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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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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恨嗎

她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腳下輕跺,口中輕嗔:“陛下來尋我就是做這個的嗎?”

裴珩凝著她微紅的面頰,一時竟有些失神。燈下觀美人, 本就增色三分,此刻含嬌帶嗔,眼波流轉, 似惱非惱,宛如桃花含露, 在日頭底下明晃晃地漾著光彩, 直教人移不開眼。

他驀地回神, 才發覺自己方才又看得失神, 低聲咕噥道:“讓我親不就好了。”

褚韞寧眼波橫過來, 嗔了他一眼。

哪次沒有讓他親?不是回回都由著他胡鬧麽?

可眼下是在將軍府,在她閨房中, 他還這般不知收斂。

“我後悔了。”他嗓音微啞, 聽得褚韞寧心頭驀地一跳。

果然便聽他道:“就不該被你隨意一哄, 就允你住回家中。”

褚韞寧頓時惱x了:“我留下的那信箋, 只是隨意一哄?”

她可是用心寫的,他怎麽能這樣說!

裴珩挑眉:“難道不是?統共才幾個字?”

褚韞寧自是不服氣, 與他辯駁:“剖白心意不是靠字數的。”

她像是非要證明什麽,仰起臉, 伸出手掰著手指,一字字道:“我、愛、你,不過三個字, 難道還不足以剖白心意嗎?”

裴珩眼底笑意更深,佯裝沒聽清:“哪三個字?”

“我,愛, 你。”她重覆,咬字清晰,清淩淩的,絲毫不摻纏綿暧昧,滿滿只透出她是對的,她要辯贏。

饒是這樣,也足夠哄他了。

“嗯,我也愛窈窈。”他鼻尖輕蹭了蹭她溫軟的頸窩,聲音低低地、帶著笑融進她耳畔,“最愛窈窈。”

一陣濡濕,炙熱旋即襲上。

又來了。

褚韞寧伸手推了推他肩頭,卻沒舍得用幾分力道。

“不過就再等半個月,陛下連這些時日也等不了麽?”

裴珩從她頸窩間擡起頭,眼底暗潮隱隱泛紅,就這麽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他什麽也沒說,卻又像什麽都說了。

他就是等不了,莫說半月,便是半日、半個時辰,他也一刻都不想多等。

她在他的目光下節節敗退,聲音也輕下去:“從前在安西那些年……陛下不也等過來了麽?”

聽她提起這,裴珩眸光微凝,定定註視她,片刻,緩緩直起身。

她不提,他都險些忘了,他那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

近來有她陪伴的日子大舒服,可只要憶起往事,還是覺得有些喘不過來氣。

那些年,他是如何熬過來的?如何撐過一個個見不到她的日夜。每每聽聞她在京中與裴珝看似恩愛的傳聞,那妒火便如毒焰般灼燒五臟六腑。

這些陰暗的情緒,他本不願說與她聽,舊事既已塵埃落定,他只想與她向前看。

從前他還想要從她身上討回來,把自己曾經的痛苦也加註在她的身上。

可他回京的第一日,就眼睜睜地看著她險些喪命於箭下。

比任何戰場上的生死一刻都要令人膽寒。

彭遠山箭法極精準,百步之外可取人首級。

那時他就怕了,若是她不在了,這皇位他搶來又有什麽用?在她安然無恙面前,一切都輕飄飄得不值一提。只要她好好的,還在他身邊,其餘一切,都無關緊要了。

“逼宮那日,”他喉間有些緊澀,“我本沒打算去那巷子,看到那箭朝你射去時,我真的很怕。”

事實上,當他看見那箭射去時,再想飛身上前已來不及。情急之下,他只來得及抽出身側親衛的橫刀,用盡全力擲出。

若是他遲來一瞬,若是那刀擲偏了半分,他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聽他提及往事,聲音還有不易察覺的顫意。環在身前的手臂再度收緊,箍得她隱隱作痛。

褚韞寧卻沒吭聲。

那時,連他身邊的人都那樣恨她,恨不得一箭殺了她。

那他呢?

“陛下那時……”她聲音輕輕的,“是不是很恨我?”

裴珩沒有回避,語氣平靜:“怎麽不恨?事成之後,我就一直在等你來求我,每晚睡不著覺的時候都在想怎麽折辱你。”

有人記恨自己,記恨得每晚不睡覺都在想這些事,反覆琢磨如何折辱,本該令人脊背生寒,毛骨悚然。可此刻聽來,她竟覺出一絲說不出的滑稽,還有些可愛。

褚韞寧心中暗嘆,辱,怎麽都不像個做壞事的人,而且還沒等到。

“那陛下唇,話音裏悄悄漏出一點笑意。

裴珩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地低頭,親了一口臉頰,力道有些重,帶。

“是誰在朕懷裏哭著求饒,連話都說不全?現在倒敢笑。”他聲音低低的,貼著她耳畔。

褚韞寧立刻垂下眼睫,作出一副溫順知錯的模樣,嗓音軟軟地接話:“是妾錯了,陛下罰妾吧。”

她心裏其實有點不服,那般情形下,任誰被那樣對待,都會忍不住求饒的。

她仰起臉,眼裏晃著一點不解:“可那時……陛下為何不索性另立中宮,叫我看著陛下與旁人琴瑟和鳴、恩愛美滿,那樣日日瞧著,才是真叫人難受,豈不更算報仇?”

唯有心中有恃無恐,才敢如此不知忌諱的說這樣的話。

裴珩眉峰一壓,眉眼一肅,掃她一眼:“嗯?”

褚韞寧立刻見風使舵,話鋒轉得又快又軟,臉上還配合地擺出幾分義憤填膺之色:“就應該親自折辱,才會覺得痛快。”

聽她這樣說,裴珩目中沈郁才散去。

任他如何折騰,,那都是他們二人關起門來的私密事,是情趣也罷,是糾葛也好,都容不得第三人窺探。

他的人,也只能他來欺負,旁人算個什麽東西,也配欺負她?

她柔柔地倚進他懷中:“那陛下既折辱過,可有好受一些?”

“你是說用葡萄,荔枝,還是珍——”

話音戛然而止。褚韞寧氣不過,又伸手去捏他的唇。可裴珩方才已吃過一回虧,這回豈能讓她得逞?他頭向後一偏輕巧躲過,穩穩捉住她纖細的手腕,不等她反應,張口在她指尖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一切發生得大過迅速,待褚韞寧反應過來,指尖一陣刺痛,她本能地輕叫一聲,被咬過的地方已經被他輕輕吮住。

溫熱濡濕。

她試著抽了抽手,卻紋絲不動,只得任由那濡濕順著指尖攀纏上來,一路酥麻。

她掙了掙,卻似蚍蜉撼樹。

又或許,她下意識裏,本就沒想掙。

殘存的理智還在告訴她不該這樣,該推開他,讓他帶著他那篇荒唐的冊文,回他的宮裏去。

可她分出一絲清明來,卻不是將人推開,而是飄向那扇半開的窗。

澄雲應該在那望風的。

門外也該有人守著,總歸……不會有人進得來。

最後一點堅持也散了,她放軟了身子,任由自己放縱,沈溺。

床帳未落,窗外隱有雀鳥嘰啾叫聲。

褚韞寧只覺得那聲音似乎忽遠忽近,時而清晰地入耳,時而又仿佛聽不見,耳邊只餘衣料的細微摩擦聲。

須臾後,連衣料摩擦聲也聽不見了,膝下陷入柔軟的錦褥,裙下驀地一涼,似有涼風拂過。

身後手臂穿過頸前,橫亙鎖骨。

迷蒙中,褚韞寧想起,幼時他帶她放風箏時,執著線軸,也是這樣從身後環過來,帶著她緩緩放線。

風有些大,她怕風箏吹走了,拉得很緊,手指繃得發白。

手被他從身後握上:“別這樣緊,松一些。”

線軸轉動,那蝴蝶風箏顫巍巍向上竄,卻在升高幾尺後猛地栽下。

“呀!”她忍不住低呼。

“慌什麽。”他低笑的聲音響在耳後,握著她的手,帶著線軸不慌不忙地一抽,一送。將墜的風箏便又晃晃悠悠地起來,幾下便重新竄了上去,越飛越高。

隔的這樣遠,都好似聽得見蝴蝶風箏被吹得獵獵作響,翅膀尾帶在風中飄飛。

飛得那樣高,她仰頭望著,脖頸都仰得有些發酸了。

風吹久了,眼睛被刮得有些發澀,不受控制地漫上濕意。

裴珩低頭瞧她,見她眼睫微顫,頰邊幾縷散落的發絲貼著臉頰,便伸手輕輕將發絲掠到她耳後。

可風箏線還是斷了,“啪”的一聲,褚韞寧眼睜睜看著那蝴蝶風箏打著旋從半空落下,一頭栽在遠處的湖面上。

風漸漸止住了,窗外雀鳥的鳴叫聲格外清脆。

褚韞寧靠在他懷中,無力地推了一下,紋絲未動。

她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顫意,有些啞:“這不是宮裏,不能在裏面……”

裴珩只是很低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她以為這便是應了,身子也跟著放松下來。

誰知下一刻,整個人被輕巧翻了過來,像竈上慢火細烤的魚,這邊焙得酥軟了,又被翻到另一面。

褚韞寧看不見身後的光景,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身影傾覆壓下,盡數籠罩。

呼吸聲落在耳後,低喘不止,她目中混沌,臉頰埋進軟枕。

背上重量忽地一輕,可還未及喘息,肩頭便被一雙溫熱的手穩穩按住,讓她再動彈不得半分。

連推拒都推拒不得,褚韞寧幾乎要自暴自棄地任他施為。可忽然想到,這是在她的閨房。

先前他已經鬧過一回,眼下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了。若是臨近飯點,母親許久不見她人影,保不齊會親自來尋。

心下有些急,她掙了掙,壓在肩頭的力道反而更重,整個人都往下陷了陷。

床榻吱呀一聲,木頭之間摩擦的聲音,動一下就響一下,動得快了,便響得更快,並不刺耳,可無休止的一聲接一聲,聽久了,教人不免生出幾分焦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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