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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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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祈願

裴珩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看她求簽。

簽筒晃動幾下, 啪嗒掉出一支竹簽。

他彎身撿起,遞給她。翻過來,是枚下簽。

兩人都皺起眉, 褚韞寧心神定了定,便欲將簽遞給住持,讓其為自己解簽。

她手才伸了出去, 簽還未遞到住持手中,便叫裴珩截了去。

他隨手將那簽子丟到簽筒裏, 又將整只簽筒塞給她:“重晃。”

什麽叫重晃?那是拜佛求簽。

褚韞寧面上嫌棄, 身體卻誠實地接過簽筒, 開始晃。

一連幾次, 不是下簽, 就是中簽。

褚韞寧晃得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想說中簽就中簽吧, 誰料裴珩看一眼那上頭的簽文, 皺了皺眉, 直接往身後一丟。

褚韞寧驚呆了, 被他將簽筒塞進手裏時,還圓睜著眼看他。

裴珩失笑:“這麽看著我做什麽?不想要上簽?”

想要。可也不是這麽要的吧。

褚韞寧抱著簽筒晃, 她晃一支,裴珩就丟一支, 直至掉出來一支上簽。

上簽遞到住持手中,對方並未去看,只看向裴珩, 微微笑著道:“陛下定會得償所願。”

裴珩眼皮輕撩,扯了扯嘴角。褚韞寧也覺得,這說的簡直是廢話。

從他的身份, 到他今日扔願簽的行徑,試問誰看不出來他能得償所願?

褚韞寧求到了上簽依然不開心,嘟囔:“我都說今日不想出來,你非要來,運氣這樣差。”

她把自己抽了無數支中簽和下簽歸結於今日不宜出門。

裴珩:“哪裏差?不是抽到了麽?”

褚韞寧瞪他一眼,沒見過這麽指鹿為馬的。

裴珩笑一下,去牽她的手:“我在,你哪來的運氣差?”

只要有他在,壞運氣便不會存在,她想要什麽,他便能給什麽,一切障礙都有他來掃平。

他牽著人出了寶殿,一旁的桌案上已經備好了筆墨。

裴珩接過盧少川遞過來的願牌,那願牌似乎是特制的,看著格外的大,而且厚。

凡事過猶不及,該什麽尺寸就是什麽尺寸。褚韞寧看著那大願牌便覺得怪異極了,不怎麽好看。

“怎麽這樣大?”

裴珩清了清嗓,瞥一眼盧少川,哄道:“大了好,能寫的多些。”

寫那麽多做什麽?是許願又不是寫族譜。

褚韞寧去桌案前拿筆的功夫,裴珩快速踢了盧少川一腳,聲音壓低:“弄那麽大做什麽!”

盧少川覺得冤枉,明明是他說要有排面,要獨一無二的。他可是完完全全按照旨意做事的,特意用了上等的沈香木,打制的比尋常願牌都大,垂墜的流蘇也相當有質感。

裴珩沒功夫搭理他,湊過去看褚韞寧所寫的願牌。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裴珩目光落在那十個字上許久,才問:“不多寫幾x句?還能……”

話未說完,便被她輕聲打斷:“同你一起來的,自然只有你。”

裴珩仍維持著彎身看願牌的姿勢,聞言擡眸望向她。觸及清透的眸子,仿若撞入一池碧藍湖水,清澈見底,靜靜地將全部袒露在人前,什麽也不掩藏。

他在願牌反面寫下幾字,而後拉著她去那棵祈願樹下。

帝王與心愛之人祈願,身為臣子自然不好上前。沈瀾與盧少川遠遠看著,年輕帝王在樹下半跪,示意女子坐到他肩頭。

願牌掛的倒是很順利,只是才掛上去,枝杈就被過重的願牌壓彎了,在一片隨風晃動的願牌中,唯獨一枚沈沈地將樹枝都壓彎了,怎麽看都覺得好笑。

樹下,一女一男維持著一上一下的組合狀態不動,甜蜜中透著呆楞。

盧少川也僵住了,誰知道會是這樣?

身側的沈瀾瞥他一眼,忍住笑意。

頭一次,二人反了過來,裴珩為這種小事生氣,褚韞寧反倒去哄他。

“願牌沈重,便是說明恒心如石,情意深重永不移。”

雖是開解的話,可裴珩聽著,就覺得如此悅耳順心。本就是為讓她開心,只要她不惱,他便如何都好。

心愛的人就在身側,柔順地靠著他的肩頭,裴珩掌中握著柔荑,忍不住攥了又攥。一顆心仿佛被填得滿滿的,那種冷寂又空落落的感覺,自他從安西回京後,便再也不曾有過。

褚韞寧靠在他肩頭,唇角輕彎。她並不是那般好哄的女子,既要甜言蜜語,也要珠翠華裳,既要獨一無二的偏寵,也要花盡心思的儀式感。

願,她還能如此好說話,大約是為著那願牌背面的,

鴛鴦交頸期千歲,琴瑟諧和願百年。

-

如意樓的雅間裏,已經上了幾道招牌菜。

,謝明宗起身開門。

門外,店小二歉意道:“客官,實在對不住,您球,只有一位師傅會做,不巧的是這位師傅剛被傳召進宮,您看看,是去掉這兩道

謝明宗皺眉:“我們點菜時你不說,點完菜他就要進宮?”

店小嘛,趕巧了就,這會幾剛動身。”

謝明宗走到窗前,往下一看,果然見樓下停著一輛馬車,為首的侍衛似乎品級也不低。

謝明宗將窗闔上,掃一眼店小二:“這些便夠了,不必再上。”

店小二離開後,謝嫦奇道:“殿下也愛吃這種女子喜歡的吃食?”

酸甜口味,男子一般很少愛吃吧。

謝明宗扯唇,裴珩此人,他多少也有些了解,自然不是那種龜毛到為著一口吃食去宮外請廚子的人,更何況還是擅長做這種吃食的廚子,怕是為宮中哪位寵妃娘娘而請的。

他也打聽過,裴珩後宮並無妃嬪,倒是有一位備受太後寵愛的縣主。

同為男子,謝明宗自然懂得豪擲千金,只為博美人一笑的道理。倒是不知,裴珩這種桀驁不馴之人,也會為討好美人如此花費心思。

謝嫦笑道:“阿兄不是和我們講過,殿下與那位將軍小姐的故事,殿下是性情中人。”

謝嫦口中的阿兄,並非謝明宗,而是謝堯。

謝明宗聞言不語,只輕哼一聲。一個貪圖權勢富貴的女子,不值一提。

在他看來,裴珩登基後沒有擇個由頭徹底發落了褚家,已是仁至義盡。褚家與褚氏,縱有天大的膽子和野心,也不敢妄圖再獲帝寵。

謝明宗並非是替裴珩說話,而是想著,若是換作是他,定會將褚家好生收拾一頓,出口惡氣。許是同為男子,就算二人沒什麽關聯,甚至頗為不和,卻也會莫名地共情,義憤填膺地將自己代入對方的境地。

一男子悄無聲息地進來,附耳說了什麽,便見謝明宗臉色立刻變了。

謝嫦:“怎麽了,阿兄?”

-

澄雲盛了一小碗蟹釀橙,擱到褚韞寧面前。

褚韞寧懶懶地拿瓷勺攪弄著碗中吃食,聽福茂言及兄長,手中動作頓了一下,擡眸緩緩問:“範陽節度使?”

福茂侍立在她後側方,聽她問及,便立刻道:“回娘娘,正是,奴才敢拿性命擔保,定不會錯。”

錯是自然不會錯的,聽師父所言,似乎是故意將此事透給他知道的,那話裏話外的意思,也都是要他傳到娘娘耳中。

若是沒有陛下示下,師父也斷不敢如此。所以,此事是何用意,已然可見。

福茂壓低聲音,語氣中卻依舊難掩喜色:“奴才恭喜娘娘,大公子出任範陽節度使一職,可見簡在帝心,聖眷優渥啊。”

範陽一地,幽燕沃壤,督亢膏腴,邦畿千裏,一直以來,都是帝王親信管轄。為何突然讓哥哥去擔任節度使一職?

以褚韞寧對裴珩的了解,這等朝廷任免之事能從下人口中說出,那必定是得了他的默許。

她垂著眸,目光只落於碗上,神色並無波瀾。

這幾日,裴珩除卻上朝,也不知在忙些什麽。

到了下朝的時辰,澹月在門口張望:“以往陛下下了朝就會回來陪小姐的。”

哪怕是看折子,也要小姐在旁陪著。

她坐回小凳,手中擦拭著白瓷花樽:“如今我們又打了勝仗,周邊小國無不臣服,聽聞嵐國近來又新貢了一批菩薩蠻。”

澄雲聞言笑她:“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澹月:“福茂說的啊。”

聽聞,那菩薩蠻個個都是精致絕艷、玲瓏剔透的美人,一顰一笑都像極了壁畫上的菩薩,所以叫菩薩蠻。那些附庸風雅的文人與王孫公子們,無一不願為美人豪擲萬金。

澹月將這些說與褚韞寧,她聽了也只是翻過一頁書:“貌美的異族女子,男人見了自然移不開眼,沒有哪個會不想得到。”

有詩言,“危髻金冠,纓絡被體”,形容的便是這群女子。

嵐國國力不如大業,許多貌美卻窮苦的女子,會視為被進貢給大業是一件幸事。可沒有哪一條逆天改命的路是不需要代價的。

雖說菩薩蠻相比昆侖奴、新羅婢要高貴許多,卻也只是下等奴隸。沒有人想要做奴隸,也沒有人想要遠離自己的家鄉,在異國做小伏低、以色侍人,一切都是不得已的無奈罷了。

美貌對於她們,是幸事,卻也不幸。

澹月又偷覷了褚韞寧幾眼,在她面上似乎看不到分毫危機感,又掃一眼桌上,問道:“這芙蓉蝦球還剩了些,小姐要不要給陛下送去些?”

褚韞寧這才擡頭看她一眼。

給裴珩送吃食?還是她吃剩的?這丫頭可真是會討好人。

“旁人討好他,給他送美人,與我何幹。”

褚韞寧面色冷淡,語調平平,手中瓷勺卻胡亂攪弄著,瓷具頻頻相碰,發出脆響。末了,又將勺子往碗中一扔,沈沈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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