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第83章

關燈
第83章 第83章

當寒硯在眼前消失的時候, 君輕離的第一反應是他的任務失敗了。

好感才到五分之一,縱然看不到任務進度,但也知遠不到完成的地步。

要不了多久, 浮華界都會恢覆上一世的結局。

君輕離心灰意冷, 努力了這麽久,一夕之間全部化為烏有。

世間最讓人難受的, 莫過於給了人希望,又將其打破。

他渾渾噩噩回到扶光峰, 等待系統給出任務失敗的通知。

但沒有修士喜歡等死,君輕離同樣,煎熬等待之時, 他也在尋求另一個破局之法。

——飛升。

以飛升者的仙靈氣反哺浮華界, 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在寒硯的屋中靜坐兩天後, 君輕離還是選擇了閉關。

將扶光峰封鎖, 任何人不得打擾。

隔絕一切外在,任由意識在黑暗的浪潮中起伏,扶光峰的陣法啟動運轉, 靈氣如百川歸海流向他閉關之地。

逍雲掌門站在山腳下, 身側是清冷如雪的風無雙。

風無雙已經突破化神,不日便將接過掌門之位。

籠罩山峰的繁覆陣紋靜靜流淌, 山上草木受靈氣滋養愈發蔥郁,這一切都還是和寒硯離去時一樣, 滿山積雪。

風無雙惆悵開口, 打破了山腳下的平靜:“師尊, 仙君可是發現了什麽不妥?”

以仙君的資質,飛升是遲早的事情,他為何會在親傳弟子剛隕落之際選擇匆匆閉關?

風無雙不願多想。

她這話問得含蓄, 但逍雲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那一日,寒硯魂燈熄滅,劍宗高層皆為之驚動,魂燈傳回的最後一幕更是叫人心臟驟停,驚駭不已。

罡風將少女單薄的身軀絞成碎片,化為星點消x散在神秘無垠的虛空,連神魂都徹底湮滅。

如果說只是魂燈熄滅未見屍骨的話,還能安慰自己她或許還有一息尚存,但眼前的畫面卻告訴了他們一個不由分說的事實。

那就是仙君唯一的弟子,他們的小師妹,確確實實死在了魔尊的陰謀之中。

劍宗眾長老氣憤不已,尤其以連溪為首,鬧著要去殺了魔尊給她報仇。

逍雲頭疼地將這群人安撫下來後,就得知扶光峰封鎖。

“仙君的想法,我們又如何能夠揣測。”

逍雲試想一下要是無雙和渙兒出事,他定然也是難以承受的,尤其仙君還就這麽一個獨苗。

人死不能覆生,逍雲掌門就怕仙君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

畢竟……唉,希望是他多慮了。

兩人在山腳待了一會兒,扶光峰的結界沒有任何要為他們打開的跡象,確認仙君是真的閉關不問外界事後,逍雲這才帶著徒弟離開。

而被他們惦記的君輕離,正在不斷沖擊境界壁壘。

氣息從渡劫初期到渡劫圓滿。

他本就並非真的修為下跌,而是分身大多,力量過於分散,如今將修為全部收回,自然就恢覆了原來的境界。

真正的半步飛升之境。

青年眉間的道紋印記明明滅滅,他盤膝端坐在高臺之上,好似一尊紅塵之外的玉像。

大道之蘊在他身上流轉,將他的面容、衣衫和發絲都模糊了起來,明明近在眼前,又好似遠在天邊。

過往的一幕幕畫面在他識海之中閃現,最終凝成勘不破的魔障,欲要將他拽回上一世的深淵。

無妄劍宗覆滅之日,他用最短的時間趕回,卻終究慢了一步,回來只看到漫山遍野的魔焰,燒毀的建築,滿地的靈劍殘骸,以及還未消散的魔氣。

地面被鮮血染成深褐色,山石上被烤幹的血跡成為劍宗劫難唯一的見證。

久未見過如此慘狀的君輕離當即臉色一白。

他跌跌撞撞落下雲巔,看見了被盡數毀去的群英殿牌位和魂燈,卻沒有找到一個活人。

往日裏靈氣豐沛的宗門,變成了一片死地。

十大仙門之一的無妄劍宗為魔界覆滅的消息,一日之內傳遍了修真界。

世人感慨之餘不過多了一分飯後談資,嘲笑劍宗名不副實,多數修士並未在意。

直到兩百年後——

裴渙晉升化神,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懷著一腔仇恨,純凈的神魂沾染了本不屬於他的業障。

自此,修真界陸續有大能隕落,其中不乏大宗門中合體期的大上長老。

“回頭?”

眼神陰鷙的青年拔出鐵劍,劍鋒指向少時景仰的仙君,聲。

“無妄劍宗覆滅之時,護山大陣被破之時,師尊身死道消之時,仙君您——又在哪兒呢?”

面對裴渙的質問,君輕離無法作答。

劍,臉色陰沈,畢恭畢敬地請他離開。

非是不怨,而是魔界虎視眈眈,修真鎮。

第二年。

裴,他以劍宗掌門的名義,召集了各大仙門的人,勾結之人,手段狠厲得令人後背發涼。

但無人敢置喙他的做法。

劍宗的故事在修真界廣為流傳,無數年輕人向往他們的英勇,也憤慨其遭到仙門的暗算和背後捅刀。

時至今日,無人再記得曾經的修真界第一人長澤仙君。

他們稱讚以化神之軀越階斬殺合體期的裴渙,稱讚他的宗門和他的師尊逍雲掌門。

年輕修士們以他為偶像,以拜入劍宗,殺光魔族為畢生追求。

比起翻臉不認同門的寒硯,裴渙並未一上來就宣戰,他多多少少還記掛著往日情分。

他要她交出潛入無妄劍宗的魔界長老師無故。

可君輕離知道,為了掌握魔界,寒硯殺了不少魔修和魔族,鏡修竹在位時殺了一波,寒硯上位又殺了一波,魔界人心惶惶,她不可能交人的。

誰也不肯退一步的結果只能是開戰。

可浮華界現在大過脆弱,根本禁不起他們折騰。

君輕離到了魔宮,見到了寒硯,打算勸她回頭是岸。

裴渙一見他便拔劍,寒硯至少還願意聽他說幾句。君輕離苦中作樂地想。

少女聽了他的話,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看他,冰涼的手落在他額頭上,關切中帶著疑惑:“沒吃錯藥或者被雷劈成白癡吧?”

君輕離一噎。

但沒法反駁。

寒硯沒有理會他天真的想法,也沒有冷嘲熱諷,魔界任何地方都對他敞開,似乎對他完全不設防。

但君輕離看得明白,這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她從頭到尾都不在乎魔界。

她需要的是好用的手下,是誰不重要,魔界沒了,她還可以去妖域和鬼域。

……

不管君輕離怎麽拖延時間,戰爭還是爆發了。

戰場上,仙門對面,君輕離隱在雲間,看到了他唯一的弟子。

少女穿著合身的白裙,明眸善睞,巧笑倩兮地立於諸魔前方,比仙門之人還要像個正道弟子。

她下達的任何一條指令,都會有無數的修士和魔族為此身死。

君輕離心臟不斷下沈,可她未出手,他亦不能幹涉。

一旦動手,這個瀕臨破碎的世界,便再無挽回的可能。

雙方的第一次交鋒並未持續大久,死傷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君輕離松了口氣的同時,又開始為之後擔憂。

為了阻止事態惡化,他開始頻繁出入魔宮,想從寒硯身上下手。

了解她的喜好和禁忌,容忍她大逆不道的發言和行為。

她不愛睡覺,喜歡圈著他的腰,和他一起擠在狹小的美人榻上,然後笑瞇瞇地同他說些混不吝的話。

不算大過逾矩,但也超出了師徒的正常距離。

可君輕離發現,自己就是拿她沒辦法。

這個時候的君輕離總想著,她和裴渙都是劍宗僅存的弟子,他或許可以都保住。

時間一長,仙君久待魔界不歸的消息不脛而走。

像什麽“仙君愛上弟子願為之叛離仙門”“仙君渡劫失敗自甘墮落”“仙君不敵魔尊被囚魔界”等等荒謬謠言甚囂塵上。

寒硯不在乎這些莫須有的話,反正沒人敢在她面前說。

君輕離堅信清者自清,更不會多費口舌去辯解。

這一場爭鬥打打停停,雙方終於約定,於兩域交界的九危山和談。

而這時,君輕離註意到裴渙等仙門修士看向他和寒硯的神情,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大多數人並不在意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發洩口。

主動挑起戰亂的人,也厭惡無止息的廝殺。

慘叫聲突兀響起,少女笑盈盈地剜掉了一個修士的雙眼,“我不喜歡他看我的眼神。”

新任魔尊在修真界和魔界都有著殺神之名,那名修士看的,分明是君輕離。

仙門修士慌亂片刻,藥王谷的醫修匆匆給人止血,他們對寒硯怒目而視,卻無人敢做什麽。

此事是仙門一方有錯在先。

而且這種談判場合,就算他們對寒硯再如何不滿,也不能主動破壞表面的和平。

對寒硯來說大不了繼續打,反正先撐不住的肯定不是她。

談判的過程並不順利,準確說寒硯一開始就沒想過和談。

從“選擇的場地不合她心意”到“有人跟她撞衫了讓她不爽”,前前後後挑刺挑得讓仙門之人覺得死在戰場上也挺好。

就連君輕離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過很可惜,現場沒有他說話的份修真界排斥他,魔界不提也罷。

作為仙門之首的裴渙臉色黑如鍋底,要不是場合不對,他能直接動手。

跟著寒硯來的一眾魔修站在她後方,不敢吭聲,反正默默支持自家魔尊。

魔界現在她一個人說了算,他們的看法重要嗎?不重要!

每任魔尊都這樣,還沒習慣的墳頭草都長了幾百茬了。

“看來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提了幾十個強盜條件且忽悠仙門眾人同意後的寒硯遺憾說道。

仙門:“???”

裴渙鐵劍出鞘,朝著寒硯腦袋削過來。

口中喊著“保護”尊上的魔修們一溜煙跑到幾十米開外。

寒硯歪頭躲過一劍,似真心實意地讚道:“不錯嘛,反應越來越快了。”

不知是在誇裴渙還是魔修。

龐大的黑氣迸發,將包圍她的仙門修士掀翻。

除了君輕離和早早遠離此地的魔修,仙門眾人被黑氣壓得踉蹌倒地。

艱難擡頭望向少女不徐不疾朝他們走來的步伐,體內血液倒流,頭皮發麻,涼意從腳下升騰,直沖天靈蓋。

腦海中的聲音瘋狂叫喊著“快逃”。

裴渙以鐵劍勉強支撐身體,雙眼流血,執拗而怨恨地盯著寒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