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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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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冊文

夕陽西沈, 一縷暖光斜映在窗欞上,染上一層暖色。宮人垂首掌燈,驅散了漸濃的暮色。

宋大後平日裏飲食上便精致考究, 講究食補養生,因此膳食多是些清淡溫補的菜色,這幾日因著褚韞寧住了進來, 便特意囑咐小廚房多添了幾道女兒家愛吃的甜口菜肴。

宋大後舀了一勺瑤柱蟹肉粥送入口中,文火煨了近一個時辰的粥, 米粒開花, 粥湯稠白, 鮮香浸透。

褚韞寧替宋大後布菜:“母後嘗嘗這雞汁筍絲, 這兩日才從江南送來的春筍, 新鮮得很。”

“吃的就是這一口時令新鮮。”宋大後夾了一箸,筍絲浸在澄黃的雞汁裏, 脆嫩鮮鹹。

她擱下玉箸, 轉而執起白瓷小碗, 親自盛了半碗阿膠桂圓羹。

“這羹你也多用些, 裏頭用了上好的阿膠與桂圓,最是滋養氣血, 對女兒家身子好。你近日瞧著清減了些,該好生補養。”

褚韞寧捧過瓷碗, 拿起湯匙,低聲應道:“謝母後關懷。”

待她用完半碗羹,宋大後也用得差不多, 將玉箸放下,提道:“你制的青梅飲,哀家嘗了, 滋味很好,晚些時候,替哀家給陛下也送上一碗吧。”

褚韞寧微垂眼簾,小口喝著阿膠羹,聞言,輕輕將手中湯匙放下,她聽宋大後緩聲道:“夫妻之間,縱有再大的齟齬,又有什麽是過不去的,若一味置氣,冷了君心,豈非給了旁人可乘之機?”

她話音微頓,語氣放得更溫和,“新後入主中宮一事,哀家也有所耳聞,論起來,哀家心中,還是更屬意你。”

大後是為她好,褚韞寧自是聽得明白。

大後未怨她與皇帝置氣,令皇帝在政務繁忙之際還須費神,眼下還在替她著想,實屬寬厚。

她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莫說是要另嫁,就是出宮,他怕是也不許,便只能在這宮中,做他的妾。

大後不知如今兩人之間是何光景,又已經開了口,她即便心中再不願低這個頭,也不能駁了大後的意思。

只得應下:“是,母後,兒臣明白。”

她心中想著,平日這個時辰,裴珩多是在乾元殿與人議事,便提著食盒去了。

乾元殿外,只有幾個親衛把守,幾人皆是裴珩身邊的近衛,自然認識褚韞寧,見她來了,並未攔著,推開殿門便將她迎了進去。

褚韞寧提著食盒進去,繞過屏風,寬大的龍案後空無一人。

她四下望了望,將食盒輕放在案上,目光掠過桌上散落的奏折,又轉向身後那排高大的書架。

有一處格子裏未置書卷,獨獨橫躺著一卷明黃卷軸,顏色迥異,格外醒目。

鬼使神差的,她飛快地往殿門處瞥了一眼,隨即幾步上前,將那卷軸拿在手中,緩緩展開。

許是做賊心虛,心在胸腔裏怦怦急跳,指尖也微微發顫。

聖旨上的字跡逐漸顯露,褚韞寧匆匆掃過開頭,認出是份冊文。待看清上頭所寫的姓氏時,她呼吸一滯,心跳都似停了一瞬。

來不及細想,她便迅速將卷軸向下展開。後半段內容已無暇逐字讀完,只一目十行地掠過,便慌忙將其重新卷攏,按原樣塞回那格空處。

殿內靜得駭人,做完這一切,她僵立在原地,耳中似乎只聽得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甚至未能平覆半分喘息,便提起案上的食盒快步離開。

褚韞寧腦中紛亂如麻,只憑著一點本能匆匆前行。腳下步子又急又碎,恍若身後真有什麽追趕一般。

待她渾噩間驀地擡眼,才發現自己已立在了小院的門前。

小院中灑掃的宮人見她回來,神色匆忙地轉身便往院內趕去。

不過片刻,澄雲已急急迎了出來,見她立在門前,神情怔忡恍惚,遂放輕了聲音,喚了一聲:“小姐。”

澄雲接過她手中食盒,小心扶她在內間坐下,又斟了盞溫茶輕輕遞到她手中。

褚韞寧僵坐了半晌,將茶慢慢飲盡,才壓下心頭那股悸動。

緩過神來,她怔怔地看向圍在她身旁的兩人。

還不待她開口,澹月便解釋道:“小姐離府後第二日,宮中便派了公公來府上,接我與澄雲進宮。”

褚韞寧了然,眼下急促的心跳已經緩和下來,心口也隨之一松,心底一絲隱秘的歡喜一點點漫開,隨之湧上的,卻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嗔惱。

她這些時日忐忑委屈,惴惴不安,還鵪鶉一樣龜縮到壽康宮,竟是為著一個並不存在的假想敵?

什麽不曾嫁過人,不能用花樣。

他裝什麽裝?

就非要那般嘴硬,冷眼瞧著她暗自神傷嗎?

心神稍定,她便喚來澄雲:“去壽康宮回稟一聲,說我今日便搬回來住。”

又看向一旁的福茂,將他在陛下身邊伺候,想必知曉行蹤。”

窺探帝蹤,乃宮中大忌,

可眼前的。

過了x戊時,

在殿中乍一見褚韞寧,他還有一瞬的怔楞,聽德順在一旁解釋“娘娘晚膳後就過來候著陛下了”,心中驀地一軟。

裴珩被她氣得滿心怒氣無處抒發,他一片心意被她曲解至此,還受了她好一番冷言譏諷。

更可氣的是,她竟以為他會迎娶旁人,且表現得那般平靜。

他今日在校場耗了一整日,滿心郁結都發洩在拳腳之間,本以為她還要繼續冷戰下去。

可此刻,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望著他的一雙眸子濕潤柔軟。

若在從前,他早該將她攬入懷中,什麽氣都散了,什麽委屈都願替她抹平。

可如今卻不行,他一片癡心被那樣曲解,被她好一頓諷刺不說,她以為他要迎娶旁人,竟是毫無波瀾,豈不是說明她心中根本就沒有他!

裴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幾息,便刻意轉開,連臉也側向一旁,那股別扭勁兒說不出的欲蓋彌彰。

褚韞寧卻只淺淺莞爾,走上前來,伸手便要為他解去外袍。

她的手臂輕輕環向他腰間,裴珩幾乎是下意識地,擡手將人擋開。

他在校場操練了整日,衣袍外又覆了鎧甲,一身汗氣未消,眼下剛回來還未盥洗,定然不會好聞。

甫一將人推開,裴珩目中便掠過一絲懊悔,手臂僵在半空,而後才緩緩垂下。

褚韞寧眼波在他面上輕輕一轉,並未言語,只默默垂下眼簾。片刻,才又擡眸望向他,眸光濕潤:“陛下還在生我的氣麽?”

聲音柔軟,姿態溫順,仿佛沁涼的溪流流淌過心頭,叫人什麽氣都沒了。

褚韞寧靜靜看著他由德順伺候著解開外袍,又徑直走到榻邊坐下,讓人脫去錦靴。

竟是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可見這回當真是氣得不輕。

她望著他繃緊的冷硬側臉,白日裏只覺得這人慣會故作姿態,嘴上也從不饒人。

此刻的心境卻大不相同。

生起氣來有點可愛,還想看他更生氣怎麽辦?

見宮人端著銅盆熱水進來,放到了裴珩腳下,褚韞寧略一思忖,上前幾步,輕輕跪坐在腳踏旁的軟墊上。

她手伸出去,指尖剛撩起一點溫水,尚未觸及他的足踝,上臂便被他猛地攥住,力道不輕,帶著不由分說的阻攔意味,整個人也被輕輕帶開。

“你做什麽?”裴珩眉眼肅斂,眉心蹙緊,聲線裏壓著一絲罕見的急。

他反應這樣大,像是真怕她要伺候他洗腳,雙腳匆匆一沾便擡起,自己抓過布巾草草拭幹,隨即揚聲命人將銅盆端走,一連串動作快得幾乎倉促。

褚韞寧順著他方才那一帶的力道,身子向後微微一傾,便跌坐在地上鋪著的絨毯間。

她垂著眼,眼角餘光瞥見他動作極快地擦拭,穿襪時甚至略顯忙亂。

唇角不著痕跡地彎了彎,又緩緩抿平。

再擡眼時,又是一副溫順模樣,也並不急於起身,反而就著跌坐,轉為跪坐的姿勢,微微仰頭看他,輕聲道:“陛下息怒,是妾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聲音軟得像春日的柳絮,卻讓裴珩像見了鬼一樣,心中驚疑不定地將人上下打量一番。

故意說反話同他鬧脾氣,以往也不是沒有過,可哪回不是帶著驕矜和賭氣,眉眼間都是等著他去哄的任性,幾時像今日這般低下柔順得讓人心頭發慌。

還不待開口,便見她跪直身子,上半身傾過來,一雙柔白的手探上他的小腿:“陛下累了一天,乏了吧,妾伺候——”

話未說完,便被裴珩伸手阻住,手腕再一次被他握在掌中,褚韞寧微微擡頭。

這般跪坐仰視的姿勢,眼波流轉間都自帶一股天然的低微,溫順得讓人心驚。

裴珩定定地看著她,一雙美眸如兩泓靜水一般,不見半分任性,也尋不著一絲賭氣的痕跡。

他目光極不自然地移開,心中卻仍因她那番話堵著氣,不願放軟態度,只生硬地別開臉,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靜默半晌,他才生硬地擠出三個字:“朕不累。”

語氣幹澀,明顯的拒人於外的姿態,褚韞寧卻似渾然不覺,眸子柔柔望向他,輕聲道:“那許是渴了,荔枝冰鎮得正好,妾替陛下剝。”

說著便起身捧了一個琉璃盤來,側身坐在他身旁,指尖撚起一顆輕輕剝去殼,遞到他嘴邊。

許是這樣尚在能接受的範疇,裴珩原本微繃的身子松了些許,心底那點莫名的郁氣似乎也被熨帖了幾分。

他略一低頭,將她指間瑩白果肉含了進去。

見他吃了,褚韞寧將琉璃盤放到一旁,手心裏托著一方素白絲帕:“陛下吐這吧,別汙了手。”

她靠得極近,身上清淺的馨香縈繞在他鼻尖,托著絲帕的手就懸在他唇邊,姿態分明柔順而又低微,可裴珩莫名脊背發緊,渾身僵硬,極為不自在。

他盯著那截白皙的手腕,吐不是,不吐也不是,堵得他心煩意亂。

最終僵硬地別開臉,自己抓過一旁的空碟,粗聲道:“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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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聰明狗發現了老婆發現了冊文

這個榜單更完,要壓壓字數了,可能不能日更了,等下一個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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