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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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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氣氛一時凝滯,常笑主動上前行禮。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在下仰止峰連溪長老座下弟子,名喚常笑,也是負責今日禁地巡邏之人。”

劍宗有七大主峰,以掌門所在的開陽峰為首,此外還有無數次峰,分別被劃分給不同身份境界的長老。

仰止峰是七主峰之一,主要負責蒼穹塔和執法堂,因為職責所在,劍宗鮮少有人不認識常笑,以及他們這身衣服。

少年收斂起眼中的情緒,行雲流水地回了個禮,動作極為優雅,一看就出身大家族。

“同門之間,不必多禮。”

看上去有些清冷的人,聲音卻是極其溫和。

隊伍中有人偷偷給寒硯傳音:“小師叔,x這人誰啊?好像沒在內門中見過。”

如此出色的人,不該在宗門內毫無存在感。

驅動這盞蓮花燈用了寒硯不少靈力,她有些疲乏地靠在一個女弟子身上,懨懨回:“不認識。”

那邊,常笑還在跟人套近乎。

“不知這位道友該如何稱呼?”

少年聞言一楞,垂下眼睫,“我姓君,單字一個嶼,扶光峰弟子。”

他說著,手中出現一塊寒硯非常眼熟的令牌。

各大宗門的弟子令牌都是特制的,很難被人造假。

眾弟子恍然大悟。

原來是扶光峰的啊,難怪沒……

等等,這人剛剛說什麽峰來著?

他們齊刷刷瞪大眼睛。

扶光峰?

這可是仙君的住處!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君什麽時候還收了除小師叔以外的其他弟子?

一群人眼睛滴溜溜地轉,八卦的目光在寒硯和少年之間來回掃視。

寒硯:“……”

看她做什麽?她什麽也不知道啊。

應仙君要求,扶光峰上並未安排有弟子照應,就連被口頭收徒的寒硯這麽些年也從未被應允去扶光峰。

寒硯闔上眼,忽視掉他們看熱鬧的眼神。

不同於神經大條的同門,寒硯沒被少年的皮相,以及手中過於古樸的弟子令牌糊弄過去。

此人奇怪,一定有問題。

不過她沒說什麽,只是從乾坤袋中拿出恢覆靈力的丹藥,以及隔絕魔氣的法器塞給常笑。

女弟子抱著寒硯手臂,感動得稀裏嘩啦,“嗚嗚,小師叔你真好。”

寒硯肉麻地抖了下身上的雞皮疙瘩,安慰:“你們先在這裏休息,我去周圍檢查下有沒有隱藏的妖魔。”

“小師叔你一個人也太危險了,常師兄和你一起去吧。”開口的弟子朝常笑擠眉弄眼。

常笑反手給了他一下,正要開口,便聽那位陌生少年主動道:“我和她一起。”

被打的弟子給常笑遞了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常笑:“……”

看來還是打得太輕。

……

寒硯走在前方。

但遇到妖族或者魔物,都不用她出手,後面一言不發的少年就會先她一步解決。

長發被動蕩的魔氣拂起,寬大的衣衫下,身軀尚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輪廓逐漸清晰明朗。

少年一擡頭就和寒硯視線撞上,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握劍的手下意識收緊,解釋道:“你靈力消耗過多,會很難受。”

寒硯冷不丁來了句:“你和仙君是什麽關系?”

少年瞬間閉上嘴,眨了眨眼睛。

見他如此,寒硯打趣道:“不說就不說,你落在後面做什麽?搞得好像是我欺負你。”

“你沒有欺負我,我只是……”

寒硯主動朝他走去。

少年瞪大眼,尚未說出的話被迫咽下。

她步伐輕盈,一步步像落在他心尖,讓他產生後退的沖動。

“小道長,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寒硯在他面前一臂的距離停下,歪著頭,神色無害地問。

少年快速垂眸,掩蓋住眼底一晃而過的驚訝,卻還是沒能逃過寒硯的眼睛。

“不曾見過。”他說。

寒硯不信:“是嗎?”

可她並不懷疑自己的直覺,所以肯定是他在撒謊。

寒硯直接出手。

少年神情慌亂,險些回手。

寒硯看著病弱,實際上力氣大得驚人,他被扣住肩膀往後,脊背重重撞在身後的石壁上。

痛倒是不痛,就是心臟狂跳,如同要逃離胸腔。

寒硯傾身過去,冷意混著淡淡的藥香,讓少年不太適應地側過頭,卻沒有推開她。

她眸光微閃,人的第一反應最不會騙人。

他沒有反抗,沒有掙紮,貌似對她的突然靠近習以為常,甚至還有點縱容。

這讓她想起了一個人,無論她如何頑劣,都仿佛沒脾氣的人。

那就是她的師尊——長澤仙君。

寒硯沒有註意到,不敢和她對視的少年,不知何時走了神。

藥香中混入的熟悉氣息,讓君輕離緊繃多日的神經難得放松下來。

他想起上輩子,他第一次見寒硯時的場景。

修真歷兩萬六千八十七年三月初一。

他隨天道指引前往凡塵,在一處荒涼破敗的庭院中,尋到了個小臉臟兮兮的三歲孤女。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衣裙,頭發像枯草一樣亂糟糟地披在瘦弱的雙肩,半個身子藏在柿子樹後方,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

因為太瘦,顯得眼睛格外大,一眨不眨的,顯得有些瘆人。

君輕離對她是有幾分好奇的,想知道天道會給他安排個什麽樣的弟子。

他沒有第一時間上前,而是待在原地醞釀措辭,直到她突然露出個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他一聲道長,才頓時如夢驚醒。

雖然修道,但他其實很少穿道袍,亦如今日,隨意著了件青色的衣衫。

小姑娘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不閃不躲地擡頭看他。

見她吃力,君輕離蹲下與她平視,“你可願意隨我離開此地?”

他沒有將她的稱呼放在心上,而是耐心地給她解釋,他是修士,算是修真界的道士。

“我會教你術法,護你長大,你從此不會再一個人,無人照拂。”他如是說。

君輕離不曾收過徒,平日也少與人接觸,這是他第一次向人如此鄭重地許下承諾。

小姑娘歪著頭,對他的話一知半解。

他正打算和她通俗地解釋一番,小姑娘摟住了他的脖子,聲音清澈,就和她的眼睛一樣。

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相信道長。”

於是,他帶她回了無妄劍宗。

君輕離也沒想到。

沒想到自己還會有機會回到仙魔大戰前,回到他乖巧懂事的徒弟入魔叛宗前。

那一日,漆黑長戟碾碎他的神魂,在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他看見少女白衣染血,提著還在滴血的長戟,越過他的屍首,從容不迫地往前。

一步一步,極其緩慢。

所過之處,大地龜裂,巖漿噴湧。

極致的高溫灼燒他的殘魂,他看見眾生匍匐在她腳下,無人能與她對抗。

隨著時間流逝,他神魂被消磨,意識逐漸模糊。

等到那個自稱“好師尊養成系統”的生物找到他時,他僅存一縷殘魂,因執念太深,還徘徊著不願散去。

【我需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做一個好師尊,把誤入歧途的徒弟寒硯,教導成人人稱讚的三好修士。】

【溫馨提示:此屬於強制任務,一旦失敗,所有人都將回到起點。】

【任務進度:0%。】

系統說完就瘋狂閃紅燈,告訴他能量不夠即將進入休眠。

君輕離趕在最後一刻,按下了同意協議的按鈕,並在合同上落下了自己的大名。

下一刻,他就見大戰過後滿目瘡痍的浮華界被一點點拼湊回原狀,好似一切都不曾發生。

理智告訴君輕離,他應該無視系統任務,直接殺了寒硯以絕後患,但感情上,他覺得錯在自己。

作為師尊,他在她長大的歲月中缺席,忽視了對她的教導,最終導致這場災難。

真正的罪人,是他。

君輕離想了很多,實際上才過去短短兩息。

他不知道寒硯是否認出了自己,他現在用的是少年時期的模樣,和她見過的自己有所差別。

君輕離硬著頭皮道:“修道之人,多有相似之處。”

見他死鴨子嘴硬,寒硯索性松開手,笑了聲:“也許吧。”

她起身,忽地遠離。

君輕離張了張嘴,各種想說的話到了嘴邊,最後都化為無聲的嘆息,隨著夜風飄向遠方。

經過這一遭,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變得格外僵硬。

君輕離本就不是話多的人,甚至因為不常跟人說話,有些字詞和發音都要花點時間才能想起。

寒硯不開口,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還是決定閉上嘴,安靜地跟在她身後當個打手。

前方,魔氣變得更加濃郁。

周圍看不見的黑暗裏,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絕於耳。

寒硯捂著胸口,額頭碎發被冷汗打濕,呼吸愈發急促。

君輕離一直關註著她的情況,拽住她:“不能再繼續了,我們先回去。”

他沒有碰到她,手指從寒硯逐漸變透明的衣袖穿過,神情倏地一變。

寒硯疑惑地看過去,張嘴說了什麽,很短,聲音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君輕離沒有聽到。

下一瞬,爆發的魔氣將寒硯淹沒,同時,君輕離手中劍出鞘,隔絕寒硯的屏障應聲破碎。

但他終究慢了一步。

沒人比君輕離更清楚長生淵下有什麽。

如果她前世也來了此處……

君輕離伸出的手不停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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