想到他能想歪這麽遠，指尖按住跳動的太陽穴，阻止他胡亂發散思維。
“修士子嗣艱難，君家一直都是他在做主，如果有私生子他早就將人接回來了。”
他只是個多年不曾回家的少主，只要君家主想，隨時都可以廢掉他，不存在顧忌他心情的可能。
修士沒有凡人重視禮儀道德，一個道侶是常態，兩個三個也不是不行，且對於世家而言，一個優秀的小輩重過一切。
若私生子天資卓越，就算君家主敲鑼打鼓將人迎回來，外人至少明面上都會誇他一句後繼有人。
誰拳頭大，誰就是理。
不過以寒硯對君家主的了解，對方不是個有空去當種馬的人。
少年想想也是，尷尬地“哦”了一聲，為自己大逆不道的行為產生了一丟丟慚愧。
“回一趟君家看看吧。”
正好她在，沒人敢趕人。
……
兩個時辰後，寒硯帶著他來到君家上空。
縮地成寸並不難，屬於是到了境界就能馬上掌握的法術。兩人從空間通道中出來，下方輝煌的建築群表面上看並無異常。
日頭正好，看門的下人坐在門口昏昏欲睡。x
君家依山而建，四周陣法重重，迷霧層疊，如果不是有少主本人在，就算是寒硯要硬闖也得費點功夫。
兩人落地走進後，按理說早該清醒的下人還支著腦袋呼呼大睡。
少年不滿地大步上前，“餵你——”
他還沒碰到人，僅僅是帶動的風靠近，“下人”就直接變成了一堆塵土。
少年當即傻眼，心中生出幾分不妙，快步過去將君府大門推開。
“吱呀——”
門內，荒草占據了所有的空地，由於靈氣充足，儼然形同原始林間。
肆意生長的草木撐毀了建築，根系四處攀爬，玉石地板如蛛網裂痕遍布，就連曾棲息在君家的仙鶴都已不見蹤影。
人去樓空。
少年怔怔地看著這一切，袖中的手無意識握緊，心臟仿佛被人挖去一塊，空蕩蕩的，還有些疼。
為什麽……？
他的好父親，到底都做了什麽？
寒硯踏過門檻，鬼氣飄往君家的每一處，不過片刻就得出結論，“沒有一個活人，守在門口的是低階傀儡。”
低階傀儡通常質量一般，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風雨侵蝕，就門口傀儡損毀的程度來看，差不多是在寒硯和小公子剛離開不久就被放在了門口。
想到某種可能，她朝半空中揮出一掌。
空氣中響起劈裏啪啦的碎裂聲，頭頂上方，光點密密麻麻地灑下。
——是幻境。
他們在君府上空看到的不過是障眼法。
寒硯思緒翻湧。
浮華界這兩年越來越亂，所以才無人註意到君家的異常？
不，不對，這障眼法能瞞過普通修士，卻絕對瞞不過和君家主交好的印良尊者。
這位尊者又是因何緣故，要和君家主一同瞞他？
寒硯不明白這些人在搞什麽，但並不妨礙她生起少許厭煩。
“先進去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好歹是修士府邸，肯定有地方是鬼氣不能進去的，最好還是親自去查看。
“我……”
不知怎的，少年莫名畏懼再繼續往裏。
他的過去太順風順水，最大的挫折只是無法在三息之內理解師尊教導的劍招，凡是他想要做的，就沒有做不成的。
長此以往，他盡管仍舊謙遜守禮，可在聽了寒硯那些話後，不免心存幾分僥幸。
而君家的變故，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他飄渺的幻想。
少年的心跳聲愈發急促，快得像要跳出胸腔，連呼吸都失去了節奏。
他有一瞬間的頭暈目眩，驚覺有一些東西，從他前往劍宗開始，就已悄然改變。
寒硯不知他的恐慌，“那你在這裏等我，以你父親的實力，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無需擔憂。”
他爹都不在意他的想法，他還管他死活？
她剛走出一步，就被少年拉住手。
他力道不小，手上的溫度對於魂魄來說有些燙，臉上白得嚇人，垂著頭，任由發絲遮擋眉眼，咬牙：“我和你一起。”
雖然他一早就把她當作親人和最好的朋友，可他是君家的少主，他不能退縮。
少年的話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寒硯湊過去，對上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眸。
“你別哭。”
少年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一個左腳絆右腳就要往後摔去。
寒硯順手將他拉了回來，沒讓他和小時候一樣出糗。
雙重羞恥之下，少年慘白的臉唰地紅了起來，倒是多了幾分血色。
“我、我們先進去。”
他松開她的手，疾步往裏。
寒硯還在原地，目光落到蒼白的腕間，那裏還殘留著少年人的溫度。
那是屬於活人的溫度。
死去的魂靈向往人間，卻又畏懼被烈日灼傷。
作為鬼修，寒硯不會害怕陽火，對於人間，她既不厭惡也不喜愛。
沒有過去的鬼，一切都是空白的，包括活物生來就有的感知。
愛與恨，痛苦與歡樂，她曾經或許擁有過，但現在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少年指尖的溫度。
她突然開口：“君輕離。”
少年回首：“怎麽了？”
他站在高大茂密的樹下，身形清雋筆直，光影透過葉隙，勾勒出面部利落的輪廓，並不鋒利，反而顯得格外安靜和溫柔。
眼中水色尚未散去，仿佛林間一眼就能望見底的清泉，叫人心尖都跟著一顫。
第一次被她直呼大名，他差點沒反應過來是在喊自己。
寒硯閉了閉眼，又轉瞬睜開，眸中冷光凜冽。
“劍宗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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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遭遇飛來橫禍的是他，他有資格知道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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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之後，少年像是傻了一樣微張著嘴, 眼神都有些呆滯。
他和寒硯都對神明的存在接受良好，但出現一個和冒出一堆還是有差別的。
少年覺得自己的反應很正常。
寒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被他捉住。
少年無奈笑笑：“姐姐……”
她抽回手：“按照丹照的說法, 比起印良, 你會危險許多。”
身懷劍骨是真, 大道庇護卻是謊言, 大道要他去死還差不多。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可我現在還沒有悟出眾生道，修為也遠比不上師尊, 我至少現在還是安全的。”
他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高高束起的長發在腦後晃蕩，語氣故作輕松：“能被選做氣運子, 豈不是就說明我將來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說完他又覺得不妥，補充了句：“起碼在同輩中是最厲害的。”
寒硯冷冷道：“也可能是同輩中死得最慘的。”
後世虛名有何意義？他死了, 再多稱讚也聽不到, 而且人類最擅長遺忘, 等千年過去、萬年過去，他們會像拋棄曾經的神明一樣忘記他的存在。
少年撓了撓頭，不知該作何反應。
從他認識她起, 她就極少會有表情變化，但他總能從她細微的反應中分辨出她的心情，比如現在，她的心情就很糟糕。
扶光峰上沒有茶，少年起身去給她倒了杯水，在她身邊蹲下給她捶腿，眼巴巴的：“別生氣了，生氣對身體不好，船到橋頭自然直。”
寒硯險些被他氣笑，沒喝水，一言不發地飄出了他的住處。
在鬼域待久了，已經習慣了作為鬼的走路方式。
少年雖然高興她在乎自己，但不想她因此費心，綴在她身後，沒敢上前去搭話。
寒硯輕車熟路地找到下山的路，山上有禁制，合體期以下禁飛，她沒有直接瞬移往下，而是她選擇了步行。
劍宗內弟子並不多，尤其在內門，且多數人來去匆匆，神情嚴肅。
空氣中彌漫著折磨人的淡淡焦灼。
這場仗打到現在，修真界並沒有占到什麽便宜，反而死傷慘重，縱使戰爭結束，各仙門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
“你不是有傷在身，跟著我做甚？”寒硯放慢了腳步，等他磨磨蹭蹭地靠近。
少年有點忐忑，但見她神情恢覆如常，樂滋滋地湊到她身邊，“是受傷又不是走不動路了，我好歹也是劍宗未來的長老，當然要陪同第一次來的貴客到處走走啊，算是盡地主之誼？”
留在劍宗的弟子和長老們除了坐鎮後方外，還要準備後勤物資，比如傷藥和法器一類，但這些還輪不到他這個傷員去幫忙。
於是便毫無心理負擔地陪寒硯下了山。
劍宗山腳下是自發聚集的城鎮，戰火燃起，更是有不少家族和散修都搬到了大仙門周圍。
在如今的浮華界，一旦沒有仙門庇護，很容易不知什麽時候就在睡夢中淪為了妖魔的口糧，或者邪修的耗材。
各大仙門都有類似於護山大陣的存在，即便被偷襲，起碼能撐到救援到來。
“掌門師兄說，等此次過後，就要將宗門遷到修真界邊緣，作為抵禦魔界的第一道屏障。”
山腳下的集市不如平時繁華，風雨欲來的壓抑讓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生怕下一刻魔界就打了進來。可就算如此，日子還要繼續。
話題也變得有些沈重。
但——他和師尊都支持掌門的決定，劍宗弟子以斬妖除魔為己任，若是能還此方天地一片安寧，即便獻出生命也是值得的。
寒硯不想支持他們這個決定，但也沒有對此發表意見，而是問：“你家中情況如何？”
鬼域中，也有不少世家子弟的魂魄。
少年沈默片刻，眼中染上憂愁，“我與父親自從我拜師劍宗以後便再未見過面，這一次還是在前線匆匆瞥見一眼，我感覺……他變得有點陌生。”
修士之間，生疏才是常態，，萬一誰天賦不好，運氣也不行，半路離世了，悲傷。
故
但拜入劍宗後，他知道自己資質不差，臉，可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何他一說要回君家，父親就
兩句，後面次數多了，就是泥人也會生出火氣。
他下定決心，除非君家主求他回去，否則堅決不低頭。
寒硯不是很讚同他這種賭氣的做法，“萬一他在瞞你做什麽事……”
“可我是君家的少主，父親只有我一個——”
少年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議地喃喃：“他總不能在外面養了私生子吧？”
而且若猜測為真，私生子的年紀絕對不會比他小多少，君家主不會讓一個沒天賦沒實力的人繼承君家。
可那豈不是娘還在世的時候就……
少年被自己的腦補嚇得臉色煞白。
寒硯沒想到他能想歪這麽遠，指尖按住跳動的太陽穴，阻止他胡亂發散思維。
“修士子嗣艱難，君家一直都是他在做主，如果有私生子他早就將人接回來了。”
他只是個多年不曾回家的少主，只要君家主想，隨時都可以廢掉他，不存在顧忌他心情的可能。
修士沒有凡人重視禮儀道德，一個道侶是常態，兩個三個也不是不行，且對於世家而言，一個優秀的小輩重過一切。
若私生子天資卓越，就算君家主敲鑼打鼓將人迎回來，外人至少明面上都會誇他一句後繼有人。
誰拳頭大，誰就是理。
不過以寒硯對君家主的了解，對方不是個有空去當種馬的人。
少年想想也是，尷尬地“哦”了一聲，為自己大逆不道的行為產生了一丟丟慚愧。
“回一趟君家看看吧。”
正好她在，沒人敢趕人。
……
兩個時辰後，寒硯帶著他來到君家上空。
縮地成寸並不難，屬於是到了境界就能馬上掌握的法術。兩人從空間通道中出來，下方輝煌的建築群表面上看並無異常。
日頭正好，看門的下人坐在門口昏昏欲睡。x
君家依山而建，四周陣法重重，迷霧層疊，如果不是有少主本人在，就算是寒硯要硬闖也得費點功夫。
兩人落地走進後，按理說早該清醒的下人還支著腦袋呼呼大睡。
少年不滿地大步上前，“餵你——”
他還沒碰到人，僅僅是帶動的風靠近，“下人”就直接變成了一堆塵土。
少年當即傻眼，心中生出幾分不妙，快步過去將君府大門推開。
“吱呀——”
門內，荒草占據了所有的空地，由於靈氣充足，儼然形同原始林間。
肆意生長的草木撐毀了建築，根系四處攀爬，玉石地板如蛛網裂痕遍布，就連曾棲息在君家的仙鶴都已不見蹤影。
人去樓空。
少年怔怔地看著這一切，袖中的手無意識握緊，心臟仿佛被人挖去一塊，空蕩蕩的，還有些疼。
為什麽……？
他的好父親，到底都做了什麽？
寒硯踏過門檻，鬼氣飄往君家的每一處，不過片刻就得出結論，“沒有一個活人，守在門口的是低階傀儡。”
低階傀儡通常質量一般，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風雨侵蝕，就門口傀儡損毀的程度來看，差不多是在寒硯和小公子剛離開不久就被放在了門口。
想到某種可能，她朝半空中揮出一掌。
空氣中響起劈裏啪啦的碎裂聲，頭頂上方，光點密密麻麻地灑下。
——是幻境。
他們在君府上空看到的不過是障眼法。
寒硯思緒翻湧。
浮華界這兩年越來越亂，所以才無人註意到君家的異常？
不，不對，這障眼法能瞞過普通修士，卻絕對瞞不過和君家主交好的印良尊者。
這位尊者又是因何緣故，要和君家主一同瞞他？
寒硯不明白這些人在搞什麽，但並不妨礙她生起少許厭煩。
“先進去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
好歹是修士府邸，肯定有地方是鬼氣不能進去的，最好還是親自去查看。
“我……”
不知怎的，少年莫名畏懼再繼續往裏。
他的過去太順風順水，最大的挫折只是無法在三息之內理解師尊教導的劍招，凡是他想要做的，就沒有做不成的。
長此以往，他盡管仍舊謙遜守禮，可在聽了寒硯那些話後，不免心存幾分僥幸。
而君家的變故，如同一記重錘敲碎了他飄渺的幻想。
少年的心跳聲愈發急促，快得像要跳出胸腔，連呼吸都失去了節奏。
他有一瞬間的頭暈目眩，驚覺有一些東西，從他前往劍宗開始，就已悄然改變。
寒硯不知他的恐慌，“那你在這裏等我，以你父親的實力，不會出什麽大問題，無需擔憂。”
他爹都不在意他的想法，他還管他死活？
她剛走出一步，就被少年拉住手。
他力道不小，手上的溫度對於魂魄來說有些燙，臉上白得嚇人，垂著頭，任由發絲遮擋眉眼，咬牙：“我和你一起。”
雖然他一早就把她當作親人和最好的朋友，可他是君家的少主，他不能退縮。
少年的話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寒硯湊過去，對上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眸。
“你別哭。”
少年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一個左腳絆右腳就要往後摔去。
寒硯順手將他拉了回來，沒讓他和小時候一樣出糗。
雙重羞恥之下，少年慘白的臉唰地紅了起來，倒是多了幾分血色。
“我、我們先進去。”
他松開她的手，疾步往裏。
寒硯還在原地，目光落到蒼白的腕間，那裏還殘留著少年人的溫度。
那是屬於活人的溫度。
死去的魂靈向往人間，卻又畏懼被烈日灼傷。
作為鬼修，寒硯不會害怕陽火，對於人間，她既不厭惡也不喜愛。
沒有過去的鬼，一切都是空白的，包括活物生來就有的感知。
愛與恨，痛苦與歡樂，她曾經或許擁有過，但現在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少年指尖的溫度。
她突然開口：“君輕離。”
少年回首：“怎麽了？”
他站在高大茂密的樹下，身形清雋筆直，光影透過葉隙，勾勒出面部利落的輪廓，並不鋒利，反而顯得格外安靜和溫柔。
眼中水色尚未散去，仿佛林間一眼就能望見底的清泉，叫人心尖都跟著一顫。
第一次被她直呼大名，他差點沒反應過來是在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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