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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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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威逼

殿中燃起了龍腦香, 清涼的香氣彌散開,卻依然驅不散春日酥雨後香膩濕靡的味道。

玉璧屏風前,德順來回踱步, 面色焦急。

見裴珩搭著中衣出來,忙上前壓低聲音急道:“大將軍要自斷一臂,換回娘娘!”

裴珩心中猛地一緊:“已經斷了?”

他甚至顧不上自己只穿了中衣, 就急急往外走。

德順見狀連忙將人叫住:“沒有沒有!這會兒盧將軍讓人給綁住了,正勸著呢。”

裴珩原地停住片刻, 似是松了口氣, 又似仍有隱憂:“給朕更衣。”

德順一邊侍奉他系腰帶, 一邊試探著問:“陛下可要去看看將軍?”

許久未得到回應。

裴珩坐回椅中, 沈默片刻, 低聲吩咐:“此事勿要讓她知曉。”

沒一會兒,又起身, 來回踱步, 神色見愈發焦躁。

忽然指著德順道:“你去傳朕口諭給盧少川, 叫他務必給朕把人盯緊了, 不得有分毫損傷。”

德順應下,欲言又止, 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可大將軍那個脾氣,陛下是知道的, 奴才怕……怕萬一有個疏漏。”

他沒敢再往下說。

百密也有一疏,何況那人還是戰場上的萬人斬。

裴珩整個身體都窩靠在椅背,閉目擰眉, 一手捏著鼻梁,心中前所未有的挫敗和疲累。

他自幼便沒怕過誰,登基後更是沒有誰是不敢處置的。

該死的老東西, 竟敢如此威逼他。

令他如此畏手畏腳,退讓至此!簡直毫無帝王威嚴!

可他不敢賭。

那是她最在意的家人,若是因他而損傷,她會恨他一輩子,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不知過了多久,德順才聽他緩緩開口。

“傳朕旨意,念褚威功勳卓著,準其女,褚氏,歸家。你來擬。”

聲音低沈而沙啞,仿佛字字都透著沈重的疲憊。

德順望著那疲憊又蕭瑟的背影,心中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一處偏殿中,褚威被捆縛在椅子上,手腳被粗繩緊緊綁著,身側四個侍衛守著。

德順念完了聖旨,盧少川才揮了揮手,命人將褚威身上的繩子解開。

繩子剛一松,褚威便猛地站起身,跪地接旨:“臣,謝主隆恩。”

硬邦邦的幾個字,聽不出幾分感恩來。

盧少川看著褚威,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警告:“陛下天恩,師父莫要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了。”

褚威聞言譏諷:“老夫不過是替小女討個公道,何來出格之說?”

盧少川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師父,您一回來就闖宮,一言不合又要拿刀砍自己,誰能受得了?陛下已經退讓至此,您若是再鬧下去,只怕事情會變得更糟。”

德順見狀也低聲勸道:“大將軍,陛下已經準了娘娘歸家,這便是天大的恩典。您若是再鬧下去,只怕會適得其反。”

褚威沈默片刻,雖心中不甘,卻也明白,二人所言不無道理。可一想到女兒所受的委屈,他便無法冷靜下來。

德順不由嘆氣:“大將軍這是何苦,您在邊關立下汗馬功勞,又是陛下的師父,有什麽事兒是不能好好商量的,何必要如此針鋒相對啊。”

帝王身邊最為倚重的公公放低姿態調和矛盾,若是換作旁人,都要趕緊下了這個臺階。

褚威卻是毫不客氣:“公公無兒女,必然無法體會愛女受辱之痛,乃大丈夫所不能忍。”

德順被這話噎了一下,臉色微微一僵。

果真是老匹夫,半點情面都不給。

可想到他連陛下的面子都不給,更遑論他這個奴才了。

褚威說完,目光望一眼殿外停著的馬車,語氣冷硬:“公公不必為我準備馬車,帶不走小女,我不會出宮。”

德順臉色訕訕的,卻也只能賠笑道:“那是自然。”

殿中,褚韞寧目中薄霧仍未褪去,面頰若桃,聽旨時屈膝而跪的動作似乎隱有不適。

宣讀完聖旨,德順躬身道:“馬車就在外頭等著娘娘,娘娘可還要收拾一番?”

褚韞寧撐著膝蓋起身,身子不穩,細微輕晃,她兩手手指緊緊交攥:“我父親呢?”

她目光落在德順面上,目中隱隱擔憂。

德順忙答她:“娘娘放心,大將軍好著呢。”他聲音壓低,似安撫道:“一個板子都沒挨著。”

褚韞寧手指微松,眼底憂色褪去,輕垂眼眸,低聲道:“多謝公公。”

德順笑了笑,語氣中帶了幾分寬慰:道出宮呢。”

說到這,又遲疑幾息,試府前,可要去見一見陛下?”

聞言,褚韞寧眼睫倏然低垂,目光輕輕一閃,像薄的赧色,唇動了動,卻終是未答,只悄悄擡眸,眼波往澄雲

二人立刻會意,上。

看褚韞寧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德順覺著這二人果真是親父女。

娘娘看著柔弱,那股犟勁兒也沒比大將軍少多少。

他嘆息之餘,不免替陛下覺得不值當。

回乾元殿覆命時,德順頻頻去覷裴珩的臉色。

對方神色如常,自他進了殿便沒見擡頭過。

“旨宣完了?”

不鹹不淡的一句,平靜得讓人琢磨不透。

德順心裏更加摸不準:“大將軍和娘娘一道離開的,這會兒該是快出了宮門了吧。”

現在派人快馬加鞭去截住,還來得及。

等人出了宮門,後悔也晚了!

然而裴珩只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於筆下。

德順心裏疑惑更深,忍不住多看了裴珩幾眼。

但凡與娘娘有關之事,從未見過陛下如此模樣。

往日的關切,焦急,甚至是隱忍的怒意,此刻卻全然不見。

許是徹底寒了心吧。

陛下為了娘娘,願意退讓至此,可娘娘卻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不肯說,更別提去見陛下一面。

這般冷漠,難怪陛下會如此反應。

朱雀大街一間茶樓裏,人頭攢動x,座無虛席,說書人醒目一拍,驚飛梁間燕雀。

“且說那褚大將軍歸京當日,端的是威風凜凜,驚天動地!只見他一人一騎,宛如戰神臨世,九尺陌刀,寒芒吞吐,似能割裂天地乾坤!那三重宮門在他刀下,便如同紙糊的一般,被主主劈開!那宮門侍衛皆為千挑萬選之人,金吾衛將軍更是武藝高強,在褚大將軍面前卻是螳臂當車,紛紛不敵,數合之間,便魂斷刀下!”

茶樓內一片嘩然,店小二拎著銅壺穿梭其間,蒸騰的水霧模糊了聽客們興致勃勃的面孔。

說書人微微前傾身子,壓低嗓音,仿佛在訴說不可告人的秘密:“又說那褚氏女,命格奇特,似有克夫之相……”

二樓雅間內,段楫坐在桌前,手邊擱著一盞半涼的茶,他目色發沈:“流言何處而起,盡快查清。”

隨從領命而去,段楫也實在懶得在這烏七八糟的地方多待片刻,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啪”地一聲扔在桌上,起身便要離開。

剛轉身走下樓梯,隨從卻去而覆返從樓下奔了上來,腳步匆匆,險些與他撞到。

“將軍,大理寺的人朝這邊來了。”隨從氣息未定,微微喘氣。

段楫眼神微微一凝,略一思忖,短短幾息之間,便轉身返回樓上,隨從也連忙跟上。

兩人退至二樓後不久,便來了一群官差,來勢洶洶。

此處雅間位置極佳,視野開闊無阻,只聽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如同煮開鍋了一般。

段楫透過窗欞向下望去,能清楚地看到大理寺的人已經將這一片圍了起來。

茶樓內亂作一團,幾名官差逮到一人便強行扭住胳膊,反剪到身後。

那被抓之人被粗暴地摁倒在地,拼命掙紮卻無濟於事,只能任由繩索縛住雙手。

茶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面如土色,驚慌失措地在人群中無頭亂撞,一邊驚叫一邊被無情的驅趕出去。

樓下的騷亂很快平息,抓捕的抓捕,驅趕的驅趕,轉眼間便恢覆了平靜。

段楫慢悠悠地下了樓,神色淡然,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隨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輕描淡寫地問道:“這是犯了什麽事?”

領頭的官差正不耐煩地轉身,卻在瞥見他腰間懸掛的腰牌後,臉色微變,立刻換上一副恭敬的神色,拱手答道:“回大人的話,是上頭的吩咐,緝拿那些造謠主事之人。擾了大人的清靜,實在是下官失職。”

段楫輕輕“唔”了一聲,顯得毫不在意,卻又忽然湊近一步,拍了拍那官差的肩膀,壓低聲音問道:“可知奉的是何人之命?”

官差被這一拍,身子微微一僵,遲疑片刻,低聲答道:“這個……只知道是趙大人親自吩咐的,說是頭等要務,要嚴抓嚴判。”

段楫聞言,眉頭微微一挑,若有所思。

“頭等要務?”他低聲重覆了一遍,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嚴抓嚴判?”

官差頷首解釋:“正是,說此事半點馬虎不得,凡是涉及造謠之人,一律嚴懲不殆,絕不姑息。”

段楫輕輕“嗯”了一聲,微微頷首,他轉身欲走,卻又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語氣淡淡地問道:“趙大人親自下令?倒是少見。他平日裏不是一向不插手這些瑣事嗎?”

官差被問得一楞:“這個……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具體緣由,不敢妄加揣測。”

段楫輕笑一聲,擺了擺手:“罷了,既是上頭的意思,你們便好主辦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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